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四喜掃視殿內情況,心知鳩摩智等會兒要衝殺出門,到時火焰刀氣會淩空橫掃。
他就示意木婉清:“那番僧武功厲害,你不是一合之敵,最好離遠點。”
木婉清本來心高氣傲,如果幾天前有誰這麼貶低她的武藝,她肯定要狠狠駁斥回去,但現在她已經冇了底氣。
剛纔鳩摩智與六僧隔空大戰,內力化成刀劍,若非她親眼目睹,那是絕難相信。
她此刻已知天外有天,但她不願獨自撤離,手指殿內:“我媽媽離番僧那麼近,豈不是更危險?我要麼陪她一塊死,要麼陪她一塊走!”
黃四喜不再相勸:“隨你便。”
木婉清心思敏感,以為黃四喜嫌她礙手礙腳,她就側身遠離黃四喜幾步,心想等會兒打起來,咱們各打各的,誰也不礙誰的事。
她又目光一轉,盯住大門另一側的九位吐蕃大漢,心裡已經把這些大漢當成了潛在對手。
這些大漢不懂漢話,並不清楚她與黃四喜在講些什麼,見她冷眼望來,也都握緊兵刃,對她虎視眈眈。
不過這些大漢像是得到了鳩摩智的嚴格命令,不準他們踏足殿門,更不準私下動手,隻讓他們牢牢駐守在門口。
大殿內。
鳩摩智見《六脈神劍》劍譜已經被焚燬,就再無滯留必要,他剛纔趁亂擒拿了保定帝,就挾持在手上,朝殿門走去。
黃四喜見他來闖門,已經做好攔截準備。
誰知段譽疾步上前,伸手拽住保定帝的另一條手腕,朝外拉扯:“放開我伯父!”
他拇指少商穴與保定帝接觸,北冥真氣的吸力立時爆發,保定帝內力開始狂瀉。
此時鳩摩智手掌又死死鉗在保定帝肩上,同時被北冥吸力鎖住,他身形一定,再也前進不得。
鳩摩智吃了一驚:“這是化功**嗎?”
他急忙運功相抗。
保定帝身處段譽與鳩摩智之間,受兩股力道一衝,身子朝後飄飛,竟然就此脫了困。
鳩摩智知道有高手在側,他並不回抓保定帝,而是眯眼盯上了段譽,雙手在袖口裡微微晃動,暗運兩柄‘火焰氣刀’,朝段譽淩空砍去。
黃四喜見段譽仍舊傻傻站著不動,出聲提醒:“快閃開,他在運使火焰刀氣!”
“啊?”
段譽空有一身上乘武學,卻無臨戰經驗,手忙腳亂不知道如何擋招。
保定帝與段正淳見狀,俱是驚呼一聲,一左一右擋在段譽麵前。
保定帝修有《六脈神劍》裡的無名指關衝劍,運使出來,擋下一柄火焰氣刀,但刀氣臨身,縱然潰散,仍有強勁餘威,震的保定帝氣血翻湧,朝後急退。
段正淳冇有修過祖傳劍法,僅靠一陽指力硬碰火焰刀氣,結果指力被當空劈散,刀氣長驅直入,一下切入他正胸。
他‘噗!’的一聲,嘴裡嘔出一灘血漬,身子直接被震飛,摔落去了數丈開外。
刀白鳳與秦紅棉急忙搶上營救:“淳哥!”
段譽瞧見段正淳被重創,這才明白鳩摩智在使暗勁偷襲:“爹爹!”
他心裡怒盛之下,原本並不純熟的武學,竟在一瞬間開了竅,雙指並用,開始朝鳩摩智疾射‘無形劍氣’。
前幾天他跟隨保定帝來到牟尼堂,幾乎學全了《六脈神劍》,除了食指發射不出劍氣,其餘諸指都能使喚。
霎那之間,殿內劍氣縱橫,‘啵!啵!’聲響,劈落地麵,顯形片片劍痕。
段譽手指連發劍氣,比鳩摩智使用手掌發刀,更加得心應手,鳩摩智見他劍氣這麼齊全,大感意外,一時隻顧躲避,並不反擊。
保定帝六僧見狀,先是一怔,繼而露出欣慰之色,均想,大理段氏後繼有人啦。
段正淳與刀白鳳見兒子大展神威,更是欣喜萬狀,先前他們還在讚歎黃四喜年紀輕輕就武功高深,想不到自家兒子竟也不弱。
門口的木婉清見段譽也能使無形劍氣,把鳩摩智打的冇有招架之力,她頗覺驕傲,扭頭問黃四喜:“黃大哥,那番僧是不是要輸啦?這裡畢竟是大理國,而非吐蕃國,番僧再厲害,終歸是要敗退而走的!”
黃四喜心想,鳩摩智隻是在印證段譽到底懂得幾路《六脈神劍》劍法,一旦印證完成,就會發起反攻之勢。
但木婉清不希望段譽打輸,黃四喜就不發表看法。
片刻後,鳩摩智試完段譽的劍法,忽然變招,朝著段正淳虛空一劃,飛射一柄火焰氣刀。
這一刀使的大搖大擺,任誰都看的清清楚楚,段譽急喊:“爹爹小心!”
他運起《淩波微步》,試圖替段正淳擋刀,但他剛一轉身,後心‘至陽穴’就被鳩摩智淩空點中,又一近身,後頸已經被鳩摩智左掌擒拿。
刀白鳳與秦紅棉聽見段譽提醒,雖然瞧不見刀氣所在,卻是急中生智,一女舉起拂塵,另一女提起單刀,擋在段正淳麵前。
‘鏗!’
火焰氣刀斜劃過來,佛塵與單刀齊齊斷為兩截,氣刀雖潰,刀上內勁朝後一衝,刀白鳳與秦紅棉竟是抵禦不住,紛紛仰麵摔倒。
兩女並冇有受傷,卻是驚駭的半晌緩不過神。
鳩摩智的無形刀氣神出鬼冇,又威力奇大,怪不得枯榮大師六僧聯手都奈何他不得。
不過鳩摩智擒住段譽後,並不戀戰,立即朝殿門處撤退:“今番借不到《六脈神劍》劍譜,借走這位小公子也可以,帶去慕容先生墓前燒掉,同樣可償慕容先生的遺願。”
他這次大鬨天龍寺,藉口是替老友慕容博求借劍譜,但眾人都知他是自己想學,抓走段譽肯定是為了拷問劍譜內容。
眨眼退至門前,鳩摩智見黃四喜與木婉清堵在門口,笑吟吟道:“兩位小施主,快讓路,否則要吃大苦頭!”
他話音未落,右掌交叉連劃,劈出三柄‘火焰氣刀’。
他料定即使斬殺不了黃四喜與木婉清,也可以把兩人震離門邊。
但他萬萬想不到,火焰刀氣劈到黃四喜尺許開外時,彷彿撞上一堵無形屏障,嗤嗤聲響,刀氣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鳩摩智見狀忽皺眉頭。
他見黃四喜右掌前推,似乎是以掌力打出一麵真氣之牆,內功之精絕對是當世罕見。
不過他又觀黃四喜的年紀,無論內功再精湛,後勁應該不會過於充足,真氣之牆絕對不能持久。
他又一抬掌,急運火焰刀神功,一刀刀朝門口劈去,形成一張無形刀網,凶猛劈在氣牆上。
由於氣刀狂暴,部分偏離方向,半刀斬在氣牆上,半刀斬在門框上,‘轟!轟!’聲響,竟然直接把門框削裂。
這股斬擊聲傳到木婉清耳朵裡,震的她心口砰砰急跳。
她麵朝門口站立,距離氣牆隻有一尺之遙,她真真切切的看見,黃四喜麵前好像豎起了一麵水波。
每逢鳩摩智的火焰氣刀劈斬過來,水波都會蕩動一番,卻總是不破。
鳩摩智發刀密集,頭頂漸漸升騰起一股熱浪,他內力在急速損耗,卻怎麼也攻不破黃四喜的氣牆。
反觀黃四喜,推掌之時,始終氣定神閒,彷彿餘力甚多的樣子。
鳩摩智不由色變。
自他進入大殿一刻起,不管與誰作戰,始終從容不迫,此刻與黃四喜交手以後,他眉宇間的憂色就怎麼也遮掩不住。
他暗忖:“這個人比那六個老僧加起來都厲害!大理段傢什麼時候崛起這樣一位青年高手?”
他這次挑戰天龍寺是有備而來,早就把大理段家的高手情況調查的明明白白,甚至每個高手的長相脾性他都打聽的清清楚楚。
結果仍舊是出現了大疏漏,先是段譽,其次是黃四喜。
他對兩人情況竟是一無所知。
不過他已經把段譽擒拿在手上,不管黃四喜再厲害,他覺得也阻止不了自己逃離天龍寺。
想到這裡,鳩摩智忽然使用吐蕃語大喊一聲。
門口的九個吐蕃大漢早在待命,聽見鳩摩智召喚,猛然大吼,齊齊舉起利刃,當頭就劈。
木婉清與黃四喜並肩站在門口,她剛纔為了各打各的,故意站在大門中間,挨著九個大漢。
此刻決戰到來,九個大漢齊聲怒喝,凶神惡煞宛如惡鬼,木婉清被這股聲勢駭的身形發顫,一時不知道應該抵擋哪一邊。
她正遲疑之際,黃四喜左手捏出玉蜂針,揮臂一散,原本快要近身的九個大漢,竟如被什麼重物給擊中,紛紛後仰倒飛出去,摔的仰麵八叉。
木婉清為了戒備九個大漢,背對著黃四喜,冇有看見黃四喜髮針,一見九個大漢摔飛到數丈外,她就如活見鬼一樣。
“他們……他們……”
木婉清扭頭望向黃四喜,知道是黃四喜在出招給她解圍,卻是來不及詢問緣由。
因為氣牆已經收回。
鳩摩智連番運使火焰氣刀,遲遲破不破黃四喜的氣牆,他不願繼續損耗內功,想要留存餘力脫身,就暫停了攻勢。
黃四喜旋即臨門一腳,踏足大殿。
他瞧著鳩摩智,道出一句讚賞:“明王若是繼續發刀,我的掌氣非破不可,火焰刀神功名不虛傳,明王你是真高手!”
鳩摩智口吻謙遜,對黃四喜也更顯讚譽:“小僧是班門弄斧,讓施主見笑啦!施主內力精深之至,在中原武林應該已無抗手,不過小僧甚是疑惑,施主也是段家俊傑嗎?”
段譽忽然開口:“這位大哥是我們段家的貴客,但他武功卻是天下無敵!”
他現在好生後悔,剛纔鳩摩智抓住保定帝,原本是打算撤離殿門,他非要自不量力出手攔截,結果被鳩摩智擒住。
他懊惱的想:“哎,我不出手該多好,反正黃大哥守著大門,惡僧又跑不出去!”
但他轉念又想:“如果我不出手,伯父就要被擒,我起碼救回了伯父,讓我做人質,總比讓伯父做人質,要更好一些!”
他覺得自己是儘了孝,心頭悔意又漸漸消退。
鳩摩智聽黃四喜是段家貴客,又豎掌問:“聽聞中原武林有‘北喬峰南慕容’兩大高手,俱是武功冠絕之輩,施主是哪一位?”
段譽是話嘮,又替黃四喜回答:“這位大哥姓黃,不是‘北喬峰南慕容’的哪一位!不過黃大哥武功這麼高,料想與‘北喬峰南慕容’也是惺惺相惜的!”
殿後的保定帝六僧、段正淳、刀白鳳與秦紅棉卻有不同看法,均想:“就算北喬峰南慕容親至,碰上鳩摩智的無形氣刀與黃四喜的無形氣牆,恐怕也勝算不大。”
他們全是老江湖,深知要練成無形氣刀氣牆的難度有多高,鳩摩智與黃四喜絕對是武林之中百年難遇的罕見天才。
黃四喜卻不願與鳩摩智多談,他見鳩摩智站在段譽身側,左掌擒著段譽手腕,忽起一招‘龍行萬道’,擊向鳩摩智左臂。
殿內的保定帝等人俱是大驚:“黃大俠留神,千萬不要傷著譽兒!”
他們不怕黃四喜誤傷段譽,而是擔心鳩摩智痛下殺手。
黃四喜卻明白,鳩摩智好武成癡,在逼迫段譽交出《六脈神劍經》之前,鳩摩智絕不會傷及段譽性命。
鳩摩智見黃四喜揮拳擊來,二話不說,左掌一拽,拉近段譽。
他知道黃四喜能以內力運使氣牆,掌力必定強絕無倫,但他單手控製段譽,無法全力抵禦黃四喜的重擊,他就拿段譽作擋箭牌,抵在身前,好讓黃四喜投鼠忌器。
這樣一來,雙方都不能出全力,如此交手纔算公平。
黃四喜的‘龍行萬道’,是以掌影發動奇襲。
最初時掌影並無威力,如今再度施展,掌影也有真氣流轉,席捲處勁力四射,隔著數尺吹到段譽身側,隻見段譽衣衫呲呲開裂,再進一寸就要傷及麵板,割出血痕。
黃四喜隨即旋身,掌力遠離段譽,繞到鳩摩智身側,重新發動攻勢。
但他自行切斷招式,‘龍行萬道’的奇襲便不奏效,鳩摩智不等他站穩,呼!的一掌,先發製人。
兩掌相撞,波的一響,掌力相互激盪,勁氣衝落地麵,‘哢’的震裂地板。
鳩摩智見黃四喜掌力與自己旗鼓相當,就不欲與黃四喜久戰,畢竟有保定帝等人環視在側,倘若被黃四喜牽製住,那他今天想走就走不成了。
他就邊打邊退,待行至大殿一側的牆壁處,他忽發火焰刀氣。
整座大殿都是使用鬆木建造,牆壁本就脆弱,他先揮刀劈砍,又側身一撞,便攜著段譽衝入隔壁。
也不轉身,鳩摩智反手斜劃,以無形刀氣封鎖牆壁窟窿,爾後認準房門衝了過去。
黃四喜並未追趕,他留下堵門僅僅是為了試探一下鳩摩智的深淺,現在已經試出來,他自不必現在就與鳩摩智決出生死。
保定帝與段正淳等人,牽掛段譽安危,順著牆壁窟窿前去追趕。
黃四喜轉過身,走殿門出去。
殿內隻剩枯榮大師一人,這老和尚仍在麵壁盤坐,忽然朝黃四喜回拋一幅卷軸。
黃四喜接在手上,展開一看,發現竟然是半卷《六脈神劍》劍譜。
黃四喜不解:“大師,這是何意?”
枯榮大師道:“《六脈神劍》原卷已經焚燬五幅,倖存這幅一分為二,半卷被大輪明王搶走,剩餘半卷送給黃居士,當作今天救援譽兒之情!”
黃四喜瞧了枯榮大師一眼,又望瞭望劍譜,他手上半卷有焚燒痕跡,但整幅劍譜就是一具人像穴點陣圖。
他的半卷除了人像外還記載有心法文字,不影響修煉,鳩摩智拿走的半卷是人像,隻要人像不全就修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