這天與宋玉致達成約定後,黃四喜馬不停蹄南下浙西的遂安郡。
起初黃四喜是順著官道趕路。
等宋智傷勢恢複一些,黃四喜與他多番交談,得知他對江南地形異常熟悉,知道一條通往遂安郡淳安縣的山間小路。
黃四喜就請宋智作嚮導,開始領著孩子們在山林之間穿梭。
數天後他們順利抵達淳安城外的千裡崗山脈。
黃四喜並不著急巡查山脈情況,先在靠近縣城方向的荒山上尋了幾座洞窟,安置孩子們暫時落腳。
隨後派遣翟嬌前往縣城客棧住宿,等候宋玉致到來。
平淡過了幾日,翟嬌趕回山洞通知黃四喜,宋玉致已經將二十三位女孩全部營救出來。
黃四喜立即帶上翟嬌與杜四郎,陪同宋智一起出山,前去與宋玉致會麵。
這時宋智的傷勢已經痊癒,他從未責怪黃四喜使用小龍泉把他擊傷,反而竭儘所能給黃四喜出謀劃策,幫著黃四喜照顧孩童。
他知道黃四喜最關心孩童情況,日常隻與黃四喜討論孩童的安頓問題,旁的不談。
眼下已經到了分彆的時刻。
宋智才輕描淡寫的打聽:“黃郎君今後打算在千裡崗隱居嗎?”
黃四喜坦露:“我冇有隱居想法,但是這些孩子不方便暴露行蹤,將來會閉門耕讀,不讓他們在外走動,這也是為了保障他們安全。”
宋智心想,如果真是為了圖安全,其實可以把孩子們送往嶺南,那裡天高路遠,又是宋家核心地盤,絕對可以保證孩子們一輩子平平安安。
但這麼說恐有強迫黃四喜加入宋閥的意圖,宋智就冇有提。
他手指北方:“百裡外是黃山,那裡山高崖險,地勢極偏,比千裡崗更適合隱居。”
黃四喜點了點頭:“這提議很不錯,我會考慮去黃山打探地形,千裡崗未必就是長居之地。”
宋智分不清黃四喜話裡的真假,他猜測既然黃四喜選擇在淳安縣外與宋玉致碰麵,今後長居千裡崗的可能性相當高。
他身為宋閥第二號人物,閱人無數,早就練出識人的火眼金睛,卻始終無法把黃四喜分類,因為黃四喜過於超群出眾。
黃四喜才智武功俱都冠絕當世,卻孑然一身,冇有門第背景,按說這樣的獨行高手正適合大力拉攏。
但是通過這些天的接觸,宋智發現黃四喜對功名利祿全無興趣,絕無可能給任何勢力效力。
宋智索性就放棄了遊說黃四喜的念頭,他知黃四喜對亂世慘狀抱有憐憫,是值得托付之人,就決定與黃四喜淡泊來往,做一番君子之交。
想到這裡,宋智又問一句:“黃郎君暫時不打算隱居,將來準備去哪裡遊曆呀?我宋家門庭隨時向黃郎君敞開。”
黃四喜要搜尋四大奇書,地域未知,將來未嘗不會前往嶺南。
他就找宋智打聽:“我聽說江湖上有一座慈航靜齋,號稱武林正道魁首,宋二當家是否清楚慈航靜齋總壇在什麼地界?”
宋智聞言一怔:“黃郎君想要造訪慈航靜齋嗎?”
他相信黃四喜不會對慈航靜齋的尼姑們做出什麼不利舉動,就如實回答:“慈航靜齋總壇位於普安郡境內的帝踏峰上,但帝踏峰具體矗在什麼位置,宋某也不清楚。”
黃四喜知道普安郡屬於川蜀範圍,挨著長江上遊支流嘉陵江,這是不是意味著慈航靜齋總壇開辟在川中大山裡?
黃四喜又問:“宋二當家,你既然知道帝踏峰是在普安郡境內,為什麼不清楚具體方位呢?”
宋智笑著解釋:“我兄長年輕時曾經與慈航靜齋的現任齋主梵清惠有過來往,兩人初遇是在普安郡,當時梵清惠告訴我兄長,她在附近的帝踏峰修行,我兄長冇有聽聞過帝踏峰,隨口詢問這座山峰的位置,她並冇有回答,我兄長也冇有再問。”
他兄長自然是天刀宋缺,曾對梵清惠產生過朦朧情愫,但兩人交往發乎情,止乎禮義,最後無疾而終。
慈航靜齋的女弟子全是這種若即若離的風格。
後來梵清惠削髮爲尼,宋缺也娶妻生子,算起來這是三四十年前的**往事,若非宋智親口講出來,外人絕對無從得知。
黃四喜心想慈航靜齋早在漢朝時期已經建立,迄今傳承了數百年,總壇帝踏峰肯定開辟在風水寶地裡。
就算宋家人不清楚帝踏峰的準確方位,黃四喜隻要知道是位於川蜀的普安郡境內,也許可以使用風水羅盤測算出來。
宋智見黃四喜麵有遺憾,又透露一件往事:“聽我兄長講,道門第一高手‘散真人’寧道奇,曾經去過帝踏峰,本意是找慈航靜齋齋主切磋論武,但齋主卻不動手,反而任由他觀看鎮齋寶笈《慈航劍典》。
寧道奇尚未看畢,便吐血受傷,知難而退,另外洛陽城南郊野的淨念禪院,向來與慈航靜齋關係密切,禪主了空大師應該也清楚帝踏峰的位置。”
黃四喜聽他提到寧道奇,不禁起了探究興趣:“傳聞寧道奇是天下三大武學宗師,令兄武功與他差距有多大?”
宋智神態忽然顯露一絲傲色:“寧道奇能位列三大宗師,那是因為他年紀大,他與突厥畢玄、高麗傅采林都已經**十歲,成名極早。
武林同道尊他們三個年老,這才稱呼他們三大宗師,我兄長是後起之秀,不與前輩爭虛名,但真要打起來,寧道奇未必是我兄長對手!”
黃四喜微微笑道:“照你所說,令兄刀道已經天下無敵了嗎?”
宋智老臉一紅,也覺得自己所言有些誇大其詞,旋即又少做謙虛:“即使我兄長鬥不贏寧道奇,那也不會輸。”
江湖上公認的武道宗師就是寧道奇、畢玄與傅采林,但小一輩的宋缺、石之軒其實也都不弱三人。
黃四喜現在對上頂尖高手,俱都可以碾壓取勝。
對上宗師需要切磋多少招才能分出勝負,那需要打過才知道。
這麼聊著天,黃四喜與宋智很快趕到淳安縣外的一座青湖旁。
宋玉致與二十三餘位女孩全部待在湖邊的竹林裡暫候。
黃四喜入林與宋玉致碰麵,先讓隨行的杜四郎與女孩們相認,然後讓杜四郎與翟嬌結伴,將女孩們領回山洞。
黃四喜自己留下來與宋智、宋玉致做最後告彆。
宋智見宋玉致獨自一人,先問一句:“你身邊冇有帶護衛?”
宋玉致笑道:“護衛全部留在縣城,我把女孩帶來淳安,冇有對任何人講起原因,嚴密封鎖了訊息。”
她又望向黃四喜:“除了我與二叔以外,誰也不會知道黃郎君與這批孩子有關係。”
她這麼做是出於謹慎考慮,黃四喜屠滅鐵騎會的訊息已經傳遍江湖,各地殺手都在追查黃四喜的下落。
她將孩子們的情況封鎖,那麼殺手隻會針對黃四喜一人,而不會針對孩子們。
黃四喜微微頓首,很滿願宋玉致的低調做法。
宋智也麵露讚賞,他一直對宋玉致厚愛有加,這個侄女膽大心細,做事極有章法,才貌雙絕,若非是女兒身,宋家基業肯定會傳到這個侄女手上。
他又問宋玉致:“這些天江湖上有什麼大事發生冇有?”
他原本想問一問有關黃四喜的情況,是否遭到通緝,好讓黃四喜加以防備。
宋玉致卻先講起宋閥所遇的困境:“一個多月前李子通被殺,東海義軍換了龍頭,內部局勢不穩,江淮杜伏威趁機發兵攻打,搶走了東海義軍在鹽城的地盤,東海義軍被迫渡過淮河北上,返回了他們老家東海郡!”
東海郡位於蘇北連雲港附近,也是李子通起家的老巢,他率部南下,原本是要和杜伏威聯手,一起搶占江淮地盤,威逼江都,結果他本人被黃四喜刺殺,他的東海義軍也被杜伏威擊潰,被迫縮回了家鄉。
宋智聽宋玉致提到‘李子通’,臉色變的古怪起來。
他扭頭對黃四喜道:“李子通死後,東海義軍在江湖上釋出了追殺令,他們要追殺的凶手冇有名字,但形貌特征與黃郎君你非常相似,這件事有可能影響到黃郎君你!”
黃四喜口吻平淡:“那也無所謂,就算他們把我當成是刺殺李子通與輔公祏的凶手,我也不會去爭辯,誰為了拿賞金來殺我,我一律反殺回去,包括髮布追殺令的人,我也會想辦法一併解決!”
這句話已經證實刺客就是他自己。
宋智其實早已經猜到這個答案,他很好奇黃四喜與李子通、輔公祏是如何結的梁子,難道也像鐵騎會一樣做了什麼惡事嗎?
他知這是黃四喜的**,並冇有追問。
宋玉致也絲毫不覺得意外,因為她已經通過最近一道新的追殺令,獲悉了黃四喜就是刺殺李子通與輔公祏的刺客。
她繼續對兩人講:“目前杜伏威獨占了江淮數郡,聲望之隆已經與中原瓦崗軍不相上下,他仗著兵強馬壯,截斷了長江航道,肆意劫掠來往商船,誰的麵子也不給!
宋家三艘發往川蜀的鹽船被他們扣押,追不回來,今後損失恐怕會越來更大,杜伏威仗著江道暴利,積攢的錢糧卻能越來越多!”
三年前宋玉致的姐姐宋玉華下嫁給西川大豪解暉之子解文龍。
解暉外號‘武林判官’,是與宋智齊名的頂尖高手,一手建立‘獨尊堡’,為天下間四大門閥外異軍突起的新興勢力之一。
宋傢俬鹽發往川蜀,正是要交由獨尊堡分銷給當地的鹽商。
宋智聽了侄女的話,心想,就算真有損失,那也是宋家的損失,與黃郎君貌似冇有多大關係。
據宋智所知,雖然杜伏威為了給屬下一個交待,曾下令通緝刺殺輔公祏的凶手,但賞金低的可憐,僅僅是做做樣子而已,侄女專門提到杜伏威,難道是追殺令有了變化嗎?
想到這裡,宋智直接問了出來:“杜伏威是不是搶劫的錢糧太多,所以把‘江淮檄’的賞金提高啦?”
宋玉致伸手捂唇,輕輕打了一個哈欠,她仍舊是一副疲倦模樣。
這些天為了沿途保護二十三個女孩,她幾乎是晝夜守護,生怕有哪個女孩出現閃失,無法給黃四喜交待。
她見黃四喜也在專心聆聽,趕緊提了提精神,說起江淮軍的一件內幕:“玉致收到了最新訊息,鐵勒飛鷹曲傲奉帶鐵勒王密令,潛入中原聯結義軍勢力,欲圖渾水摸魚,他們看上了占據江淮大量地盤的杜伏威,雙方已經秘密結盟!”
數天前黃四喜聽宋玉致講過,鐵騎會大龍頭任少名是曲傲的親兒子,黃四喜也早就做好準備,曲傲會為了給兒子報仇潛入中原。
但曲傲竟然代表鐵勒族與杜伏威結盟,這卻令人意外。
黃四喜問道:“杜伏威已經兵強馬壯,他還需要聯盟外族嗎?”
宋玉致有條有理的分析:“自古以來,兵鋒之盛都在北方,杜伏威看上去兵強馬壯,真若打起仗來,他絕非北方諸雄的對手,他擔心北方群豪南下搶地盤,就有了引入外援的念頭!
而鐵勒族一向是突厥族的死敵,雙方在草原上打的不可開交,目前突厥在中土的影響越來越深,馴服了鷹揚派梁師都與劉武周為雙犬,不斷蠶食北方河山,鐵勒族就也萌生了在中土分一杯羹的野心。”
她最後總結:“杜伏威與鐵勒族是各有忌憚,也各取所需,因此曲傲找上杜伏威時,雙方就一拍即合,狼狽為奸啦!”
宋智到此才知侄女意圖:“如果曲傲與杜伏威合謀,恐怕第一件事就是遊說杜伏威追殺黃郎君罷?”
宋玉致從懷裡取出一張黃紙,這是‘江淮檄’的原件。
她遞給黃四喜:“原本杜伏威是在追查刺殺輔公祏的凶手,僅僅懸賞千兩銀子,現在賞金已經翻增了十倍不止,杜伏威與曲傲像是認定,黃郎君不止殺了輔公祏,也殺了任少名!”
黃四喜展開黃紙,掃了一眼,發現賞金除了錢糧外,還特彆標註了一個額外酬謝。
這個酬謝是回贈全江湖的殺手,隻要願意前往江淮軍大營,聯合參與追殺凶手的行動,都會被傳授一部先天氣功。
黃四喜把黃紙還給宋玉致,邊問:“究竟是什麼樣的先天氣功?”
宋玉致聳了下肩:“冇有打聽出來。”
宋智見多識廣,猜測道:“杜伏威外號‘袖裡乾坤’,他的先天真氣是常年磨練出來,並冇有名氣!
曲傲卻不一樣,他是鐵勒族的武道宗師,自創了三部先天氣功,一部是‘狂浪七轉’,一部是‘暴潮八折’,還有一部是‘凝真九變’,但他未必會真傳給中土殺手,追殺令上的酬謝應該隻是網羅殺手的手段。”
黃四喜已經心中有數,轉頭瞧向宋玉致:“除了‘江淮檄’外,魔門有冇有釋出追殺令?”
宋玉致怔了一下:“魔門從不發追殺令,即使他們發出來,也冇有人敢去領賞金。”
魔門做事曆來喜歡黑吃黑,即使窮凶極惡的殺手也不願意給魔門做交易。
不過魔門另有懸賞途徑。
宋玉致在尋找女孩期間,特彆留意黃四喜的情報,方方麵麵都有收集:“楚國皇帝林士宏是魔門陰葵派長老辟守玄的徒弟,林士宏釋出了尋找黃郎君你蹤跡的追緝令,一旦林士宏收到你的行蹤訊息,魔門也會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