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瞧見華箏被毒劍刺中要害,垂首閉目,已經喪命當場,他心裡悲怒之極,就不留餘力向黃四喜發掌。
丘處機與光頭侍衛也不願錯失戰機,當即重蓄掌力,聯手攻向黃四喜後背。
此刻腹背受敵,黃四喜卻不願意受到三人牽製。
因為鐵木真已經被部將重新圍了起來,簇擁著他,正朝殿門處急退。
殿外駐紮有鐵木真的親兵衛隊,人數至少也有千餘眾,全都攜弓帶箭,如果鐵木真鑽入衛隊之中,就能依靠箭陣作掩護。
其餘蒙軍精銳收到訊息,也在朝王宮火速馳援,隻要鐵木真可以平安撤到殿外,他就能徹底逃出生天。
黃四喜環視殿內戰況,急使一招‘攀雲乘龍’,雙腳猛的上躥,身體躍至半空後又忽然倒懸,雙掌向下,作了一招‘飛龍在天’式。
這一招空有其形,所含功力卻並非降龍掌。
黃四喜先把內力運於掌間,再以六層《乾坤大挪移》玄功施展出去,俯衝擊打在郭靖遞來的手臂上。
黃四喜雙掌與郭靖手臂剛一相觸,旋即又分離,他藉助郭靖手臂的反彈之力,霎時越過郭靖頭頂,翻空而走。
郭靖察覺到黃四喜跳到自己身後,前去追殺鐵木真,他心裡大急,當即就要回身攔截。
但黃四喜剛纔所發的招式非同尋常,在郭靖手臂上形成一股牽引力,逼著郭靖繼續前擊。
由於這股牽引力過於雄厚,郭靖一時半刻難以驅散,他身體在不由自主的朝前移動,根本無法收住掌力,眼睜睜看著自己手掌,劈向丘處機與光頭侍衛。
偏偏郭靖所使又是《降龍十八掌》的雙掌招式‘震驚百裡’,左掌打向丘處機,右掌打向了光頭侍衛。
那丘處機與光頭侍衛冇有受到《乾坤大挪移》的牽引,兩人都可以及時收掌,但兩人與郭靖相距不過一尺遠近,就算兩人現在撤掌,也無法及時閃避,身體將被郭靖的降龍掌結結實實劈中,躲無可躲。
兩人必須硬著頭皮與郭靖拚上一掌,哪怕兩敗俱傷,也好過自己被郭靖打死。
黃四喜僅僅使用一招乾坤挪移,就讓身邊三位高手在原地自相殘殺,再無法乾擾自己行刺。
彆看黃四喜隻發了輕輕一招,卻是使用了極上乘的神功,一牽一引俱都蘊含精妙之極的無上變化。
首先他內力必須強於郭靖,否則牽引不動郭靖的手臂。
其次他要把郭靖掌力引向身後的丘處機與光頭侍衛,準度要絲毫不差。
若非黃四喜內功當世無雙,又把《乾坤大挪移》修煉到第六層境界,他想把郭靖這樣一位五絕級高手與丘處機、光頭侍衛玩弄於鼓掌之間,那可不容易辦到。
‘砰!’
黃四喜在半空圈轉紫薇軟劍,雙腳落在鐵木真身側時。
郭靖與丘處機、光頭侍衛的手掌也猛烈相交。
郭靖後退數步,喉頭略有不適,嘔出一灘血漬。
丘處機武力弱於五絕,而郭靖已經成長到了五絕層次,又是以剛猛著稱的降龍掌發招,丘處機難以抵禦,直接被郭靖掌力震的倒飛出去,後背撞在宮殿牆壁上方纔止住。
此時丘處機已經全身脫力,他半坐在牆邊,甚至無力擦拭嘴邊血跡。
心裡更是苦澀難當:“靖兒武功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就算力敵五絕也不落下風,可是那個刺客……”
他覺得刺客武功已經超過了五絕,隻有他師父重陽真人複生,恐怕纔有一戰之力,西域高手都這麼厲害嗎?
想到這裡,丘處機又望向了光頭侍衛。
這光頭接了郭靖一記降龍掌,如郭靖一樣後退數步,卻冇有像郭靖一樣嘔血,武力貌似比郭靖還要強上一分。
但丘處機與光頭侍衛是合力對上郭靖。
郭靖以一敵二,受傷不足為奇。
表麵上看,光頭侍衛冇有傷患,其實他胸口隱隱生疼,凝住一團滯氣無法消散,已經影響到他繼續發功。
他心裡暗驚:“這小子掌法剛猛無儔,威力絲毫不遜我的金剛掌,倘若與他生死搏擊,勝負實在難料!”
他自幼長在少林,苦修少林內功數十載,仗著一身精純內力,本以為他能勝過郭靖一籌,剛纔對上一掌後,他才明白郭靖的真正虛實。
郭靖雖然嘔血,受傷卻不重,九陰真氣在體內運轉一圈,他已經恢複常態。
望著倒地的丘處機,郭靖深感愧疚:“丘道長,我,我……”
他本意是掌擊黃四喜,結果打在丘處機身上,他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應該怎麼給丘處機解釋。
光頭侍衛卻知道原因,郭靖肯定是著了《乾坤大挪移》的道,當即朝郭靖喝道:“道士還冇有死,不用理他!先救大汗要緊!”
隻是被這樣一耽擱,哪裡還有救援時機?
郭靖與光頭侍衛齊齊朝殿門處望去,瞧見黃四喜正在揮劍橫掃,已然清空了鐵木真身邊的肉盾。
雖然鐵木真半隻腳已經邁出殿門,殿外護衛潮水一樣湧向他,但黃四喜的毒劍已經殺到身後。
‘噗!’
黃四喜手臂前伸,一劍穿入鐵木真胸口。
鐵木真霎時止步,眼中流露出強烈的求生渴望,他平生殺人如麻,屠城無數,竟然也有貪生怕死的一麵。
黃四喜透過殿門,發現殿外廣場上彙聚著密密麻麻的人影,一眼望不到邊。
倘若他繼續滯留,萬一被困在殿內,到時他將麵臨被十餘萬韃子圍攻的局麵,無論他武功再高,累也能把他給累死。
他就不收劍,反而一刺到底,把劍柄固定在鐵木真後心,使力把鐵木真提了起來,懸在身前,充當一麵肉盾,爾後縱身躍出殿門。
殿外蒙軍韃子怒聲呼喝:“放了大汗!放了大汗!”
黃四喜充耳不聞,他有鐵木真在手,此刻鐵木真耷拉著腦袋,誰也篤定不了生死,殿外的神射手就不敢向他射擊。
他挪出殿門數步,忽然拔地而起,單手抓住門上牆磚,另一手舉著鐵木真,然後施展壁虎遊牆功,火速朝殿頂爬去。
門外數千韃子,張弓舉箭,卻無一人敢發射。
郭靖與光頭侍衛欲圖撲向黃四喜,搶回鐵木真,全都晚了一步,等兩人殺出殿門時,黃四喜已經攜帶鐵木真爬上宮牆。
不過宮牆足足有二十餘丈高,黃四喜拖著鐵木真難以提速。
郭靖與光頭侍衛齊齊躍起,雙臂鉗住牆磚,縱身朝上一躥,直接上爬了數丈高,如此上躥三四下,兩人已經快要追到黃四喜的攀爬位置。
此時黃四喜僅僅抵達宮牆中段,他知道自己速度不可能快過兩人,旋即發出長嘯之音。
一直潛伏殿頂上的神鵰聽見召喚,雙翅一展,俯衝而下,前來接應黃四喜。
黃四喜朝它打下手勢,它馬上調轉方向,探開雙爪,襲向郭靖與光頭侍衛。
地麵的蒙軍韃子瞧見神鵰顯蹤,手裡弓箭總算有了用武之地,紛紛開弓,試圖射鵰。
但是神鵰羽毛厚實,兼有內功護身,普通羽箭哪裡能夠傷到神鵰分毫?
先前神鵰馱著黃四喜降落殿頂時,黃四喜專門叮囑過它,不管殿下的喊殺聲有多大,隻要黃四喜不發出訊號,它就不要露頭。
神鵰嚴格執行了黃四喜的命令,縱然聽見下方喊聲震天,它始終附身在殿頂處,冇有好奇打量殿下情況。
蒙軍韃子自始至終不曾發現神鵰蹤跡,此刻神鵰突然現身,他們隻能憑藉掌中的普通弓箭進行射擊,來不及呼叫大型狩獵武器。
而普通弓箭對神鵰毫無作用。
隻見神鵰雙翅一煽,輕鬆煽飛周圍羽箭,隨後撲向爬行最快的光頭侍衛。
那光頭瞧見鷹爪襲來,擔心失足摔落,他此刻已經上爬了十餘丈高,萬一懸空落地,肯定要身負重傷,他索性放棄追擊黃四喜,作了一個佯裝被鷹爪擊中的動作,縱身躍落地麵。
神鵰見狀,轉向攻擊郭靖。
但郭靖甚是頑固,等鷹爪襲來,他雙掌忽然齊舉,硬生生抓住鷹爪,內力隨即運到掌上,試圖捏斷鷹爪,迫使神鵰落地。
誰知神鵰也有內功,察覺鷹爪傳來巨疼,頓時嘶鳴急叫,內力狂湧到爪上,開始與郭靖相抗,一邊猛煽雙翅,拖著郭靖展翅飛高。
郭靖感應到神鵰以內力抗擊,心裡大驚:“咦?這雕……這雕竟然也懂武功?”
他一時捏不斷雕爪,反而被神鵰拽上高空,一旦他騰空超過二三十丈,再被鷹爪甩脫,到時摔下地麵後,恐有摔成肉泥的風險。
想到這裡,他雙手當即鬆開鷹爪,獨自回落地麵。
等他翻身站穩時,臉上露出不甘之色。
他抬頭仰望,隻見黃四喜已經趁著鷹襲之際,攜帶鐵木真爬上殿頂,神鵰也收翅站在了黃四喜左側。
黃四喜單手撫摸雕背,關心問道:“你受傷了冇有?”
神鵰昂起頭顱,顯得不屑一顧,似是在說,就這麼一點小打小鬨,怎麼可能傷的了它?
其實它雙爪骨骼已經全部腫脹,雖然冇有斷裂,但它站立時仍有鑽心疼痛傳遍全身,但它生性孤傲,極要麵子,故意裝作若無其事。
黃四喜俯瞰地麵,耳邊聽見蒙軍韃子山呼海嘯:“放了大汗!放了大汗!”
他就蓄積內力,使用蒙語,傳音出去:“你們想要我釋放鐵木真嗎?好!隻要你們殺光在場的中土武人,我就把鐵木真還給你們!”
此刻鐵木真正站在黃四喜右側,但他早就斃命多時,黃四喜是使用紫薇軟劍穿在他的胸口上,使用劍力保持了他的站立姿態。
隻是他垂著腦袋,距離地麵又高,蒙軍韃子全都瞧不見他的遺容而已。
殿下彙聚的韃子有數千人之多,更外圍的街道上,十數萬韃子鐵騎已經支援過來,把整座王宮圍的水泄不通。
好在黃四喜內力足夠精深,他一語發出,可以傳到數裡開外。
韃子們聽見黃四喜喊話,立即噤聲,他們知道黃四喜是在談條件,在場隻有大汗的四大嫡子有資格與黃四喜談判。
殿下的人群裡邊,韃子們分作三團,各自簇擁著一位貴族統領,這三位統領即是鐵木真的嫡二子察合台,嫡三子窩闊台,嫡四子托雷。
長子朮赤先前為了保護鐵木真,已經殞命在大殿裡。
這時,鐵木真的護衛們已經從大殿裡搬出了一具具屍體,其中就包括長子朮赤。
先前鐵木真返回大殿時,身邊隻有長子朮赤、幼女華箏、四駿之一博爾術、四獒之一哲彆相陪,全部喪命於黃四喜劍下。
鐵木真其餘子嗣與心腹愛將並不在場,因此僥倖躲過了一劫。
黃四喜的刺殺行動開始後,這些子嗣與愛將收到訊息,紛紛趕來救援,包括丘處機的十八位弟子,金剛門的和尚們,也一起趕到了殿外。
不過黃四喜所講是蒙話,丘處機與十八弟子全都聽不懂,俱是露出茫然之態。
郭靖與光頭侍衛卻精通蒙語,不禁皺起眉頭。
早在鐵木真西征之前,已經欽點嫡三子窩闊台為繼任人,他也極有擔當,瞧見鐵木真被俘,他勇於擔起責任,朝黃四喜交涉:“你先放了父汗,父汗必須平安,你的要求我們纔會滿足!”
他心裡明白郭靖與光頭侍衛的作用,可以有效牽製黃四喜,倘若他接受黃四喜要挾,提前殺掉兩人,這隻會方便黃四喜逃脫,他絕不會照辦。
黃四喜聽見回話,目光瞄向窩闊台:“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窩闊台傲然迴應:“我叫窩闊台,擁有海洋四方大汗陛下的欽定繼承人!我所說之話,比黃金還有真實,隻要你釋放父汗,不管你想殺誰,我都可以讓你如願,即使你想殺了我,我也自戕頭顱,送於你手!”
這番話講的忠孝兩全,又鐵骨錚錚,立即引發周圍蒙軍韃子的崇敬:“天定繼承人!天定繼承人……”
隻是他們的呼喊聲尚未落罷,忽見三道烏光從殿頂飛射而下。
一光射向托雷,被旁邊的郭靖徒手擋下。
第二光射向察合台,被附近的光頭侍衛彈指擊落。
最後一光射向‘天定繼承人’窩闊台,他身邊冇有大高手保護,被一擊命中,額頭紮了一柄飛刀。
窩闊台當場殞命,從馬背上栽落,‘撲通!’癱死地上。
山呼海嘯的韃子們,瞬間鴉雀無聲。
黃四喜見一擊奏效,繼續傳音呼喊:“我再說一遍,殺光在場的中土武人,我就釋放鐵木真,倘若你們再敢拖延,我就斬下鐵木真的頭顱!”
他並非對中原武人有多痛恨,而是這些武人太過礙手礙腳。
他此刻居高臨下,已經把蒙軍韃子的情況儘收眼底,如果他乘坐神鵰俯衝,完全有機會把鐵木真的四大嫡子儘數殺光。
但郭靖與光頭侍衛的武功太強,倘若不先殺這兩人,他們有可能擊傷神鵰,從而破壞黃四喜的刺殺行動。
蒙軍韃子瞧見黃四喜在萬軍之中射殺窩闊台,登時心驚膽顫,瞬間一鬨而散,遠離了王宮大殿,後撤數十丈後才重新站定。
先前光頭侍衛認為黃四喜是波斯明教的山中老人,現在已經有了新看法,恐怕山中老人也冇有如此恐怖的殺傷力,似黃四喜這樣的可怕高手,堪稱刺客裡的王者,千軍萬馬都難以攔截。
眼下蒙軍韃子隻剩下二嫡子察合台與四嫡子托雷,兩人見識到黃四喜遠距離的射殺本領後,心裡直冒寒氣,哪裡再敢讓黃四喜牽著鼻子走?
兩人開始安撫在場的中原武人。
察合台對光頭侍衛道:“大師是父汗親自聘請的禦衛,小王絕不受那刺客的挑撥,你儘管放心,小王會以國師之位相待,這也是父汗的意思!”
托雷拍打郭靖肩膀:“安答,父汗胸腹被利劍貫穿,恐怕已經凶多吉少,那刺客所說之話,半句也不可信!我這就命令軍中的養鷹人前去圍攻那巨雕,安答你武功高強,可以趁機攻襲那刺客,替華箏妹子與哲彆師父報仇雪恨!”
托雷腳下,擺放著哲彆與華箏屍體。
郭靖垂頭一看,悲從心來,當即朝托雷重重點頭:“縱然拚儘全力,我也會替華箏與師父報此深仇!”
托雷聽罷,忽一舉臂,隻見後方的大軍之間,顯露數百位養鷹人,他們單臂上舉,每人臂上都有一隻鷹。
隨著托雷一聲令下,數百頭鷹齊齊騰空,朝黃四喜與神鵰合圍而來,其中兩頭白鷹的體形格外龐大,幾乎與神鵰不相上下。
黃四喜見韃子冇有遵從他的意思,殺掉郭靖與光頭侍衛,心想今天的刺殺行動要到此而終了。
他心裡頗覺遺憾,卻又想道:“鐵木真已死,鐵木真的繼承人窩闊台也被我射殺,四大嫡子裡隻剩下察合台與托雷,這兩人都不是居於人下之輩,為了爭奪汗位,想必會自相殘殺,我大可暫時靜觀其變,不需要在今天與他們拚個你死我活!”
想到這裡,黃四喜揮動紫薇軟劍,一劍梟首鐵木真,然後乘坐雕背,騰空遠走。
接下來,黃四喜會靜觀察合台與托雷的內鬥,兩人內訌越狠,自然越好。
倘若兩人不願內訌廝殺,反而齊心合力眾誌成城,那也不要緊,黃四喜會再來行刺。
花刺子模距離中原有數萬裡的路途,在察合台與托雷返回草原途中,黃四喜有足夠時間發動新一輪的刺殺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