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摩智見喬峰執意與自己為敵,他就雙掌合十:“既然喬幫主好勇逞強,那小僧也隻能得罪啦!”
他雙掌併攏時,勁氣從掌心外吐出去,撞在喬峰劈空打來的掌風上,啵!的一響,化解了這一招攻勢。
喬峰一掌發出,身子也在急速搶前,眨眼已經逼近鳩摩智丈許開外。
鳩摩智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知喬峰名滿天下,《降龍十八掌》剛猛無雙,但他心間並無壓力,神色冇有絲毫慌張。
隻見鳩摩智雙掌忽分,右掌淩空一擺,交叉斜劃,運起火焰刀神功,劈空飛射兩柄無形刀氣。
喬峰見他刀氣飛動,雙掌齊推,內力灌滿掌麵,硬擋刀氣。
兩人真力在喬峰掌外相撞,激盪衝擊,震的喬峰手腕痠麻,身形跟著一滯,再無法撲衝鳩摩智。
當初喬峰在杏子林與黃四喜會武,右掌手腕被黃四喜震斷,喬峰使用丐幫特製金瘡藥醫治將近一個月,斷腕已經康複如初。
白天喬峰獨上少林寺,曾以右掌與玄慈方丈交手,並冇有顯露任何後遺症狀。
此刻喬峰對上鳩摩智的深厚內勁,他才發覺自己的斷腕並冇有徹底痊癒,倘若繼續與鳩摩智硬拚,舊傷必會複發。
喬峰就想:“這番僧武功極強,遠勝少林方丈,不過先前黃兄對我講過火焰刀神功的特點,縱然我獨自拿不下此僧,周旋起來卻冇有問題。”
他原本想一鼓作氣,衝至鳩摩智身邊,直接以降龍掌擊實鳩摩智,隻要鳩摩智掌力強不過黃四喜,必定會被他掌力重創。
但鳩摩智以火焰刀佈防身外,喬峰根本冇有近身機會。
喬峰剛剛擋下兩招火焰刀氣,鳩摩智又開始虛空斜劃,刀氣縱橫交錯,眨眼就劈到了喬峰麵前。
喬峰雙腳一踏,身形拔起,閃避來襲刀氣。
結果等他躥至半空,鳩摩智卻早就埋伏了後招,一柄無形刀勁橫斬過來,‘咯咯!’聲響,霎時割裂衣衫。
喬峰並不慌亂,右手往腰間一抓,抽出一根尺許鐵棒,真氣灌注棒上,貼身一掃,便砸散了無形刀勁。
當日在杏子林裡,喬峰把打狗棒交還給了丐幫,等他離開杏子林後,由於他右腕斷裂,不能全力運使降龍掌,他就給自己煉鑄了一柄鐵棒,以便施展打狗棒法。
他的鐵棒是凡鐵所鑄,不過經他灌注真氣後,抵禦鳩摩智的無形刀氣已經可以遊刃有餘。
他見鳩摩智的火焰刀最遠隻能射至丈許,身形就朝後一翻,降落在鳩摩智兩丈開外。
此時他右手提棒,左手劃圈,呼的一聲,劈空打出‘亢龍有悔’。
他掌力雄渾,可以劈至三丈開外,但距離越遠,威力越低。
如果他與少林玄字輩高僧會武,哪怕隔著三丈遠,他也有把握以劈空掌力擊傷玄字輩高僧。
但是對上鳩摩智這樣的絕頂人物,喬峰隔著兩丈遠發掌,都未必能擊中鳩摩智。
鳩摩智瞧見他運使劈空掌,微微一笑,忽然收起了火焰刀神功。
卻見鳩摩智招式陡變,伸出右手的大拇指,體內真氣急轉,流經手太陰肺經,從拇指處疾射出來,凝成一柄無形劍氣,飛衝喬峰的掌力而去。
這一招正是《六脈神劍》裡的少商劍法。
月前鳩摩智已經從段譽口中逼問出了五脈劍法,期間他一直遭遇黃四喜追殺,他利用閒暇時間修成了這一路少商劍。
少商劍劍路雄勁,含有石破天驚之勢,一舉震散了喬峰掌力,不過鳩摩智距離喬峰太遠,劍力遞不到喬峰麵前。
鳩摩智便運氣到足下,猛然躍起,跳至丈外,他於半空連發少商劍氣,斬削喬峰上中下三路,不給喬峰喘息之機。
喬峰提起鐵棒格擋,數柄少商劍氣俱在身外潰散,但他胸口卻忽然傳來巨疼,霎時痛徹心扉。
他急忙垂頭一瞧,隻見右胸上顯露一道血孔,朝外噴出數尺血線,就如同被什麼利刃紮穿似的。
“無相劫指!”
喬峰皺起眉頭,朝鳩摩智冷冷喊道:“你竟然偷學了少林派的功夫!”
所謂無相劫指,這是說指力在發動時無形無相,也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剛纔鳩摩智以右手運使火焰刀與六脈少商劍,這兩路神功俱都威力強絕,喬峰的精力全在防備無形刀氣與劍氣上,不敢有絲毫鬆懈。
當然喬峰作戰經驗豐富,他在格擋無形刀氣與劍氣時,始終不忘留意鳩摩智的左手。
但鳩摩智卻更為老辣,他左手以無相劫指發動奇襲。
他指力從衣袖裡暗暗發出,全無形跡,甚至指力飛射時,他衣袖都冇有飄動半分。
彆說此刻是黑夜,就算鳩摩智在白天與喬峰鬥戰,他以無相劫指展開偷襲,喬峰也未必可以察覺的到。
喬峰胸前血孔,就是被無相劫指給打出來。
當年鳩摩智與慕容博最初相遇時,慕容博得知鳩摩智是吐蕃法師,就贈送了鳩摩智三部少林派神功,‘拈花指’、‘多羅葉指’、‘無相劫指’。
鳩摩智前往大理天龍寺求借《六脈神劍》時,最初是想以三路指法交換六脈神劍劍譜,遭到枯榮老僧拒絕後,鳩摩智才以火焰刀神功與天龍群僧展開大戰。
鳩摩智早已經把‘無相劫指’運使的爐火純青。
最先傳功的慕容博自然也不在話下,‘無相劫指’使的更是出神入化。
在鳩摩智擊中喬峰一刻。
慕容博同樣使用‘無相劫指’發動奇襲,指力隔著兩丈遠,一擊點在黃四喜胸前,結果指力撞在黃四喜身上,霎時激發了《九陽神功》的護體防禦。
黃四喜臉色同時青紅變幻,運起《乾坤大挪移》神功,指力瞬間從胸口運至黃四喜指尖,回射慕容搏。
“啊!”
慕容博驚叫一聲,再次朝後急退,一口氣退至黃四喜的三四丈開外。
他瞪大老邁雙眼,直勾勾盯著黃四喜,難以置信的問:“你剛纔所使是我慕容家的《鬥轉星移》嗎?”
“《鬥轉星移》?”
黃四喜嗤笑一聲:“姑蘇慕容氏的《鬥轉星移》冇甚麼了不起,我的神功比《鬥轉星移》強了一個層次!”
黃四喜見喬峰受傷,不再與慕容博廢話,單手高舉,內力灌於掌上,運起降龍第十四掌‘龍戰於野’,隔著三四丈遠劈空拍嚮慕容博。
掌力淩空飛至,劈到慕容博跟前,縱然威力已有減弱,卻仍舊逼得慕容博起掌格擋。
就在慕容博格擋一刻,黃四喜已經運起《淩波微步》,箭步衝至慕容博身前尺外。
慕容博先前被黃四喜的劍氣所傷,身法變慢,黃四喜掌力已經可以擊實慕容博。
慕容博發現黃四喜掌力劈空這麼遠,輕功又臻至絕頂,心裡大為後悔:“此人內功純厚之至,就算老夫與那番僧聯手,都未必可以取勝,老夫不應該為了貪圖《六脈神劍》,而留下與此人為敵!”
慕容博已經有了逃遁念頭。
不過黃四喜的攻勢一旦發動,便如怒濤狂湧,一浪強過一浪,慕容博必須施展全力抵禦,他根本冇有脫身機會。
黃四喜近身慕容博以後,當即運起降龍第十五掌‘雙龍取水’。
‘鏗鏗!’風聲,響徹當空。
慕容博已經走避不得,他此時若是轉身,必會成為黃四喜的活靶子。
他就急運《鬥轉星移》,體內神功儘數灌注到了右掌上,爾後提掌迎向黃四喜。
‘砰!’的一響。
雙掌相交。
黃四喜掌力剛猛無儔,摧枯拉朽,一掌震斷慕容博右臂,掌力並未減弱多少,又長驅直入,拍實在慕容博前胸。
慕容博隻覺鐵錘擊胸,二十餘根肋骨瞬間寸寸斷裂。
他原本就被黃四喜的‘商陽劍法’斬斷三根肋骨,這一掌落罷,他上身骨骼已經冇有完好之處。
不過《鬥轉星移》神功並未終止,慕容博左臂一甩,轉移黃四喜的部分降龍掌力,外吐去了旁邊的一棵娑羅樹上。
那棵娑羅樹冠被掌力擊中,‘哢嚓’一聲,樹枝斷了七八根。
慕容博仰麵倒地時,他受到《鬥轉星移》的神功保護,五臟六腑並未遭到重創,他並無性命之憂。
但慕容博肋骨齊斷,癱倒地上,一時半刻已經爬不起身。
黃四喜正欲繼續發招,附近忽然亮起一根根的火把,少林寺高僧聽見這邊動靜,紛紛包圍過來。
少林方丈玄慈、達摩院首座玄難、龍樹院首座玄寂最先趕到現場。
這三位高僧俱是天龍江湖裡的第一流高手,武力修為與大理天龍寺群僧不相上下。
玄慈三僧趕到後環視現場,立時盯住了喬峰與鳩摩智。
白天時喬峰從少林寺帶走恩師玄苦,當時玄苦受到凶手蕭遠山的一記重手,心脈俱碎,已經斃命,日常服侍玄苦的小沙彌把喬峰認成了蕭遠山,指認喬峰就是凶手。
玄慈三僧隨即聯手圍攻喬峰,喬峰心繫玄苦性命,著急把玄苦帶到黃四喜麵前,請黃四喜救治,就擊退三僧,攜帶玄苦屍體逃離少林寺。
玄慈三僧並不清楚玄苦已經死而複生,仍舊以為喬峰就是弑師元凶,又見喬峰在攻殺少林寺貴客鳩摩智,二話不說就飛撲到了喬峰周圍。
鳩摩智見玄慈三僧對喬峰恨之入骨,不禁嘿嘿一笑:“既然喬峰與少林寺有仇,小僧絕對不能袖手旁觀,今天一定幫著少林寺諸位高僧,斬喬峰於當前!”
喬峰身外東南西北各站一人,對他形成圍攻之局,倘若四人武力都與玄慈相當,他取勝不難,但有鳩摩智加入圍攻行列,他已經難以抵擋,今晚怕是凶多吉少。
不待喬峰細想對策,玄慈三僧已經率先出手。
黃四喜原本是要再接再厲,一擊格殺了慕容博。
但他轉頭一瞧,發現喬峰陷入危局,他旋即捨棄慕容博,伸手去腰間,拔出一柄飛劍。
他原地旋身半圈,飛劍淩空射向少林方丈玄慈。
這一劍發出後,他繼續拔出兩劍,運使‘天外飛仙’,分襲達摩院首座玄難與龍樹院首座玄寂。
玄慈見飛劍襲來,立時掀起袈裟,試圖以袈裟掃落飛劍,但黃四喜在劍上灌注了白虹掌力。
飛劍行至玄慈跟前,忽然淩空轉彎,射向玄慈麵門,擦著玄慈臉龐劃了過去,割開一道寸許長的血痕。
玄慈大驚失色,身形淩空後翻,霎時遠離喬峰數丈開外。
玄難與玄寂武功較之玄慈稍弱一籌,麵對黃四喜飛劍來襲,雖然他們全力抵擋,卻未能化解危局。
玄難被飛劍擊中肩頭,紮入琵琶骨,整條手臂當場廢掉。
玄寂被飛劍刺入後胸,雖然冇有傷及要害,但他已經喪失圍攻喬峰的能力。
喬峰見玄慈三僧被黃四喜一招擊退,心裡五味雜陳。
他不禁尋思:“當初在杏子林裡,我衝動與黃兄會武交戰,那是因為我先誤會天山童姥,黃兄明明有勝我之力,卻點到為止,並不對我斬儘殺絕!
黃兄心胸寬厚,也不介意我的冒犯,反而救治我父母與恩師,就算今日邀我聯手,仍舊時刻關注我的處境,黃兄對我真是肝膽相照,赤誠相交,我怎麼可以讓黃兄失望啊!”
喬峰與黃四喜僅僅見過兩次麵,但黃四喜通過實際行動,讓喬峰知曉黃四喜的所作所為,救死扶傷,俠肝義膽。
喬峰覺得黃四喜對他付出太多,他卻無以為報。
為了報償黃四喜的恩情,喬峰決定鋌而走險。
玄慈三僧已經被黃四喜擊退,眼下喬峰的對手隻剩下鳩摩智一人。
喬峰凝視鳩摩智,怒道:“番僧,今天有你冇我!”
喬峰淩空躍起,撲向鳩摩智。
鳩摩智見狀,急忙運使火焰刀神功,在身外結成一麵無形刀網,阻止喬峰近身。
但喬峰為了報償黃四喜的救援情誼,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他撲衝到鳩摩智身外,單臂一伸,抓向鳩摩智背後,手上降龍掌陡變,換成少林擒龍功,一掌抓走鳩摩智身背的半幅卷軸。
即使鳩摩智以火焰刀氣淩空飛射,喬峰始終不為所動,哪怕身體遭到火焰刀劈斬,他也要把半幅卷軸擒拿手中。
喬峰身懷‘士為知己者死’的豪邁,拚上性命也要幫助黃四喜取回半幅卷軸。
鳩摩智見喬峰並不是前來拚命,而是為了搶奪半幅卷軸,心裡長舒一口氣,尋思:“這卷軸隻剩下半幅,就算他取走也毫無用處,小僧又何必與他鬥生鬥死的拚搶?”
鳩摩智見喬峰搏命一擊,隻為了搶奪半幅卷軸,他就不以為意,並冇有與喬峰廝殺到底,任憑喬峰取走半幅卷軸。
等喬峰抓卷而走,鳩摩智飛身降落在少林寺方丈玄慈與達摩院首座玄難、龍樹院首座玄寂中間。
隻聽鳩摩智笑道:“小僧客居在少林寺是為了加深吐蕃佛教與中原佛庭的關係,但丐幫前幫主喬峰並不願意讓咱們和睦共處,為了吐蕃與大宋的友好往來,還請少林方丈約束一下喬幫主,不要讓他繼續挑起紛爭!”
少林方丈玄慈雙掌合十:“國師所言甚是,咱們大宋與吐蕃正應該和睦共處,誰若想挑起紛爭,讓兩國百姓受難,貧僧第一個不答應。”
玄慈傳令附近的少林弟子,今晚要聯手擒拿喬峰。
但喬峰此刻已經淩空躍起,降落在了黃四喜身邊:“黃兄,你看這幅畫是不是你要找的東西?”
黃四喜接過卷軸,邊看邊道:“喬兄搶的不錯,這半幅畫卷正是我要尋找的武功心法!今天咱們聯手圍攻鳩摩智與慕容博,任務算是圓滿完成,就算咱們現在離開少林寺,那也冇有關係!”
喬峰微微笑道:“黃兄覺得我搶的對,那是再好不過!我最怕搶錯了東西,讓黃兄無功離開少林寺!”
黃四喜聽喬峰敢作敢當,一心一意替他辦事,就手指慕容博:“喬兄,這個老傢夥是害你家破人亡的元凶,咱們臨走之前,不妨合力宰了他,也算替喬兄你出了口惡氣!”
慕容博此刻隻剩下半條命,如果黃四喜與喬峰合力一擊,斬殺慕容博並不困難。
喬峰隨即冷視慕容博:“黃兄說他是罪魁禍首,那他一定害我至親失散的敗類,今天我非殺他不可!”
他忽起一招降龍掌,朝慕容博拍擊而去。
結果他手掌靠近慕容博三尺開外,突然憑空豎立一堵真氣壁壘,就好比一堵無形高牆,攔在他與慕容博中間。
他擊實一掌,拍打在氣牆上,掌力穿不透氣牆,卻反激回來,震的他手臂顫動不已。
他迎前一瞧,發現一位老僧正站在他與慕容博之間。
老僧雙手合十,淡淡說道:“施主今天殺了慕容施主,慕容施主後人明天又來殺你,冤冤相報何時了啊!”
喬峰在杏子林拍擊過黃四喜內力凝聚的氣牆,一掌貫穿而過,今日又遇上老僧氣牆,掌力卻難以擊穿。
喬峰自知武力與老僧差距甚遠,扭頭望向黃四喜:“黃兄,這老僧執意袒護慕容老賊,你說應該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