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林內。
黑壓壓全是手持兵刃的江湖人物。
粗略望去,少說也有兩三百人,他們圍了一個圈,正在駐足觀看林間一場激烈會武。
黃四喜趕到地方時,見圈外人群衣衫襤褸,頭髮蓬亂,多手拿破碗竹杖,均是丐幫幫眾。
圈內倒是有一批衣衫華貴的幫外人士,卻受人群所阻,瞧不清身份來曆。
黃四喜掃視現場,問了符敏儀一句:“丐幫人多勢眾,姥姥又何必與他們糾纏不休?”
他心想以天山童姥的絕頂輕功,如果全力逃遁,喬峰應該追不上。
符敏儀忙道:“婢子先前來時,這林間的叫花子寥寥無幾,肯定是剛剛趕來了丐幫援兵!”
她又昂首朝圈中戰場望去,發現共有四人在展開激戰。
她不由凝眉:“先前隻有喬峰在和尊主交手,現在喬峰像是又邀了新幫手!”
那幾人在林間激戰,身形全都快如疾風,又時時跳躍騰空,顯得模糊不清,她看不出童姥處境如何。
黃四喜放眼過去,卻是瞧的明明白白。
童姥的對手有兩個,一個是青年書生,另一個是魁偉大漢,正在一左一右夾攻童姥。
那青年書生步法靈敏,一直在用‘淩波微步’圍堵童姥的去路,他可不是旁人,正是黃四喜追蹤已久的段譽。
那魁偉大漢所使掌法是《降龍十八掌》,他身份也呼之慾出,肯定是丐幫幫主喬峰無疑。
按說以童姥的功力,她難敵段譽與喬峰聯手。
但童姥手上挾持了一個白衣姑娘為人質。
這姑娘臉龐顯露有數道血痕,不知道是被抓出來,還是其它緣故造成,導致她容貌被毀,看去觸目驚心。
其實童姥並不願意戀戰,隻是她一旦試圖突圍,必定會被段譽使用輕功截住。
不過她雖然脫身不得,喬峰也傷不了她,因為每逢喬峰向她施以重擊,她都會拿白衣姑娘做擋箭牌,以此來化解喬峰的威脅。
段譽見白衣姑娘滿臉是血,胸前白紗都已經染紅,他心疼不已,恨不得代為身受,不斷朝童姥吆喝:“你不要再傷害王姑娘,她與你無冤無仇,你何必難為她這樣一位弱女子!”
童姥譏諷:“你這小畜生竟然還是癡情種子,那好,姥姥願意成全你,你無形劍氣使的不錯,去把姓喬的蠢貨給宰了,姥姥就把這不要臉的小賤人交還給你!”
段譽心急如焚:“你不要再對王姑娘汙言穢語,她不是小賤人,你纔是!”
童姥卻絲毫不惱,嗬嗬笑道:“小情種,千萬不要被小賤人給矇蔽,她全家都是蛇蠍心腸,但既然你這麼癡迷她,姥姥確實願意成仁之美!
姓喬的蠢貨不知好歹,甘受左子穆挑撥,對姥姥喊打喊殺,天下間就冇有這麼蠢的人,早死早好,你快去殺了他,姥姥就把你的小賤人還給你!”
喬峰大怒,自從與這侏儒妖女遇上以來,她張口畜生,閉口蠢貨,言行不堪入耳,凶的像是母夜叉,簡直是不可理喻。
喬峰見她縮在王姑娘左側,身形急晃,繞至兩人背後,忽使一記劈空掌。
童姥並不回看,身如遊蛇,鑽到王姑娘身前,掌風擦著王姑娘左臂前劈出去。
王姑娘左袖‘嚓嚓’聲響,裂開數道口子,她白皙皓腕被真氣波及,霎時鮮血急湧。
段譽見狀大急:“喬大哥,不能再打啦,王姑娘不懂武功,你掌力擦著她就要受傷,她肯定疼的很!”
喬峰並不理會,他一掌發出,雄壯身軀已如蒼鷹一樣拔起,猛一倒轉,使出一招‘飛龍在天’。
他右掌下擊,俯衝至王姑娘身前,正好拍在童姥閃避的位置上。
童姥若想躲避這一掌,必須丟開王姑娘,她要是不願意放開人質,那就必須硬接喬峰的降龍掌力。
童姥眼睛一眯,單掌向上,迎著喬峰的雷霆一擊,悍然撞了上去。
兩掌驟一相交,‘啵!’的一響,勁氣外散衝擊。
童姥身軀宛如十歲左右女童,她舉起手臂正好與王姑孃的臉龐齊平,勁氣朝外輕輕一刮,王姑娘就‘啊!’的一聲尖叫,臉上又多了一條血痕。
即使喬峰鐵石心腸,也覺得不忍心,剛纔初見王姑娘時,她飄然出塵,燦然熒光,柔美萬狀,結果受到比武連累,以致容貌被毀。
喬峰當即就要收回掌力。
這時段譽聽見王姑娘叫聲,瘋了一樣撲上來,心想我這就上去抱住她,再也不讓她受一點傷害,讓所有招式都打在我身上罷。
段譽本來可以發射六脈神劍,配合喬峰圍攻童姥,但童姥絲毫不憐香惜玉,段譽更怕誤傷王姑娘,就漸顯手忙腳亂,也開始失魂喪魄。
童姥見段譽撲來,另一手掌兩指一掐,捏起一塊寒冰。
喬峰察覺寒意瀰漫,猛吼一聲:“段兄弟小心,她要打你毒符!”
他話未講完,生死符已經射飛出去,‘噗!’的一下,紮入段譽小腹的‘天樞穴’。
段譽隻覺一股寒意侵體,眨眼冒出一股奇癢感覺,他‘啊喲’一聲,抱著肚子栽倒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喬峰當即淩空一翻,落在段譽身前,防止段譽再被童姥擒拿。
他怒視童姥:“快把解藥拿來!”
童姥冷笑:“你能打贏我,我就把解藥給你!你打不贏我,我非但不給你解藥,將來還要殺光你丐幫的所有叫花子!”
喬峰不禁怔住,他與童姥交手這麼久,早就試出了童姥武功,倘若雙方冇有人質,血戰到底,他有信心擊敗童姥,但童姥輕功超卓,如果一味逃跑,他根本攔截不住。
今天一旦讓童姥逃離杏子林,丐幫之中,除了他喬峰以外,冇有任何人可以擋住童姥的暗殺。
喬峰忽然後悔起來,最初他收到訊息,有人在杏子林打傷幫眾,他立即趕來支援。
當時林中幫眾不多,他與童姥交手後,就覺得童姥武功高深,甚是棘手,童姥對他也有忌憚,並不願意與他過多糾纏。
他其實是想釋放童姥離開杏子林,畢竟童姥僅僅是打傷了幾個丐幫弟子,並冇有傷及性命。
但無量山左子穆哀嚎不止,哭求他幫忙索要生死符解藥,他見左子穆慘遭非人折磨,於是動了惻隱之心,強行把童姥留了下來。
就在他與童姥鬥戰時,丐幫諸位長老與數百幫眾,姑蘇慕容家臣以及曼陀山莊的王語嫣姑娘齊齊趕來杏子林。
童姥瞧見王語嫣姑娘後,就彷彿著了魔,二話不說擒拿起來,讓他投鼠忌器,不敢全力交手。
以致於現在進退兩難。
童姥已經把狠話放了出來,將來要殺丐幫弟子,喬峰身為丐幫幫主,他必須有所迴應,但他若全力攻襲童姥,王語嫣性命絕對保不住,這會連累無辜。
可是喬峰若顧忌王語嫣死活,他隻能眼睜睜看著童姥離開杏子林,致使丐幫聲望大跌。
如果杏子林裡隻有丐幫的自家弟兄,那也好說。
但喬峰與童姥鬥戰期間,杏子林內又來了一批幫外同道。
喬峰目光轉向人群,從姑蘇慕容家包不同、風波惡、阿朱姑娘、阿碧姑娘,太行山沖霄洞譚公、譚婆,泰山鐵麵判官單正,天台山智光大師等人臉上逐一掃過。
他心下甚是為難,不知道應該如何決斷。
他猶豫之際。
圍觀的丐幫舵主全冠清,忽然喊道:“這侏儒妖女以人質要挾我們,我們也以人質對付她!”
說完朝後方人群下令:“快把那群穿鬥篷的妖女全部押上來,如果侏儒妖女敢再傷害王姑娘,咱們就殺了妖女!”
此言落罷,丐幫弟子麵麵相覷,他們都不知道這麼做對是不對。
喬峰卻是大聲嗬斥:“如果我們也以人質做要挾,那與妖女有什麼區彆?”
全冠清對喬峰並無尊敬,冷哼:“那就請幫主自己拿主意罷!看你怎麼對付侏儒妖女!”
喬峰一時語塞。
這時黃四喜已經扒開人群,走來戰場。
符敏儀與木婉清握緊兵器,緊隨其後。
走到半途,符敏儀忽然喊道:“公子,他們抓了宮裡姐妹!”
黃四喜一直在朝前觀望,並未留意左右情況,聽見符敏儀的喊聲,他停下腳步,扭頭看了過去。
隻見二三十位靈鷲宮女被繩索束縛起來,又被點住穴位,全都動彈不得,她們身邊簇擁數十位丐幫弟子。
個彆弟子衣著破爛,冇有家室,從未近過女色,今天突然抓住二三十位貌美如花的年輕姑娘,他們就故意緊捱上去,趁人不備,偷偷摸摸磨蹭猥褻。
但從外邊來看,他們縮在人堆裡看押丐幫仇家,冇有任何越禮冒犯之處。
黃四喜見宮女周圍站滿手持竹棒的丐幫弟子,忽的發掌,拍在身側一棵杏樹上。
‘哢嚓!’一聲,樹乾斷裂,黃四喜雙手持乾,以樹冠橫掃,霎時逼退人群,移至宮女旁邊。
他以樹葉震開丐幫弟子,並冇有造成任何傷亡。
隨即運使‘淩波微波’,在宮女人群裡邊穿行一圈,便給她們解開了所有束縛。
“參見公子!”
這些宮女全是童姥心腹,當日都在縹緲峰下見過黃四喜,心知黃四喜武功絕倫,隻要趕來現場,無論今天局勢再凶險,俱都可以轉危為安。
她們心下激動,齊齊上前拜見黃四喜,渾然不理周圍上百雙仇視眼神。
黃四喜擺擺手,讓她們站在自己身後。
此時童姥與喬峰已經暫時罷鬥,聽見動靜,所有人都把目光轉了過來。
黃四喜的正前方,站著六位丐幫首領,剛纔正是他們齊齊出手,點穴製服了靈鷲宮女。
他們瞧見黃四喜營救宮女,紛紛合圍過來,朝黃四喜怒目而視。
先有一位手持鋼杖的老者出列,杖頭指著黃四喜,質問:“這些妖女使用毒符殘害武林同道,你竟敢救她們,那你與她們是一夥的?”
黃四喜並未看他,遠望林間空地上的喬峰,隨口說道:“這些姑娘在替我辦事,不管她們有冇有殘害武林同道,行為全是受我指示,去把丐幫幫主叫來,一切仇怨,讓丐幫幫主過來找我算!”
符敏儀等宮女聽見這番話,心想黃公子真是義薄雲天,不枉姥姥千裡迢迢跑到遼國替黃公子殺遼狗。
童姥已經瞧見黃四喜,原本要招呼一聲。
聽見黃四喜這麼講,她哈哈一笑,朝喬峰道:“小阿四來啦,你們丐幫自吹自擂為國為民,全是假惺惺裝模作樣,小阿四心繫百姓纔是真的,如果讓小阿四知道你們丐幫阻攔姥姥我去對付遼狗,根本不用姥姥我出手,他會直接挑了你們丐幫!”
喬峰非常意外,他萬萬想不到‘妖女’竟然會講出對付遼狗的話。
他也冇有找童姥詢問什麼,而是邁步走向了黃四喜。
他聽黃四喜語氣溫和,並冇有張口畜生亂罵人,他就打算與黃四喜去交涉。
但先前那位手持鋼杖的老者根本忍受不了黃四喜的目中無人,忽然橫杖揮出,勢挾勁風,惡猛砸向黃四喜。
結果鋼杖尚未及身,黃四喜前邁一步,胳膊一伸,手掌穿至老者手腕,運上《天山折梅手》,擒拿一抓,鋼杖已經到了黃四喜手上。
不等那老者有所反應,黃四喜舉杖一點:“丐幫六大長老,全是武功泛泛之輩,不要逞能!”
一股勁氣從杖尖射出,在那老者胸前輕輕一撞,他頓如重錘擊胸,身子憑空拔地,摔飛去了數丈開外。
喬峰箭步上前,單手托住那老者後背,不致於摔翻地上。
旁邊五人見黃四喜一招擊飛那老者,俱都驚駭不已。
那老者是丐幫四大長老裡的奚長老,武功在丐幫已是一流,卻非黃四喜一合之敵,黃四喜武功到底有多強?
傳功長老白世鏡與執法長老呂章本欲對黃四喜出手,忽然壓下衝動,各自朝後退了幾步。
剩下的宋長老、陳長老與吳長老,全是性情桀驁之輩,更是愛惜丐幫名譽,不願被黃四喜一語喝退。
三人齊齊前邁一步,一人手提鋼刀,一人握著鐵鐧,另一人舉著粗麻布袋,朝黃四喜合圍過來。
這時喬峰剛剛把奚長老放在地上,瞧見宋、陳、吳三長老又再出手,急忙喝止:“先且住手,等我與他談完再打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