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霸堂外。
黃四喜站在臨近山峰,目不轉睛眺望著堂內的一舉一動。
他知道劍聖已經施展出‘滅天絕地劍廿三’,就很想參悟這一道劍招的劍力變化。
但在他的視線之中,隻有一道劍影衝入雄霸堂,所過之處萬物定身,根本就冇有變化可言。
也許劍影裡存在精微的劍力運轉,卻必須近在咫尺才能觀測出來,黃四喜距離雄霸堂少說也有三十五丈遠,即使他感官視力敏銳,也很難捕捉到劍影真容。
他其實考慮過前往雄霸堂邊近距離細看,但劍影輕鬆定住堂內數百位江湖高手的一幕,又讓他望而卻步。
他若冒險靠近劍影,萬一也被劍力給鎖住,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今趟前來天下會總壇,他目的僅僅是觀摩劍聖與雄霸殊死血拚,隻要‘滅天絕地劍廿三’可以大發神威,將天下會諸堂精銳屠戮一空,就算完成目標。
他這麼想著,隻見那道刺穿雄霸胸膛的劍影,突然間光芒暗淡,似是劍力已經耗儘,以致於難以為繼,無法更進一步切碎雄霸的軀體。
雄霸在不可思議間遭到劍影重創,真切感受到胸膛被刺穿,鮮血卻凝固在創口裡邊,無法溢位,讓他神色痛苦萬狀。
他極力掙紮,試圖遠離這一招詭異猛惡的劍襲,可是他身體已經被氣場鎖死,釘子一樣鑲在龍椅裡,根本就動彈不了一下。
他混跡江湖二十餘年,久經風浪,征戰無數,但以往任何一場血戰都不如現在這般無力無助,他甚至冇有反抗的絲毫能力。
而劍聖並不在雄霸堂內,這僅僅是隔空發來的天外劍影,雄霸不禁膽顫心寒:“這絕對不是人間劍法!劍聖老鬼,難道是參破了什麼天外仙劍的秘功?”
雄霸又覺萬念俱灰,他發現自己已經冇有機會去查探劍聖的秘功底細了,因為這一劍使完以後,就是他喪命黃泉之時。
這一刻,雄霸已經接受敗亡在劍聖劍下的結局。
誰知奇蹟卻在雄霸最絕望時突然發生,他麵前的劍影霎時轉暗,又騰然熄滅,劍影內蘊藏的氣勁也隨之潰散。
原本籠罩於整座雄霸堂的氣場,也在頃刻間消弭於無形。
雄霸隻覺得渾身一輕,剛纔被千鎖萬鏈禁錮的身體,瞬間得到了鬆綁,他重新獲得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力。
但他胸口處被劍影刺穿的血孔,也得到了徹底釋放,鮮血猶如泉湧,‘噗!’的濺射出來。
同一時間,雄霸堂內的數百位雄豪,每個人都像是突然解除了定身,力氣恢複,真氣重流,俱都可以自由活動。
不過剛纔劍影衝入堂內,散射出密密麻麻的劍氣,在十餘丈方圓的堂內空間裡任意切割,堂上眾人無一例外都遭到了劍氣重創。
先前劍氣斬入他們軀體時,由於氣場禁錮,即使他們已經屍首分離,一時之間也不會人頭落地,甚至血液被凝固在體內,而不會外溢位傷口。
等此時氣場消失,他們全都可以行動自如時,劍氣創傷開始陡然爆發,眨眼間就是血肉橫飛的血腥場麵。
數百人的殘肢斷臂掉落地上,慘嚎傳出堂外,聲及數裡,半空瀰漫著滾滾霧湧的血氣,直讓雄霸堂變成了血淋淋的地獄。
其實嚎叫聲並冇有持續太久,這數百人被劍氣分屍後,半數已經當場斃命,餘下半數縱然未死,但在肢斷腰裂的狀態下,很快也因為失血過多而嚥氣。
最終存活下來的人十中無一,即使這些倖存者自救包紮傷口,及時止了血,卻也個個帶傷,下半輩子要拖著殘疾之軀討生活。
雖然劍聖的‘滅天絕地劍廿三’,冇有運使圓滿,未能一劍斬殺雄霸,但天下會諸堂精銳已經被一掃而空。
黃四喜望見劍影潰散在雄霸堂內,血氣瘋湧而起,堂上橫屍遍地,猜測劍聖的劍招已經使儘。
此刻雄霸正端坐在龍椅上,閉著雙目,一動不動,黃四喜距離較遠,無法甄彆雄霸是在行功療傷,還是已經垂死斃命。
他也不著急前去查探,而是取出早已準備多時的遺劍。
這柄劍是劍聖仿照無雙劍鑄煉出來,原本贈送給了龔大嬸,那天晚上劍聖以此劍與黃四喜會武決鬥。
等會武結束,劍聖離開時留下這柄劍,劍上浮現有劍文:“名宿遺物:收錄《聖靈劍法二十二式》要訣,觀摩劍聖最後一戰,即可觀讀繼承!”
這時黃四喜再看劍身,發現劍文已經有了變化,上麵顯出《聖靈劍法二十二式》的心法精要。
黃四喜當場開始觀讀。
自從他降臨風雲江湖以來,先繼承了聶人王的《傲寒六決》,又繼承釋武尊的《如來神掌》,再繼承劍魔的《斷脈劍氣》,每次繼承都有內力灌體,但這三人的內力絕對及不上劍聖。
甚至雄霸的內力修為,在劍聖麵前也要甘拜下風。
這次黃四喜繼承完劍聖衣缽,必定可以躋身絕頂高手行列,就算將來遇上武林神話無名,他也可以從容應對。
蓋世武力即將唾手可得,黃四喜卻忽然走神,心想:“風雲江湖裡,東瀛高手活躍頻繁,那隻是一座巴掌大的小島而已,卻屢出野心勃勃入侵中土的暴徒,等我鑄完九把神兵,肯定要登島血洗一遍,非殺到他們武士絕跡不可!”
這時火麒麟突地嘶鳴一聲,發出預警。
他當即緩過神,順著火麒麟頭顱轉去的方向張望,隻見山腳處多了兩道人影,左邊是位白衣劍客,看去隻有二十餘歲,年紀尚輕。
右邊是位戴著鬥笠的中年和尚,正是那天在山村與黃四喜有過照麵的不虛大師。
不虛大師瞧見黃四喜在這裡現身,顯得很是意外,立即貼身去了白衣劍客耳邊,低聲密議起來。
黃四喜指向他,給泥菩薩介紹:“那人就是彌隱寺的不虛和尚,他果真來了天下會總壇!”
江湖上有興趣觀摩劍聖與雄霸之戰的高手,都已經入駐了雄霸堂。
不虛大師冇有光明正大造訪,而是偷偷摸摸在堂外現身,料想也是為了防止被劍聖的大殺招給波及。
泥菩薩先朝不虛大師望了一眼:“我以前見過這位高僧,認得他!”
隨後又把目光轉到白衣劍客臉上,皺眉點評:“此人雖然長的俊姿英發,道貌凜然,麵目上卻另有獰獠暗藏,絕非善類,不虛大師為人耿直剛烈,怎麼對此人一副相交莫逆的樣子?”
黃四喜聽了泥菩薩的評語,感覺頗為迷惑。
在黃四喜自己看來,不虛大師麵貌陰晦,心機重重,反正黃四喜瞧不出不虛大師有任何剛烈之處。
那天晚上不虛大師又躲在暗處藏頭縮尾,讓黃四喜對他警惕異常,認為他有偷襲的歹念,對他行為非常不滿,觀感自然也不會好。
反觀那位白衣劍客,黃四喜直觀覺得此人麵容溫和,使人如沐春風,至少該是一位彬彬有禮的謙遜君子,黃四喜瞧不出此人有半點獰獠暗藏,泥菩薩偏偏認為此人表裡不一。
黃四喜並非相師,他與泥菩薩的觀相效果是截然相反。
其實無論不虛大師與白衣劍客品行如何,黃四喜俱不在乎,如果兩人來此是為了阻止劍聖屠戮天下會武士,黃四喜絕不與他們善罷甘休。
兩人此時也在好奇黃四喜的意圖。
不虛大師給白衣劍客介紹完黃四喜的情況,忽然朝黃四喜喊了一聲:“請問施主,你今番趕來天下會總壇是有什麼事情嗎?”
黃四喜並冇有回話,隻朝不虛大師搖了一下頭。
黃四喜目光仍舊在盯著手中的長劍。
不虛大師見他不理會自己,又去詢問泥菩薩:“閣下是不是神相先生?”
泥菩薩笑道:“咱們隻在十餘年前見過一次麵,大師竟然還記得老夫呀!”
不虛大師豎掌作揖:“真是神相先生,傳聞你被雄霸所害,看來你是逢凶化吉,貧僧有禮啦!”
泥菩薩客氣還禮,他牢記著黃四喜的囑托,開始與不虛大師套近乎:“老夫被雄霸關押在暗無天日的死牢裡,本來已經在劫難逃,多虧公子前來相救,老夫才能重見天日。”
說完朝黃四喜拱了拱手。
不虛大師恍然:“原來這位公子前來天下會總壇,是為了營救神相先生你?”
泥菩薩順水推舟,點了點頭:“大師此來又是為了何故?”
不虛大師手指台階上的劍聖:“自從劍聖出關以後,貧僧就一直在追蹤他,直至追到這裡來!”
泥菩薩奇道:“大師為什麼要追蹤劍聖?”
“嗨,受人所托而已!”不虛大師瞥了身邊的白衣劍客一眼,又對泥菩薩道:
“劍聖剛纔發劍去了雄霸堂內,這一劍已經使完,他似乎也已經油儘燈枯,貧僧過來是為了檢查他的狀況,倘若他已經離世,貧僧要把他屍體帶走安葬,如此就算完成好友托付,到時貧僧就能返回彌隱寺啦!”
“大師要安葬劍聖嗎?”泥菩薩道:
“正好老夫與劍聖也有些交情,倘若大師不介意的話,咱們一起處置劍聖遺體如何?”
“那簡直是好極啦!”不虛大師張口答應:“神相先生能觀測風水,可以給劍聖尋找一處墓穴!”
不虛大師與泥菩薩交談時。
白衣劍客始終冇有吭聲,而是在仰頭打量黃四喜的坐騎火麒麟,心裡覺得黃四喜運氣真好,竟然可以把火麒麟給馴服,這可是上古四大瑞獸之一,騎獸出行不止有身份地位,還能多一位火力無雙的超級幫手。
白衣劍客也非常好奇,黃四喜究竟是使用什麼辦法,才讓火麒麟心甘情願認主的?
剛纔白衣劍客問過不虛大師,但不虛大師並不清楚原委,白衣劍客決定自己找黃四喜打探。
誰知他正要向黃四喜開口問話,黃四喜卻突然收起長劍,扭頭朝泥菩薩叮囑一聲,便騎著火麒麟朝前一躍,跳到台階上,從劍聖旁邊掠過,火速朝雄霸堂疾奔而上。
劍聖內力與《聖靈劍法二十二式》心法,黃四喜已經繼承完畢,接下來他要去會一會雄霸,登階途中,他取出無雙劍。
當初在北郊皇陵初得無雙劍時,他真氣無法送入劍內,如今繼承了劍聖內力後,他已然掌劍有成,此劍可以增幅聖靈劍法威力,比雪飲刀更加趁手。
白衣劍客見黃四喜衝去雄霸堂,身形立時拔地躥起,淩空一翻,也降落在台階處,健步如飛的追去。
不虛大師上前檢查劍聖屍體,發現劍聖已經死透,他原本不願意去管天下會的事務,但白衣劍客要去湊熱鬨,他不便置身事外,就也攀階而上。
泥菩薩奉命纏住不虛大師,自然也跟隨其後。
四人很快置身在了雄霸堂內。
白衣劍客見黃四喜停步在堂間,打量龍椅上的雄霸。
他就走過去,抱拳說了一聲:“在下劍晨,見過兄台!”
黃四喜聽他自報家門,不禁扭頭望向他,見他背有一柄長劍,劍柄造型不凡。
黃四喜就問他:“你背的是什麼劍?”
劍晨輕輕一笑:“這劍是家師所傳,原本是他老人家的佩劍,曾經掃蕩群寇,甚有威望,如今傳至我手,我卻尚無作為,其實深感愧受!”
黃四喜見他囉嗦半天,不透露重點,就不願與他繼續攀談,輕拍了一下火麒麟,示意火麒麟向雄霸噴火。
劍晨卻身形一轉,擋在了火麒麟麵前,凜然道:“兄台是打算對付雄霸嗎?”
黃四喜問道:“這與你有什麼關係?”
劍晨義正言辭:“家師曾經親口對我說過,二十年前,他力挫各大門派,導致武林蕭條,雖能名揚天下,卻遺憾至今!如今天下會己一統杠湖,雄霸縱心狠手辣,亦令各派不複爭鬥,維持片刻和平!倘若他今天喪命,群龍無首,屆時天下大亂,生靈必遭塗炭!還望兄台三思,不要一時衝動!”
“什麼狗屁群龍無首!”黃四喜望著劍晨,言語很不客氣:
“你師父也可能老眼昏花,雄霸屠滅無雙城,屠滅霍家莊,屠滅江湖上那麼多門派,天下會無惡不作纔是在生靈塗炭!雄霸到處滅門時你師父不管,等雄霸快死時他倒是出來管閒事了!”
“請閣下尊重一些,我師父是為了天下蒼生!”劍晨並不動怒,始終輕言輕語:
“你今天殺了雄霸,明天就會天下大亂,到時武林引發浩劫,你真願意看著血流成河嗎?”
黃四喜不再迴應劍晨,隻警告了一句:“滾一邊去!”
劍晨‘噌!’的抽出身背長劍,淡淡一語:“那就讓我領教一下你的高招罷!”
這時龍椅上的雄霸忽然睜開雙目,撫掌發笑:“劍晨公子不愧是南無名的親傳弟子,心念蒼生大義,本座佩服的很!”
他稱讚過後,又朝劍晨擺手:“但是有人要來殺本座,本座自會抵擋,劍晨公子的好意,本座心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