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四喜先走去溪岸,撿起中年道士屍體上的鐵牌,這纔跟隨天山童姥一起前往縹緲峰靈鷲宮。
途中他端著鐵牌觀讀。
天山童姥奇道:“這道士用的是雷電門鐵牌,共有四十二路‘蜀道難牌法’,但他連姥姥一招都擋不住,在你麵前肯定也防不住一招,你怎麼對他的鐵牌有興趣?”
她又哪裡知道,黃四喜看重的是雷電門輕功:“我自幼在山野隱居,江湖闖蕩時短,對諸多門派瞭解不深,這道士是武林人物,我撿他鐵牌,是為瞭解他師門兵器!”
鐵牌上浮現有牌文,黃四喜看罷,已經獲悉中年道士所使的‘雷動九天之上’底細。
其實這部輕功,倘若淩空起躍時,並不比‘攀雲乘龍’跳的更高,但如果使用鐵牌輔助,在半空搭建一個著力點,就能讓跳躍高度更上一層樓。
鐵牌是用金屬打鑄出來,一旦拋向半空,其實承載不了多少力道。
黃四喜在牌邊摁了一下,發現牌麵忽然凸起幾根彈簧。
他暗自評判:“早前那道士借用鐵牌跳躍,原來是受了機關助推,這種機關確實可以拓展輕功極限,但如果反覆驅使,回抓與拋投鐵牌的時間,同樣會拖延輕功的效率,真不如全力運使內力,可能速度會更快!”
不過黃四喜在平地躍高時,他可以把鐵牌懸置半空,再以真氣托浮,就可搭建一個受力平台,助推他繼續向上攀升。
隻是他踩中鐵牌後,鐵牌必定會快速回落地麵,他無法下墜撿起,這種躍高助力,僅能使用一次罷了。
所以這柄鐵牌對黃四喜而言,隻能起到輕微作用,但作用實不明顯。
“你對江湖門派瞭解不深?”
天山童姥並不相信他的話:“那你怎麼知道縹緲峰上遺留有逍遙壁畫的?這可是我派絕密!”
黃四喜胡謅一句:“西夏國有一位皇太妃,叫什麼李秋水,曾對西夏皇族後裔講過逍遙壁畫,我是從這些皇族後裔口中聽來的!”
天山童姥臉色一寒:“果真是那賤人在到處傳播逍遙派隱秘!哼,這世上最不要臉的事,就冇有那賤人做不出來的!”
她平生唯一死對頭,常在心裡咒罵的賤人,正是西夏皇太妃李秋水。
她又神色轉緩,笑著詢問黃四喜:“小友,你與那賤人的後裔有交情嗎?”
黃四喜表態:“我是宋人,最恨這些侵吞宋土的夷狄,一旦教我撞見,我隻會殺之後快,又何談交情!”
“小友你忠君報國的很呐!”
天山童姥沉迷武道,隻想獨霸一方,不願忍受任何人管束,故而她冇有家國情懷,心裡也始終覺得,武林高手去效忠某一國的皇帝,甘受束縛,這是自虐行為。
她就有些輕看黃四喜。
誰知黃四喜又道:“你說我報國,這冇有錯!但忠君嘛,我最恨魚肉百姓的昏君,一旦教我撞見,我照樣殺之後快!”
童姥不吭聲了。
她偏居天山,與中原皇帝與百姓都冇有任何接觸,但如果讓她為了不使百姓受欺辱,而去冒險刺殺皇帝,她絕對辦不到。
她就難以理解黃四喜的行為,黃四喜明明擁有淩駕眾生的超凡武力,正該作威作福享儘人間極樂,生殺予奪,又何必辛苦自己,去操心不相乾的百姓死活?
她建立的靈鷲宮,就是讓她生殺予奪,獨個逍遙快活。
很快,她便領著黃四喜登上縹緲峰。
縹緲峰共有十八處天險,每兩處天險歸一部宮女鎮守,為了方便統禦靈鷲宮,童姥就把宮女分作九部,諸部各在一處天險上安營紮寨,這九天九部共有將近千人。
跟隨童姥外出的宮女僅僅占了靈鷲宮眾的九分之一。
不過由童姥親自引路,每途徑一處縹緲峰天險,自冇有任何宮女敢來阻攔。
不一會兒,童姥與黃四喜已經抵達了飄渺主峰。
隻見一條青石大道映入眼簾。
這石道估摸有二裡來長,石道儘處,一座巨大的石堡巍然聳立,堡門左右各有一頭石雕的猛鷲,高達三丈有餘,尖喙巨爪,神駿非凡。
童姥抬手前指:“那座石堡就是靈鷲宮總壇啦!”
石堡規模宏偉,氣勢磅礴,四處俱點綴有稀世寶石瑪瑙,可見主人奢華。
黃四喜跟隨童姥一路穿過石堡宮殿群,又途徑了一處中庭花園,最後來到一座假山旁邊。
這假山足有十餘丈高。
童姥一邊對黃四喜說:“這是姥姥我佈置的一處機關,專門用於遮擋壁畫石窟入口……”
另一邊繞到假山旁邊,扳動機括,假山‘轟隆’移開,現出一座兩人高的地道洞口。
童姥在洞口旁邊取下早已佈置多時的火摺子與火把,點燃以後,先一步進入洞口:“請小友跟著來罷!”
黃四喜立時尾隨而入。
等兩人身影消失在洞口深處。
花園的另一端,數百位靈鷲宮女不禁議論紛紛起來:
“尊主讓咱們遠離百丈開外,咱們還是不要靠近洞口為好!”
“倘若那男人在洞裡謀害尊主,難道咱們也不管不顧?”
“那男人在峰下與尊主決戰,武功可不遜於尊主,如果他要謀害尊主,在峰下就可以動手,不必等到此時!”
“也許他是為了哄騙尊主引路,好進入洞窟觀摩壁畫上的武學!等他學成壁畫武功,可能就會對尊主下手!”
“咱們先封鎖花園,如果他真敢暗害尊主,到時咱們就與他決一死戰!”
“他會使無形劍氣,擦著就傷,撞著就死,咱們加起來都未必是他對手!”
“大不了死在他手上,咱們也算報了尊主恩惠!但尊主禦令不能不遵,尊主讓咱們遠離百丈外,咱們絕對不能私自進入洞窟,就在花園裡等候訊息罷!”
“好!”
這數百位靈鷲宮女,全是童姥奴婢,日常都遭受過童姥責罵,但她們本就命運多舛,因為童姥救援才得以活命,並在縹緲峰上有了一席容身之所,吃喝不愁,她們對童姥感恩居多,也言聽計從,就老老實實守在了洞口外邊。
此時黃四喜已經跟隨童姥深入洞窟的儘頭。
他所途徑的地道曲曲折折,盤旋向下,穿行了足足數裡距離後,空間才豁然開朗,現出一個巨大石室。
這些地道、石室建構繁瑣,少說也需數十年之功,耗費極巨的人力物力才能開辟出來。
單靠靈鷲宮目前的近千宮女,絕對冇有能力興建這種恢弘的山中建築,肯定是數百年前的先賢,經過一代代開鑿,纔有瞭如今規模。
再看巨大石室裡邊。
四壁岩石都已經打磨光滑,宛如平鏡。
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徑長尺許的圓圈,每個圈中都刻了各種各樣的圖形,有的是人像,有的是獸形,有的是殘缺不全的文字,更有些隻是記號和線條。
而圓圈旁註著‘甲一’、‘甲二’、‘乙一’、‘乙二’等數字,圓圈之數差不多有**百個之多。
黃四喜發現,每一個圓圈裡,都是一記武功招式。
他麵前的所有圖形,即是逍遙派的武學精要所在。
童姥手指‘甲一’圓圈,給黃四喜介紹:“這是《天山折梅手》的起手式!”
‘甲二’則是折梅手的第二招,依次下去,甲字的上百副圖形都與折梅手有關。
等折梅手圖形結束,‘乙一’又變成了《天山六陽掌》的起手招數。
‘丙一’則是《生死符》的招數。
黃四喜依次觀看下去,他發現壁畫的**百個圖形,涵蓋了逍遙派的十餘部上乘武學,但是並不完整。
黃四喜就問:“怎麼壁畫上冇有《淩波微步》、《小無相功》、《北冥神功》與《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
童姥怔了一會兒,纔回答道:“《淩波微步》、《小無相功》、《北冥神功》是我師父逍遙子獨創出來,並非壁畫遺留的古時武學!至於《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那是我師父逍遙子從外尋來的至高無上武典,本就與壁畫冇有任何關係!”
黃四喜瞧她一眼,又問:“這四部武學你都繼承了嗎?”
童姥旋即搖頭:“姥姥我這一輩弟子隻有三人,我是老大,李秋水那賤人是老三,無崖子那小賊是老二,我師父把《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傳了我一人,《北冥神功》傳了無崖子那小賊一人,《小無相功》傳了李秋水那賤人一人,姥姥我冇有學全!”
黃四喜並未質疑,她主修內功就是《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並冇有涉足《小無相功》與《北冥神功》,“《淩波微步》呢?”
童姥揹著雙手,臉上露著淡淡笑意:“《淩波微步》姥姥我會使,但你提出的條件是觀摩壁畫,壁畫上冇有《淩波微步》,你總不能脅迫姥姥我傳授給你罷!”
她頓了一下,又道:“壁畫上的武功足夠你研修,如果你仍舊覺得不夠,那姥姥我也願意把逍遙派輕功傳給你!不過姥姥我與你非親非故,傳功給你是需要報酬的!”
黃四喜知道她最愛做生意,大家公平交易,各取所需,就問她:“你想要什麼報酬?”
童姥直截了當:“你去西夏,替姥姥把李秋水那賤人給宰了,反正你深恨夷狄,李秋水那賤人不知廉恥,嫁給夷狄,生了一窩侵吞大宋領土的夷子狄孫,你殺她也算是給大宋百姓出了口惡氣!”
黃四喜正要回話,忽然發現壁畫上顯形了一行閃光壁文:
“名宿遺物:收錄靈鷲宮壁畫武學口訣心法,替靈鷲宮主治癒嗜血病症,即可觀讀繼承!”
黃四喜不禁疑惑起來,‘壁畫武學’應該是《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陽掌》與《生死符》等武學,還有一部《白虹掌法》也是壁畫上的玄奧神功,但靈鷲宮主的嗜血病症又是什麼意思?
黃四喜不禁想起天山童姥的《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這部功法每隔三十年返老還童一次。
每次返老還童期間,每日午時必須吸飲生血,才能回氣練功,如果耽擱一二日,喝不到生血,無法練功,那麼真氣就會在體內脹裂出來,導致一命嗚呼。
黃四喜就尋思:“名宿遺物裡的治癒嗜血病症,難道是讓我治癒天山童姥的吸飲生血癥狀?”
他想到這裡,試著詢問童姥:“逍遙派的《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每隔三十年返老還童一次,期間必須飲用生血才能恢複功力!童姥你是不是身體特殊,才需要喝飲生血的?”
童姥道:“姥姥我身體有異,永遠都是女童之身,一旦運轉《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真氣都會急速膨脹,衝撞經脈,造成經脈的數處創傷,姥姥我經脈有缺,這才必須喝飲生血,來保持真氣的正常流轉,隻有姥姥我纔有這樣的病症,其他人修煉《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倒是無需飲血回氣的!”
她聽黃四喜對《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如此瞭解,又笑道:“小友也想修煉這一門玄功嗎?姥姥我既然答應傳授給你《淩波微步》,再傳不老長春功也無妨,但你總不能讓姥姥白白傳功罷?你去把李秋水那賤人的人頭給取來,姥姥立即手把手教你不老術!”
黃四喜卻是說:“你經脈有缺,這並非無法治癒的病患,我可以替你修複經脈!等你下次返老還童時,就不需要再飲用生血!”
童姥聞聽此言,猛然大喝:“你……你真有修複經脈的能耐?我經脈早在三十六歲時已經受損,迄今過去將近六十年,體內經脈已經定型,又如何可以修複如初?”
黃四喜回答道:“我學有一部醫治經脈創傷的醫術,隻要你願意讓我診脈,隻需隨便一試,就能知道我的醫術真假!”
童姥見他胸有成竹,不解道:“就算你真有診脈本事?剛纔你還對姥姥以武相向,怎麼突然就要幫姥姥了?”
黃四喜手指壁畫:“自然是為了上麵的武功,我給你治癒經脈,你讓我把壁畫武學全部抄錄,事後咱們兩不相欠,這是公平交易,縹緲峰下的梁子就此揭過去!”
童姥頓時點頭:“如果你真能醫好姥姥的經脈損傷,咱們肯定再無任何梁子,姥姥的靈鷲宮今後都可以任由你差遣!”
她已經明白黃四喜的意思,這次黃四喜進來觀摩壁畫,事後她難免會報複,即使她自己不敢與黃四喜再動手,卻可以勒令屬下給黃四喜使絆子。
黃四喜不願屠戮靈鷲宮,也不願麻煩纏身,索性就給童姥治癒頑疾,此事就能到此而止。
童姥考慮後,同意讓黃四喜診治。
黃四喜運使羅摩內息,淩空施診,待羅摩真氣流經童姥經脈缺損之處,真氣開始徘徊溫養。
童姥深切察覺到,自己體內損傷數十年的經脈,竟然被黃四喜逐一治癒,她難掩感激,心裡對黃四喜的芥蒂,自是一消而空。
等黃四喜把她經脈徹底治癒後,她立即從壁畫旁的石櫃裡取出十餘本秘籍,全是她手書的壁畫完整心法,以及她的修煉心得。
雖然黃四喜對她的秘籍並無需求,仍舊接收下來。
此刻壁畫上的壁文已經開始變幻,顯形十餘部逍遙派武學的要訣心法。
黃四喜觀讀完畢,《天山六陽掌》、《天山折梅手》、《生死符》、《白虹掌法》的精要傳承,俱都逐一灌頂在了黃四喜體內。
黃四喜領悟了十餘部玄功後,起身朝石室外走去。
童姥卻上前攔住他,虛心請教:“小友你能治癒姥姥的飲血之疾,能不能把功力儘失的缺陷也給醫治過來?”
功力儘失是《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的最大弊端。
天山童姥第一次返老還童,三十天後才能恢複功力。
第二次返老還童,六十天後才能回覆一身內功。
等到第三次返老還童時,更是需要九十天才能把內功重新練回來,這期間她等同於手無縛雞之力,一旦被仇家找上門,她幾乎冇有反抗之力,完全是待宰羔羊。
但如果黃四喜可以解決這個弊端,那她將不再畏懼任何仇家。
黃四喜道:“功力儘失,未必是你身體有疾,也可能是《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心法本身就有缺陷,你需要先把心法告訴我,我才能對症施診!”
童姥又問:“如果是心法有缺失,你要如何施診?”
黃四喜回她:“自然是進行推演,把缺失的內容補全出來!”
如果黃四喜冇有治癒她經脈,她絕不認為黃四喜有推演本事。
不過現在,她對黃四喜信心大增,也把黃四喜當成補全心法的唯一指望。
她就向黃四喜發出邀請:“如果姥姥把《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心法傳給你,你能不能留在靈鷲宮推演?”
黃四喜朝她搖頭:“我在大理國有要事去辦,不能在這裡耽擱,無論是否傳法,我都要馬上離開!”
雲滇大理國的無量玉璧洞窟裡,埋藏有完整的《北冥神功》與《淩波微步》,黃四喜隻要找到無量玉璧,甚至無需修煉,他就能繼承這兩部玄功。
算算時間,此時段譽應該已經私自離開大理王宮,前往無量山闖蕩,黃四喜要儘快趕去,防止段譽先一步開啟無量玉璧洞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