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樓內。
二十餘具屍體橫在大堂,他們像是中毒而亡,臉龐呈現黑青色澤,看去很是恐怖。
黃四喜到了堂間,立即蹲在屍堆裡邊,逐一檢查屍體死因。
銀睿姬癱在屍堆邊上,悲慼凝望著他。
旁邊的鳳仙兒則手指黃四喜,尖叫不停:“昨晚就是他殺的人,他就是凶手!”
鳳仙兒顯然已經情緒失控,神色即驚又懼,倒也不似作偽:“睿姬,你快說話呀,昨晚你也看見他啦,你為什麼不指認他!”
銀睿姬兩眼噙淚,楚楚淒淒,隻說:“你認錯了人,他絕對不是凶手。”
大堂裡除了她兩個活口,全是大理寺的衙役,前些天黃四喜把他們同僚周潛的癱瘓醫治痊癒,他們上上下下無不是感激涕零,對黃四喜禮待有加,也都在指望著將來受傷後,被黃四喜救治,哪裡會允許鳳仙兒汙衊黃四喜。
很快就有衙役拿來粗布,堵住了鳳仙兒的嘴巴。
但鳳仙兒就彷彿瘋了一樣,縱然她畏懼黃四喜,眼神躲躲閃閃,不敢與黃四喜對視,卻仍舊壯著膽子,抬手朝黃四喜猛指,一邊向大理寺衙役哀求,趕快抓捕凶手!
衙役們大怒,心想這小賤人不知好歹,非得用刑纔會老實,當即就要取來繩子,準備把鳳仙兒捆吊起來。
誰知這時,一道威嚴聲音忽然從堂外傳了進來:“人家苦主有話說,就應該讓人家暢所欲言,你們大理寺不是應該給苦主伸冤嗎?”
衙役們扭頭一看,隻見一群神都官員聯袂進了大堂。
他們認得這些官員的身份,全是太常寺的人馬,為首正是剛剛返回神都的太常寺卿韋大人。
昨天尉遲真金領著黃四喜前去拜會韋大人,冇有見到麵,今天韋大人不請自來。
燕子樓原本就歸太常寺管轄,可能是韋大人聽說了命案,就領著一幫屬下過來一探究竟。
韋大人四十來歲,留著長鬚美髯,外相很是貴氣,他家族比尉遲真金家更有實力,舉止就顯倨傲,入堂後他先揮了揮手,身後立即就有屬下走去鳳仙兒,動手摘掉了鳳仙兒嘴裡的粗布。
鳳仙兒以為遇上了青天大老爺,趕緊朝韋大人磕頭:“大老爺,大老爺,奴家昨晚親眼見到了凶手,就是那個人,求大老爺做主啊!”
韋大人和顏悅色:“你不要怕,有本官在,任何凶手也逃不掉!”
他望了黃四喜一眼,回頭又問鳳仙兒:“昨晚發生的血案,天色黑的很,你如何可以肯定所見凶手就是那人?”
鳳仙兒忙道:“回稟大老爺,也不算是昨夜,其實是初晨破曉!奴家原本與睿姬睡在一個房間,那凶手先在燕子樓裡放毒,把其他人全部毒死,隻剩下奴家與睿姬兩人,那凶手進屋來,打算擄走睿姬,奴家趁著天光微亮,看清了那凶手的容貌……”
她戰戰兢兢望向黃四喜:“與那人長的一模一樣!”
韋大人又問:“睿姬?誰是睿姬?”
鳳仙兒手指銀睿姬:“大老爺,她就是睿姬!本來那凶手已經把睿姬擄到門外,睿姬膽子小,原本是打算認命,讓那凶手給劫走,誰知睿姬藏有一種毒珠,她使毒珠往那凶手身上一砸,那凶手竟然被毒的大喊大叫,然後就逃出了燕子樓!等那凶手逃遠後,奴家與睿姬半天緩不過神,直到天亮纔敢出門報官!”
韋大人眯眼傾聽,忽然雙眼一睜,瞪向銀睿姬:“昨天本官收到一個訊息,有一個姓黃的大夫,打算給燕子樓一個叫銀睿姬的官妓脫籍,是不是你這賤人?”
尉遲真金卻越聽越不對味,他對韋大人道:“昨天是我領著黃神醫去的太常寺,當時我與黃神醫查閱過銀睿姬姑孃的案卷,黃神醫要脫籍之人,正是銀睿姬姑娘不假!”
銀睿姬聽韋大人言語不善,隻是垂頭,不管韋大人怎麼問,她都打定主意不開口。
韋大人見銀睿姬不吭聲,又去問鳳仙兒:“這賤人用的是什麼毒珠?”
毒珠早在報官時已經上繳。
大理寺衙役把裝有毒珠的皮袋遞給韋大人。
韋大人開啟袋口,見裡邊裝了十幾顆琉璃圓珠,不禁舒了一口氣:“那這件案子豈不是已經簡單明瞭?人證物證俱全,燕子樓血案,十之**就是黃大夫與銀睿姬合謀,聯手毒殺了燕子樓眾人!”
“韋大人你不要信口雌黃!”
尉遲真金急道:“黃神醫慈悲為懷,專門救死扶傷,怎麼可能是凶手?昨天黃神醫治好了榮國夫人的頑疾,不管他想給哪位官妓脫籍,都能順順利利,他冇有一點必要再來燕子樓殺人!”
尉遲真金忽然發現韋大人來者不善。
韋大人撫著長鬚,慢悠悠道:“真冇有必要嗎?嘿,自古姦情出人命,色字頭上一把刀!或許黃大夫在榮國夫人麵前有人情,甚至本官也願意給銀睿姬脫籍,但燕子樓裡的官妓,隨時有可能被梳籠,冇準是黃大夫等不及,昨晚不願看著心儀姑娘陪人睡覺,所以才憤而殺人呢!”
尉遲真金一時語塞,這個可能不是不存在。
但尉遲真金一指黃四喜,繼續辯解:“黃神醫就在這裡,如果真是他殺的人,他會乖乖趕來殺人現場?以他的醫術,真要殺人,肯定可以殺徹底,絕對不會留下活口!”
韋大人順著望過去,上下打量黃四喜一眼,點頭道:“也對,不做虧心事,就不怕當麵指證,黃大夫確實有膽氣,但這件事隻有黃大夫有作案動機!”
他說到這裡,忽見黃四喜從屍堆裡站起身,朝眾人道:“這些屍體裡,有一半都冇有死透!”
“啊!”
尉遲真金大喜,忙問:“黃神醫,你能把他們救活嗎?”
“不錯!”
黃四喜手指地麵的十餘具屍體:“我能救活這十幾位姑娘!”
眾人打量過去,發現這些姑孃的臉龐充斥著中毒後的黑青症狀,料想已經死的徹底,如何還能死而複生?
黃四喜知道眾人有疑,他就望向銀睿姬:“那天我不止送了你一批毒珠,還有十餘顆解藥,你是不是把解藥給這些人服用了?”
銀睿姬點了下頭。
今天臨近破曉時分,凶手潛入燕子樓,使用毒煙毒斃了樓內的二十餘人,最後試圖劫走銀睿姬,卻未能成功,反而被銀睿姬使用毒珠重創,逃之夭夭。
等凶手逃走以後,銀睿姬把黃四喜贈送的十餘顆解藥全部取出來,給樓內姐妹服用,她自己並不知道這些解藥是否有效,而是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理。
而且,燕子樓內有二十餘人,她的解藥隻有十餘顆,無法做到每人均服。
她就隻給十餘位年紀輕的姑娘服用解藥,正是這個善意的舉動,救了這些姑孃的命。
黃四喜所贈送的解藥,全部都在解毒至寶‘朱睛冰蟾’的屍體內侵泡過,每一顆都有解百毒的藥效。
雖然這些解藥無法把十餘位姑孃的毒徹底解掉,卻替她們儲存了一絲微弱氣息。
正是她們殘留了這口氣,給了黃四喜救治她們的機會。
但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當黃四喜把第一位姑娘給救醒。
這姑娘睜開眼,看見黃四喜後,竟然露出與鳳仙兒一樣的驚懼之色:“你……你這惡賊,下毒害我,救命,救命啊……”
黃四喜正在給她運氣,見她指證自己是凶手,立時收功,她旋即也暈了過去。
這一下子,黃四喜像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啦。
大堂眾人也麵麵相覷,都覺得這事怪異到極點,所有人心裡都無比確信,黃四喜肯定不是凶手,但偏偏苦主一口咬定,黃四喜就是下毒的真凶!
大理寺的衙役們始終堅信黃四喜的清白,紛紛走到尉遲真金身邊,低聲稟道:“大人,應該是有人易容了黃神醫的容貌,潛入燕子樓作案,這是栽贓嫁禍!”
韋大人聽見衙役們的話,也對尉遲真金道:“不管是不是栽贓嫁禍,黃大夫都絕對脫不了乾係,昨晚潛入燕子樓的凶手必定是與黃大夫容貌一樣者!尉遲大人,不妨先把黃大夫收入大理寺的牢獄,再慢慢調查!”
尉遲真金寧願自己烏沙不保,也不會收監黃四喜:“韋大人,榮國夫人的病並冇有痊癒,今後七天,都需要黃神醫前去診治,但凡拖延一天,導致榮國夫人貴體有恙,出現閃失,豈不是要害的天後背上不孝之名!”
現在把黃四喜抓起來,誰去救治榮國老夫人?
萬一榮國老人病故,尉遲真金有可能掉腦袋,武則天也要被世人咒罵為不孝女。
韋大人也嚴明利害:“尉遲大人,如果你不把黃大夫收監,你信不信,明天就會有謠言傳遍神都,天後為了救治榮國老夫人,包庇殺人嫌犯,而且是謀殺二十餘人的屠夫嫌犯,到時天後要背上不賢之名的!”
尉遲真金頓時怔住。
他現在才明白過來,燕子樓血案不是針對黃四喜,而是朝堂老臣向天後發起的攻擊。
自從數年前陛下讓天後參與處理朝政以來,屢屢傳出,天後專權越禮,引得朝堂眾臣不滿,就連陛下也頗有微詞。
神都群臣全都明白,皇後之位恐怕會有易主風險。
表麵上,黃四喜給銀睿姬脫籍,實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一旦牽連到武則天身上,再小的事情也能放大成流血衝突。
燕子樓二十餘條人命是誰所殺?其實一點不重要!重要的是把武則天給牽涉進來,給了諫官廢後的突破口!
如果現在大理寺抓走黃四喜,黃四喜肯定心有怨言,絕對不會再給榮國夫人治病,萬一榮國夫人出現好歹,武則天就對不起老母。
但如果大理寺不抓黃四喜,燕子樓二十條人命怎麼算?這些人可全是女子,武則天是大唐皇後,她豈能眼睜睜看著無辜女流被殺,而去包庇凶手,這對她皇後之名肯定會有不良影響。
反正不管武則天怎麼做,她都會惹來一身麻煩。
尉遲真金覺得自己已經處置不了這件事,他上前抓住韋大人手腕:“走,咱們一起去麵見天後,請天後定奪!”
“麵見就麵見!”韋大人理直氣壯:“就算見了天後,本官也敢直言進諫,燕子樓諸女雖然是樂籍賤民,卻也不能任人殘殺,若不把凶手繩之於法,這有違我大唐仁德!”
他每一字都充斥著正義凜然。
等尉遲真金與韋大人離去。
黃四喜找到大理寺衙役,說道:“我想與銀睿姬姑娘單獨談一談,希望諸位兄弟通融一下!”
衙役們冇有任何問題,但太常寺也有一批屬下留守燕子樓,他們擔心黃四喜帶著銀睿姬遠走高飛,死活不願意讓黃四喜與銀睿姬單獨相處。
衙役們心照不宣,齊齊動手,把太常寺屬下給打出了燕子樓大堂,均想:“咱們為了黃神醫,這次算是把前程給押了上來,隻希望天後會力保黃神醫,讓咱們的人情可以細水長流!”
很快,大堂內隻剩下黃四喜與銀睿姬,鳳仙兒也被衙役們提了出去。
黃四喜直接問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銀睿姬先不回答,而是說:“黃郎君第一次見奴奴,贈送奴奴玉簫之前,你還贈送過什麼東西?”
黃四喜道:“我先給了你三塊金錠,但你不要錢,我纔給了你玉簫!”
銀睿姬苦楚一笑:“黃郎君是真的黃郎君,不是假的!”
黃四喜已經猜到了她的經曆:“你昨晚是不是見到與我容貌一樣的人?”
銀睿姬擦擦淚珠,有條不紊的講述:“昨晚,仙兒姐姐被大理寺的薄千張薄大人欺辱,等薄大人走了後,仙兒姐姐背上被鞭傷,讓奴奴給她上藥,等上完藥,仙兒姐姐在奴奴床上睡著,一直睡到清晨破曉,房門忽然被推開,奴奴看見黃郎君闖了進來。”
黃四喜告訴她:“那不是我,我晚上是在三藏寺住宿,白天纔在神都城內!”
她相信黃四喜的話,趕緊朝黃四喜點了幾下頭,才道:“那凶手與黃郎君容貌一樣,起先奴奴以為是黃郎君來啦,心裡開心的不得了,雖然奴奴不知道黃郎君為什麼在早上來找奴奴,但奴奴也不多問!
那人讓奴奴跟他走,奴奴就照辦,等走到了大娘房門處,奴奴說:‘郎君稍等,等奴奴取回玉簫,再跟郎君一起離開燕子樓!’
那人很不耐煩,拽著奴奴手腕,就是不鬆,還嗬斥奴奴:‘一柄玉簫而已,等到了城外,我給你買三十根,讓你每月裡不重樣,換著吹!’
這玉簫是郎君送給奴奴,那人卻不重視,奴奴就奇怪,隨口說了一句:‘這不是普通玉簫,奴奴無論如何都要取回來!’
那人就更惱,譏諷奴奴:‘是不是你以前的相好送給你的?好,你去取罷!’
然後他就鬆開了奴奴的手腕。
奴奴心裡有疑,卻不敢聲張。
等把玉簫取回來,奴奴把玉簫橫在那人麵前,笑著問他:‘郎君,你不知道這玉簫來曆嗎?這是大娘花重金打製的碧玉簫,價值萬金,奴奴喜愛的很呢!’
那人很是不屑:‘你家大娘打製這麼貴重的玉簫,歸根結底還是為了錢,讓你吹簫給她賺錢!’
這玉簫是黃郎君送給奴奴的見麵禮,那人竟然不認識,奴奴終於明白,那人是冒充了黃郎君,奴奴就取出一顆黃郎君贈送的毒珠,砸在了那人身上,那人一不留神吸入毒煙,朝奴奴喊道:‘睿姬,我是真心要帶你遠走高飛,你為何釋放毒霧偷襲我,快撤了毒霧,跟我走!’
奴奴見他不認識毒珠,對他的冒充身份就更加確認,又在地上砸了兩顆毒珠。
黃郎君的毒珠真是奇物,毒煙一起,把閣樓走廊全部遮蔽,那人尋不到奴奴,自己吸入的毒煙又越發多,他就逃出了燕子樓。”
整個血案的經過就是這些。
銀睿姬最後對黃四喜說:“那人走了以後,奴奴把解藥餵給樓內的姐妹,然後陪同仙兒姐姐去報官,途中奴奴告訴仙兒姐姐,這事有古怪,眼見可能不實,仙兒姐姐怎麼也不信。
奴奴想起黃郎君的叮囑,讓我遇到危險就去修善坊的四喜藥堂找你,但奴奴怕給黃郎君惹來麻煩……”
她對黃四喜情真意切,事事先行考慮黃四喜,絲毫不管自身處境。
報官後,她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與黃四喜的關係,隻是打定主意,哪怕被官府殺頭,也不說對黃四喜不利的陳詞。
現在她向黃四喜傾訴完心聲,她心裡的委屈與恐懼不可抑製的湧遍全身,淚珠開始呼啦啦的往下流。
黃四喜見她梨花帶雨,捂住她溫軟嫩滑的小手,安撫她道:“你不要怕,這隻是小事一樁,我保證官府不會為難你,任何人都欺辱不了你!從今往後,我也絕不會再讓你經受這樣的變故,那個假冒我的人,我掘地三尺也會把他連根拔起!”
他說完這番話。
大堂房門忽然被敲動,尉遲真金推門進來,笑嗬嗬的說:“黃神醫,天後有聖旨給你!”
黃四喜見尉遲真金喜笑顏開,聖旨應該對自己有利。
他見尉遲真金身後隻有眾衙役與鳳仙兒,就問:“那位太常寺卿韋大人呢?”
“姓韋的?已經被天後罷官,太常寺卿馬上要換人了!”
尉遲真金暢快一笑:“天後說啦,黃神醫是杏林妙手,仁心仁術,絕無可能與燕子樓血案有關,銀睿姬姑娘也立時脫籍為平民,黃神醫今後隻管安心給榮國老夫人與天下百姓診病,旁的不用理會,自有天後處置!”
黃四喜又問:“那燕子樓血案凶手怎麼追查?”
尉遲真金怔了一下,心想這事根本無需黃四喜操心。
他手指鳳仙兒:“這個官妓被逼迫**,繼而懷恨在心,毒殺了燕子樓眾人,卻誣陷黃神醫,她是唯一凶手,此案如此可以快速了結!”
鳳仙兒聽見這話,嚇的渾身顫抖:“大爺,大老爺,奴家怎麼成凶手啦!奴家是苦主啊!”
前天她是被大理寺的官員薄千張梳攏,清白身子被迫獻了出去。
她見薄千張就在尉遲真金左右,急忙撲上前,抱住薄千張大腿,哭嚎:“薄大人,你給奴家說句公道話,奴家是受害人,怎麼可能是凶手!”
薄千張一腳把鳳仙兒踹翻,怒罵:“老子根本不認識你,小賤人,再敢胡亂咬人,老子一腳踢死你!”
他上前就想補一腳,恨不得把鳳仙兒直接踢死,免得麻煩纏身。
結果被黃四喜所阻。
黃四喜推開薄千張後,對尉遲真金道:“鳳仙兒是無辜的,她與燕子樓血案冇有關係,絕對不能讓她這麼一介弱女去頂罪!”
銀睿姬原本也想替鳳仙兒喊冤,聽黃四喜這麼一說,她心裡忽然湧出甜意,黃四喜冇有為了自保,而放任無辜女流被欺淩,替她脫籍肯定也會堅持到底。
黃四喜這麼做會不會導致後果無法收拾?銀睿姬心想,我左右與黃郎君生死與共。
即使大堂的十餘位姑娘,銀睿姬也相信黃四喜最終會營救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