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四喜聽麻衣姑娘提到魔門,他就隨口打聽:“你說輔公祏是天蓮宗弟子,那他是不是魔門安插在義軍裡的奸細?”
麻衣姑娘措辭謹慎:“應該不是奸細。”
她也自有理由:“輔公祏的師兄安隆是天蓮宗現任蓮主,但安隆是殺師登位,輔公祏憎恨安隆弑師,他已經主動脫離天蓮宗,現在與安隆勢如水火,他參加義軍是受了杜伏威邀請,並冇有魔門在背後推波助瀾!”
黃四喜聽了心想,在大唐雙龍江湖裡,他以前耳熟能詳的曆史人物,統統都有高深武功傍身,甚至另有不為人知的特殊身份。
他又問:“輔公祏的武功與其師兄安隆的差距有多大?”
麻衣姑娘簡單點評一句:“兩個輔公祏聯手,可能也打不贏安隆!”
黃四喜道:“安隆有這麼強嗎?”
麻衣姑娘輕嗯一聲,向他透露:“安隆是一派宗師,也是魔門八位頂尖高手之一。”
她的介紹並不嚴謹,魔門分有兩派六道,這八大流派裡各有一位頂尖人物,但八大高手的武功差距比較大。
魔門裡名氣排第一的祝玉研與排名第二的石之軒,全都已經魔功入化,可以躋身宗師行列,至於餘下六人,他們空有宗師之名,卻無宗師之實。
若讓祝石兩位宗師聯手對陣餘下六位頂尖高手,依然會有勝算。
安隆武功在魔門八大高手裡排名第五,僅僅處在中下遊,絕非魔道至強。
不過黃四喜對魔門高手的情況興致寥寥。
他隻關注《天心蓮環》,追問麻衣姑娘:“輔公祏與安隆投拜在同一位座師下學藝,修為卻差距明顯,是不是輔公祏冇有學到《天心蓮環》的精髓?”
麻衣姑娘想了想,回道:“他應該學到了心法精髓,但是資質差,未能練到家!《天心蓮環》是魔門精修先天真氣的異數,練氣要訣是以心脈為主,蓮花真氣熾如烈焰,專焚對手經脈!
但若修煉不慎,也會灼燒己體,最容易走火入魔,曆代天蓮宗的蓮主都是因為害怕真氣走火,而不能把《天心蓮環》臻至巔峰,輔公祏資質比安隆差勁,修為自然也會落在下成!”
“《天心蓮環》修的是先天真氣嗎?”
“是呀,魔門兩派六道的嫡傳魔功,都能練出先天真氣。”
“那魔門裡的先天高手應該很多罷?”
“具體有多少位,我也不清楚,不過應該冇有正道多。”
麻衣姑娘講到這裡,輔公祏與陳棱已經決出勝負。
陳棱是敗軍之將,可能早就身負有傷,眼下又處在不利局麵裡,被輔公祏打的節節敗退,隻能被動防守。
輔公祏的《天心蓮環》並未修至巔峰,卻仍舊威力強勁,蓮花真氣瀰漫四周,熾力飄蕩灼燒,很快就引燃了山穀內的枯草,又被寒風急吹,火勢開始貼山擴散。
陳棱身處山火包圍之中,更顯心急如焚,很快被輔公祏抓住破綻,胸口被蓮花氣勁擊中,猛吐一口鮮血。
他自知不敵,就藉著蓮花氣勁的衝擊力,身形急速後撤,又一轉身,拔地躍起,朝對麵山坡仰衝而去,顯然是要逃之夭夭。
但他身形剛剛騰空了數丈高,對麵山坡上忽然閃現三道人影,齊齊俯衝而下。
其中兩人一左一右,分擊陳棱兩側,迫使他不得不伸開雙臂格擋,等他雙掌與兩人交擊後,第三人手舉一根亮澄澄的銅鐧,砸向他的額頂。
他此刻手臂受製,又身處半空,根本做不出任何閃避動作,眼睜睜看著銅鐧當頭砸落,正中他的天靈蓋。
‘砰!’
陳棱頭骨破碎,瞬間斃命在空中,屍體伴隨著血雨回落地麵。
偷襲陳棱的三人也飛身躍入山穀。
這三人穿著類似的勁裝服飾,像是來自另一路義軍。
麻衣姑娘掃視三人打扮,立即聚音成線,送入黃四喜耳中:“郎君,東海義軍的首領李子通來啦!真是奇怪,僅僅輔公祏的兵馬已經足夠圍殺陳棱,怎麼會勞煩李子通的大駕?”
黃四喜道:“那個拿銅鐧的漢子就是李子通嗎?”
麻衣姑娘應聲:“就是他!”
李子通看去三十五六歲,卻是飽經滄桑,兩鬢已經星霜花白,他雙目既細且長,給人以深藏不漏的精明之相。
他手裡握著一根銅鐧,長有三尺二寸,正是他賴以成名的‘九節銅鞭’,剛纔他運使獨門氣功‘九節蕩’,灌於銅鞭之上,一擊震斃了隋將陳棱。
但他此行目的並不在陳棱身上,純粹是為了輔公祏而來。
輔公祏見他突然現身山穀,也覺得非常意外,急忙抱拳見禮:“恭喜李龍頭擊斃暴君爪牙,替天下百姓出了一口惡氣!”
他話鋒一轉,又問:“貴我兩軍早有約定,聯手擊潰隋軍後,分作南北兩路掃蕩隋軍餘孽,我江淮軍在南,貴軍在北,怎麼李龍頭突然脫離本陣,來到我軍戰線上了?”
名義上是掃蕩隋軍,其實是在劃分地盤,北邊屬於東海軍,南邊屬於江淮軍。
義軍們得到地盤後,已經具備任免官員、征收稅糧、獨霸一方的權利,相互間不能越界,因為這會傷害義軍之間脆弱的聯盟關係。
尤其忌諱義軍首領帶著人馬到處亂竄,這會被視為搶地盤。
李子通哈哈一笑:“陳棱這個爪牙殺了我們東海軍不少弟兄,李某打聽到他蹤跡在此,就急匆匆趕來,好割了他的人頭,拿回去祭奠那些陣亡弟兄的英靈,來前李某並不知道輔兄也已經追上他,否則絕不會與輔兄爭搶功勞,免得讓杜總管怪你!”
輔公祏自知在身份上弱了李子通一籌,對方是義軍領袖,與杜伏威平起平坐。
輔公祏隻是杜伏威麾下將領,他就拿足客氣的姿態:“既然李龍頭這麼講,就請收走陳棱屍體,在下不會相爭!”
李子通大讚:“輔兄真是慷慨豪士,杜總管能得你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客套完畢,語調忽又減弱:“李某剛剛獲悉隋廷的機密軍機,請輔兄遮蔽左右,咱們單獨相談!”
輔公祏見他神神秘秘,一時搞不清他的用意,但他此行僅僅帶了兩個隨從,絕非前來為難自己,聽他講講機密,那也未嘗不可。
輔公祏頓一揮手,山穀內的數百義兵紛紛撤去穀外,隻留下十餘位心腹,拱衛在輔公祏身後。
黃四喜見輔公祏與李子通齊齊抬頭,環顧山穀四方,明顯在是施展高深內功,感應周圍山坡的草林之間是否藏匿有潛伏者。
不過兩人並未搜查黃四喜與麻衣姑娘潛伏的位置。
剛纔輔公祏引燃的山火併冇有熄滅,正貼著黃四喜與麻衣姑娘所在山坡緩緩的朝上燃燒,山火煙霧遮蔽了所有氣息。
等山穀空了後,輔公祏抱拳問:“到底是什麼機密軍機,李龍頭可以講了!”
李子通不吭聲,目光瞥向輔公祏身後的十餘人。
輔公祏又道:“這些全是我招募的死士,殺了他們的頭,他們也不會對外多說一個字。”
李子通這纔開始詳談:“最近暴君在揚州城內調查上古寶笈《長生訣》的下落,這件事輔兄應該知道罷?”
輔公祏點點頭:“數月前暴君遣他的狗腿宇文化及到石龍武場搶奪《長生訣》,結果功虧一簣,寶笈被揚州兩個小混混給扒走,宇文化及暴跳如雷,追出揚州百多裡,仍舊冇有追上那兩個小混混!”
他說完手指南向:“我有部下曾經看見宇文化及在南邊的江道上攔住一條船,當時小混混就在船上,不過兩人受到一位高麗劍客保護,在岸邊與宇文化及狠狠鬥了一場,宇文化及身負重傷,返回江都修養,至今冇有痊癒,至於那兩個小混混,登岸後就消失在附近山林裡,從此不知所蹤!”
他以為李子通是在打聽《長生訣》的訊息,就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和盤托出。
李子通卻是一笑:“李某對《長生訣》冇有任何興趣,這隻是騙人的東西,人怎麼可能長生不死呀!”
輔公祏立即附和:“李龍頭所講深合我意,我也認為這本《長生訣》是徒有虛名,倘若真能長生,為什麼自古流傳下來,未見一人因為修煉《長生訣》而不死?但李龍頭你不為《長生訣》而來,又是意欲何為呢?”
兩人都對《長生訣》冇有興趣。
黃四喜卻恰恰相反,他的興趣可是大的很。
他不由朝南向望瞭望,輔公祏所講的兩個小混混肯定是寇仲與徐子陵,高麗劍客必然是傅君婥。
正是傅君婥重傷了宇文化及,才幫助寇仲與徐子陵徹底擺脫隋軍的大搜捕。
但傅君婥也受到宇文化及家傳‘冰玄勁’的致命重擊,當天就已經殞命。
在傅君婥死亡以後,寇仲與徐子陵出於自責,不願再看《長生訣》,就把《長生訣》掩埋在了傅君婥的墳墓旁邊。
倘若傅君婥與宇文化及真是在附近的山林之間決戰,那麼《長生訣》必定也埋在不遠處。
黃四喜想到這裡,伸手摸向乾坤一氣袋,取出了泥菩薩贈送的風水羅盤。
《長生訣》是使用玄金線織成,水火不侵,傳承數百年仍舊毫髮無損,本身就是一本絕世遺寶,也許風水羅盤可以感應《長生訣》散發的異氣。
即使異氣不顯,黃四喜也可以依靠風水羅盤搜尋方圓數十裡內的墳墓,隻要找到傅君婥的墓地,就一定可以找到《長生訣》。
他才把風水羅盤托在手上,盤心中宮的指標就指向了‘火’,他知道肯定是山下火勢在作祟,擾亂了羅盤的感應。
麻衣姑娘見他取出一柄古怪羅盤,覺得甚是獨特,她就側過頭,瞪大明亮眸子,好奇觀摩起來,卻是看不出一個所以然。
她並冇有多嘴詢問,隻是在默然打量。
此刻黃四喜已經不願意繼續探聽輔公祏與李子通的陰謀,他隻想去尋找《長生訣》,但剛纔輔公祏勒令數百義兵轉移穀外,兵馬分散在山腳四周,他現在一旦下山,行蹤必定會暴露。
他就決定暫時等待,等輔公祏與李子通帶著各自兵馬離開,再去搜查《長生訣》。
再看山穀之中,李子通仍在滔滔不絕的講:“李某聽聞杜總管對《長生訣》誌在必得,他曾在曆陽境內偶遇那兩個小混混,結果冇有拷問出《長生訣》下落,反倒被那兩個小混混給逃脫!
最近這兩個小混混穿渡淮水,北上進入彭城郡境內,杜總管得到訊息,竟然拋下江淮軍,孤身去追蹤這兩個小混混,簡直是把咱們義軍的大業當成兒戲!”
杜總管自然是江淮軍的大龍頭杜伏威,彭城郡位於蘇北的徐州附近。
寇仲與徐子陵逃離揚州後居無定所,到處遊逛,從南邊餘杭到北邊洛陽,又從東邊東海到西邊荊襄,等把大隋版圖跑一個遍,他們纔會停下來招兵買馬,開始爭霸天下。
如果冇有發生意外,這次寇仲與徐子陵前往彭城,他們會第一次遇見李世民。
輔公祏對寇仲與徐子陵毫不關心,他隻說:“杜總管是另有要事,並非是去追蹤那兩個小混混!現在已經擊潰隋軍,今後隻用安心經營地盤就行,我們江淮軍的內部事務,就不勞李龍頭操心啦!”
李子通眯眼望起輔公祏,開始講明來意:“江淮軍能有今日之局麵,全是你輔兄的功勞,與杜總管實在是關係不大!輔兄,天下百姓需要的是你這種一心為民的義軍首領,而不是杜總管那樣的武癡,為了天下百姓著想,你應該勇於擔起責任,挑起江淮軍的重擔!”
這話說的有些露骨。
黃四喜與麻衣姑娘齊齊皺眉,兩人已經聽出來,李子通是在慫恿輔公祏背刺大龍頭,取而代之。
輔公祏肯定有這樣的念頭,任何一位統兵的將領,都有大權獨攬的野望。
隻是背刺是否可以成功?代價是否可以承受?這需要慎重權衡。
李子通見輔公祏冇有立刻嚴詞拒絕。
他就繼續鼓動:“在咱們南方義軍裡,杜總管武力最強,大家有目共睹,但為了咱們義軍的未來,李某願意冒上風險,協助輔兄你一臂之力,等杜總管從彭城回來,咱們一起找他好好談一談,勸他專心去練武,讓輔兄你領導江淮軍,也隻有輔兄才能更快的推翻暴隋,這對咱們大家都好!”
他的意思是在杜伏威回程時進行伏擊。
他若與輔公祏聯手,再加上雙方的心腹死士,擊殺杜伏威並不困難。
事成之後輔公祏執掌江淮軍,他李子通會落得什麼好處呢?
顯而易見,李子通認為杜伏威的威脅大於輔公祏,倘若殺掉杜伏威後,輔公祏就不成氣候,到時兼併江淮軍會易如反掌。
輔公祏會心甘情願被李子通利用嗎?這就要看輔公祏對權勢的渴望有多強烈了。
輔公祏正思索時,餘光忽然一瞥,發現黃四喜與麻衣姑娘所在的山坡上,火焰燒禿了荒草,在煙霧的朦朧之間,他隱約看見了衣裳形狀。
他當即朝身後襬了擺手:“去那山上瞧一瞧,像是藏有人影!”
登時就有義兵飛躍而起,結果剛剛爬到半山腰,突見一道刀氣淩空劈落,一擊把義兵給震回了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