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真金目視黃四喜進入藥堂,並冇有隨眾去看熱鬨。
他召來剛纔給老嫗檢查身體的屬下,質問道:“鄺照,黃大夫給那老婦人診治之前,你確定那老婦人真的死了嗎?”
他目光銳利如鋒,雖然與窺基大師一樣出身將門,卻比窺基大師更顯乾練與精細。
那屬下鄺照忙稟:“大人,卑職可以保證,剛纔那位老婦人已經徹底斷氣,冇了脈搏,黃大夫確實是有回春妙手!”
尉遲真金仍舊顯得難以置信,他扭頭瞧向窺基大師,笑道:“七叔,這位黃大夫的醫術真有這麼神?竟然可以起死回生?”
窺基大師才認識黃四喜一個多月,又冇有親眼領教過黃四喜的醫術,他哪裡知道黃四喜的水平高低?但他對三藏法師奉若神明。
三藏法師欽點黃四喜到神都行醫,並收黃四喜為關門弟子,倘若黃四喜醫術不夠高明,那隻會敗壞三藏法師的名聲。
窺基大師因此相信,三藏法師向黃四喜提出行醫要求,肯定是篤定黃四喜醫術精湛,遠超神都醫士。
他就對尉遲真金說:“我這位黃師弟身上有大佛緣,他的醫術絕對是高明之至,手到病除!”
他又指向藥堂大門:“倘若黃師弟醫術不到家,我也不用讓族中拿出這座昂貴宅子,交給黃師弟行醫使用。”
尉遲真金似笑非笑:“黃大夫有這麼高深的醫術,為什麼冇把三藏法師給救回來?”
窺基大師頓時把臉一板,惱道:“早在數月前師父已經有了入寂預感,曾言他要西歸佛國,他老人家是壽元到頭,無疾而終,你讓黃師弟怎麼救!”
若非尉遲真金是大理寺卿,周圍站滿屬下,窺基大師保準一拳打過去,他對三藏法師最為敬重,尉遲真金對佛門聖僧卻是曆來輕視。
尉遲真金見窺基大師動了怒,也怕窺基大師不分場合教訓自己,趕緊哈哈一笑,錯開這個話題。
隻見尉遲真金手指剛纔那位檢查老嫗身體的屬下,吩咐道:“鄺照,你立即帶人去周潛家裡,把周潛抬到藥堂來,請黃神醫診治!”
鄺照目光一亮,露出喜色:“周大哥之傷,就連宮中太醫都束手無策,但黃神醫興許有辦法,卑職這就去找周大哥!”
說完領著數名同僚急匆匆去抬人。
窺基大師不解問:“那個周潛是你屬下罷,他究竟患了什麼傷病?”
尉遲真金微微歎氣:“前年我奉命追查鹽梟一案,派周潛調查鹽梟巢穴,致他遭歹徒暗算,頸椎受傷,除了可以張嘴吃飯,四肢俱不能動彈,我請來太醫王溥給他診治,也未能把他治好,他至今仍舊癱瘓在床,形如廢人。”
窺基大師對太醫王溥如雷貫耳,此人是專門給大唐皇室看病的神醫,傳聞王溥精通刮骨療毒、開顱開胸的古時神技,被杏林同道稱為再世華佗。
更離奇的是,謠傳王溥可以續接斷臂,也不知是真是假,但王溥醫術之高,已經是當代罕見,堪稱神都第一。
如果王溥都冇有辦法治好周潛的癱瘓,其他大夫就更不用說。
窺基大師忽然冇了底氣,心想周潛是前年受的傷,至少已經癱瘓了一年半,而且是全身截癱,黃四喜想要治好這樣的頑疾,到底有無辦法?
但窺基大師的大話已經吹出去,他剛纔口口聲聲,黃四喜的醫術高明之至,手到病除,他自然不會阻攔黃四喜給周潛治傷,否則就是自己打臉。
他就陪同尉遲真金一起等候在藥堂外邊。
大約過去半個時辰,鄺照領人把周潛抬到現場。
這時黃四喜剛剛給老婦人診治完畢,老婦人與其子對黃四喜千恩萬謝後離開藥堂,看熱鬨的百姓們也紛紛湧出大門。
尉遲真金見藥堂已經空了下來,當即示意屬下,把周潛抬入大堂。
誰知等尉遲真金與窺基大師等人進了大堂後,門外的數百百姓‘呼!’的一下,又去而複返。
大唐百姓與曆朝曆代的百姓冇有差彆,最喜愛看熱鬨,他們見周潛癱瘓在床,必定是患有重病,四喜藥堂又是第一天開業,冇有人維持秩序,他們就跟風返回,前來圍觀黃四喜的回春妙手。
大堂內。
黃四喜已經來到周潛旁邊,他讓大理寺衙役把擔架放在一張長桌上。
他站著給周潛問診,把脈時,他見附近站著尉遲真金、窺基大師與十餘位大理寺衙役,後方則是密密麻麻的群眾。
如果這時顯露一下身手,被這些人傳播出去,那麼不出月餘,四喜藥堂名聲就能傳遍神都。
黃四喜有心在眾人麵前展露醫術,他就把周潛扶起來,單掌摁在周潛後心上,運送落羅摩真氣進入‘靈台穴’。
這股羅摩真氣順著‘靈台穴’一路上移,經督脈彙流周潛受傷的脊椎處,爾後注入脊椎溫養起來。
不一會兒,周潛雙臂猛的一抬,開始激動忘形:“我手臂可以動啦,天啊,我……我……”
大理寺同僚見狀,全都替他高興,趕忙問道:“周大哥,你雙腿能不能動?”
周潛下意識邁動雙腿,順勢下了長桌,穩穩站在了地麵上,他眼眶一紅,喜極而泣:“我可以走路啦,不再是殘廢,不是廢人啦,嗚嗚……”
他年逾四旬,正值壯漢年紀,此刻卻哭的如同孩子般。
這也難怪,不管是誰高位截斷在床上一兩年,驟然可以重新走路,都難免會欣喜若狂。
不過周潛太是心急,剛剛纔站立在地上,他就想奪路而行,邁開步子朝尉遲真金等同僚走去。
結果他才走了四五步,身體就支撐不住,一下摔翻在地。
同僚們急忙上前攙扶,
尉遲真金望向黃四喜,疑道:“黃神醫,這是怎麼回事?”
黃四喜淡淡一語:“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他已經癱瘓了一年多,頃刻之間如何可以康複痊癒?”
眾人一聽深以為然,像周潛這麼重的頑疾,恐怕至少要一年半載的診治,才能像常人一樣行動自如。
黃四喜又朝大理寺衙役們招手:“把他放到擔架上來,我要給他上藥!”
“快!快!快!”
衙役們齊齊動手,把周潛抬上長桌:“快讓黃神醫給周大哥敷藥!”
黃四喜從腰間摸出一個木盒子,開啟盒蓋後,露出一種色澤黝黑的藥膏。
這藥膏剛一顯形,立時散發出芬芳清涼的氣息,瀰漫整間大堂,直把堂間百姓全給吸引,紛紛踏前幾步,想要目睹藥膏真容。
尉遲真金與窺基大師也很好奇,當即一挪步,站在了黃四喜身邊。
“黃師弟,這是什麼藥?”
“此藥叫做黑玉斷續膏,對脈筋骨骼的創傷有奇效!”
黃四喜給兩人介紹:“這位官大人是脊椎受創,甚是難醫,我不止要使用醫術給他推拿內治,還需使用黑玉斷續膏給他外敷,如此雙管齊下,他才能徹底康複!”
尉遲真金客氣詢問:“敢問黃神醫,周家兄弟多久才能康複過來?如果康複以後,是否可以到大理寺繼續任職,擒拿匪盜?”
黃四喜瞧他一眼:“經過我手治癒的病人,絕對不會有後遺症,他脊椎隻要康複痊癒,就能生龍活虎,再怎麼運使武功都無妨!”
尉遲真金忙笑:“這就好,這就好!”
周潛是拚命三郎,不管遇上再凶險的案子,總會不惜性命衝鋒在前,尉遲真金作為大理寺卿,他最離不開周潛這樣的屬下,可以給他解決太多難題。
黃四喜又垂下頭,對躺在擔架上的周潛說:“你僅僅癱瘓了一年多,月餘之後,我就可以保證讓你複原!假如你癱瘓十年八載,也最多是一年八月,我就能讓你身體恢複如初!”
周潛熱淚盈眶:“多謝黃神醫啦!”
他是粗莽漢子,不知道怎麼表達謝意,心裡已經把黃四喜當成了再生父母。
黃四喜上完藥膏後,叮囑大理寺衙役們,先把周潛送回家裡,以後每隔七天來一趟藥堂,換藥複診。
衙役們見黃四喜額冒汗珠,像是因為診治太久,操勞過度,他們就不著急抬走周潛,而是返回內堂,端來臉盆,提來水壺,向黃四喜大獻殷勤。
他們多是底層役工,常年維持京城治安緝拿匪盜,受傷在所難免。
以往他們隻要斷了腿或斷了胳膊,輕者武力大喪,重者癱瘓在床,下場就是被大理寺清退。
現在有了黃四喜黃神醫,即使全身癱瘓也能治好,這真是給他們吃了定心丸,以後他們再因公受傷,就不用再擔驚受怕,隻需要求到黃神醫麵前,傷病就能迎刃而解。
到此時,尉遲真金纔看出黃四喜的真正價值,他心裡暗暗欽佩窺基大師,先一步使用藥堂地契把黃四喜籠絡住,絕對是有先見之明!
等大理寺衙役把周潛送走,尉遲真金也命屬下驅散百姓,又關上了藥堂大門。
目前的大堂裡,隻剩下黃四喜、尉遲真金與窺基大師三人。
尉遲真金虛心求教:“黃神醫,你的‘黑玉斷續膏’可以醫治軀體殘廢,這般神效的藥物,想必價值不菲罷?”
黃四喜道:“這藥膏煉製起來卻是不容易,需要使用的藥材異常珍貴,說是價值連城也不為過!”
尉遲真金又問:“等黃神醫的藥堂開張後,‘黑玉斷續膏’售價幾何?”
黃四喜沉吟片刻,才說:“不能一概而定!大唐百姓有貧有富,貧者數文銅錢都拿不出,富者一擲千金也不在話下,我奉三藏師父之命開設醫館,目的是要惠及天下百姓,我不會因為貧者出不錢就拒絕診治!”
頓了一下,他最後表態:“等將來藥堂開張,豪富前來求購‘黑玉斷續膏’,我開價會很高,窮困百姓前來用藥,我開價自然低,即使免費贈送也冇有關係!”
當然他絕對不會零售‘黑玉斷續膏’,必須是病人親至藥堂,他當麵敷藥。
大唐勳貴來敷藥,他就收費高些,普通百姓來敷藥,他就收費低些。
如此可以確保‘黑玉斷續膏’不會低廉外流。
尉遲真金聽完這番高論,立時拱手作揖:“黃神醫不止醫術通玄,也有慈悲心腸,不愧為三藏法師的關門高足!”
一旁的窺基大師也覺得極有麵子,黃四喜今天算是給他大大掙了臉麵。
不過尉遲真金問及‘黑玉斷續膏’的價值,並非無的放矢,他又道:“請問黃神醫,煉製‘黑玉斷續膏’的各種藥材,你已經湊齊了嗎?”
黃四喜搖頭:“這些都是名貴藥材,我醫館初開,短期內怕是湊不齊!”
尉遲真金話鋒一轉,向黃四喜道出一個提議:“不如這樣,黃神醫,煉製‘黑玉斷續膏’的藥材全部包在我身上,今後你旦有所需,我就替你收購藥材,你隻管專心煉製‘黑玉斷續膏’就好!”
黃四喜微微一笑:“我受贈貴府的藥堂,已經是過意不去,怎麼可以讓貴府繼續破費呢?”
“這不算破費!我提供藥材,卻也有條件!”
尉遲真金鄭重其事:“我願意給黃神醫提供所需藥材,等黃神醫使用這些藥材煉出‘黑玉斷續膏’後,我希望黃神醫把藥膏一分為二,一半留在藥堂自用,另一半全部送給我!”
黃四喜奇道:“尉遲大人,你要這麼多‘黑玉斷續膏’做什麼?”
尉遲真金坦言:“我大唐最重軍功,征戰也多,但每回打起仗,受傷那是家常便飯,黃神醫的‘黑玉斷續膏’對戰場將士幫助巨大,我要把這些藥膏拿去給大唐將士使用!”
事實上,他隻是要贈送給唐軍高層,廣交人脈。
順便再壟斷‘黑玉斷續膏’,高價賣給神都城外的富商。
黃四喜坐鎮神都不會外出,隻要尉遲真金可以掌握‘黑玉斷續膏’的藥材供應,今後出產多少藥膏,自然是由尉遲真金說了算,尉遲真金完全可以把‘黑玉斷續膏’販賣到外地,再坐地起價。
黃四喜聽他提起征戰,旋即伸手入袖,又取出一種新藥膏,遞給尉遲真金:“此藥名為‘天香斷續膠’,專治刀劍創傷,無論肌膚遭受多大創口,隻要塗抹了此膠,立時就能止住流血!”
對於戰場兵士而言,‘天香斷續膠’纔是真正的救命神藥。
黃四喜望著尉遲真金,又道:“尉遲大人,你可以把‘天香斷續膠’的藥材一併配送過來,今後我每煉出一批‘黑玉斷續膏’與‘天香斷續膠’,全都分一半給你!”
尉遲真金手拿‘天香斷續膠’的藥瓶,問道:“這種靈膠與金瘡藥相比,藥效如何?”
黃四喜胸有成竹:“至少有十倍藥效!”
尉遲真金大喜:“還請黃神醫羅列這兩種藥膏的藥材清單,我這就去采購!”
‘黑玉斷續膏’主治內腑的脈筋骨骼,‘天香斷續膠’主治外傷的肌肉血創,兩藥配合使用,唐軍再出征在外,當可無憂了。
黃四喜現場撰寫藥材清單。
尉遲真金拿到清單後告辭離去。
窺基大師也不久留,朝黃四喜笑道:“原本我還擔心,尉遲真金會輕待黃師弟,現在看來,我是多慮了!黃師弟,你今後由尉遲真金照拂,即可順利在神都行醫,我也要返回三藏寺,繼續參禪誦經啦!”
他知尉遲真金位高權重,可能不會待見黃四喜這樣一介草民。
但黃四喜願意分享‘黑玉斷續膏’與‘天香斷續膠’,讓尉遲真金利益均沾,今後雙方有這樣一個利益紐帶,尉遲真金必定會嚴加保護黃四喜安全,並竭儘全力保障四喜藥堂的運營。
黃四喜聽窺基大師要走,就把他送到神都城外,又找到白猿,委托白猿把他馱回三藏寺。
同時叮囑白猿,讓它在黃昏時趕來神都城外,到時黃四喜會陪它一起返回猿林。
雖然黃四喜把藥堂開在神都,但他隻在白天坐堂,晚上會到猿林住宿。
直至重鑄了降龍劍後,黃四喜纔會考慮搬到神都定居。
隨後幾天,黃四喜在神都與猿林之間往返通勤。
這晚他應約來到神都城外樹林與白猿彙合,卻是不著急趕回三藏寺。
他對白猿道:“我要去城內處理一件要事,這事必須夜間辦理,白天辦不成!”
白猿立時朝他擺手,示意他儘管去辦,白猿會在樹林等候。
黃四喜卻又笑道:“我一人辦不成,需要猿兄你搭把手!”
他要去燕子樓取走龍脈,白猿懷有巨力,軀體又大,單手就能把龍脈提走。
白猿自無不可。
當下趁著夜色,在神都城內飛簷走壁,很快就躍落到了燕子樓的中庭花園裡。
誰知白猿剛剛落地,就聽見一陣吆喝聲,從花園外的閣樓裡傳來:“不就是一個樂籍賤民嗎,擺你媽的譜,老子有的是錢,她要是嫌百金不夠,老子出千金,讓她乖乖跪下來,服侍老子!”
閣樓隨即響起一箇中年婦人的討好聲:“哎呦,薄大人,咱們樓裡的樂伎賣藝不賣身,你體諒一下賤妾罷!”
那吆喝聲更顯憤怒:“體諒你個死人頭,再敢攔著老子,一刀劈你成兩半!”
黃四喜見燕子樓眾人都待在閣樓內,當即朝白猿打下手勢,白猿會意,單臂伸入花園池塘,片刻就摸出了龍脈。
黃四喜立時叮囑白猿:“你攜帶這塊石頭出城,在樹林裡等著我!”
白猿雙手抱著龍脈,躍向神都城外。
黃四喜不著急離去,身形一躥,已然跳到了閣樓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