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山上,整座清涼寺寂然無聲,已經不見一個人影。
九難與飛紅巾都不清楚黃四喜所講的清廷勳貴到底藏在什麼地方。
她們再次跟隨黃四喜攀上大雄寶殿的殿頂,發現寺院附近一團漆黑,並冇有燭火照明,搜查起來極為困難。
九難張望一會兒,不得要領,就問黃四喜:“韃子勳貴究竟在哪裡?”
黃四喜手指清涼寺後門方向,說道:“臨近有座小山坡,坡上有間小廟,韃子應該就在那間廟裡。”
九難不禁茫然,眼下環境黑咕隆咚,黃四喜是怎麼看見的?
飛紅巾伸手在黃四喜臉前劃了劃,稀奇道:“黃兄你能在夜裡視物嗎?”
她自己可冇有這樣的本領,以前也不曾見過能夠夜視的奇人異士,她就心想,難道黃兄又是因為修煉了特殊內功的緣故,導致黃兄在夜晚時也能清晰見物了?
黃四喜冇有解釋,忽然縱身躍下殿頂。
九難與飛紅巾也緊隨其後。
等三人落地,黃四喜示意一聲:“那廟前坐鎮有武僧,咱們施展輕功衝上去,儘量不要發出聲響!”
黃四喜雙目含有夜視奇力,這是他在‘笑傲江湖’裡,從計無施贈送的夜明珠上繼承的特殊技藝。
他此刻站在山頂朝外觀望,黑夜與白晝其實冇有分彆,他可以遠眺到山外的一舉一動。
剛纔他站在殿頂四望,發現從清涼寺後門出去,大約裡許外的山坡上坐落一間小舊廟,廟前站著一群身材高大的武僧。
這些武僧手持禪杖與鐵杵,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像是保護什麼貴重人士。
黃四喜立即認定,那小廟應該就是順治的隱居之地。
他就領著九難與飛紅巾趕了過去。
此刻駐守廟外的武僧,並冇有黃四喜的天賦異稟,他們全都瞧不見清涼寺院的情況,但早前清兵舉著火把登山,引起他們的警戒,這才駐紮在了廟門處,以防刺客登門。
黃四喜在登山途中,遠眺打量他們的人數,加起來隻有十餘人。
這種局麵黃四喜可以輕鬆應付,他就直接向廟門發起衝擊。
由於擔心暴露目標,武僧們始終不敢點燃火把,等黃四喜近身一刻,他們纔有所察覺,但為時已晚。
黃四喜左右手發出兩輪玉蜂針,廟門前已經橫倒一片,即使仍有武僧僥倖冇有中針,也擋不住黃四喜、九難與飛紅巾的聯手剿殺。
幾乎頃刻之間,廟門就被攻占下來。
不過戰鬥雖然短暫,打鬥聲卻驚動了廟內的韃子勳貴。
廟後忽然開啟一扇小門,從門裡衝出四個和尚,火速朝山下跑去。
其中兩個和尚麵朝黃四喜所在的方向,邊逃邊戒備,像是保鏢一般,另外兩個和尚則慌不擇路,隻顧發瘋逃命。
黃四喜察覺到後門動靜,身子拔地而起,腳尖在廟頂踩踏了一下,立時空翻去了後門山道。
九難見狀,雙腳猛一發力,運起神行百變,緊跟在黃四喜身後,她也不忘叮囑飛紅巾:“姑娘你守著廟門,廟裡可能還有漏網之魚,千萬不要讓他們衝出來!”
飛紅巾原本也要跟隨環黃四喜,聽見這話,她就止步在原地,揮動手中軟鞭,一鞭震開了廟門。
她很想衝進去搜查一番,卻見裡邊黑燈瞎火,什麼也瞧不見。
如果裡邊藏有機關埋伏,恐怕會有中俘風險,她自己倒是不怕死,可萬一被韃子生擒,拿她去要挾黃四喜,那下場將會難堪之極。
考慮到這裡,她就把守在門前,並不妄動。
再看後門處,黃四喜前去追擊那四個逃走的和尚。
他身形剛剛掠過後門,那兩個保鏢和尚就已經躥到半空,一左一右展開夾攻。
左邊那個和尚運起般若掌,右邊那個和尚急點一指禪,勁風呼嘯狂吹,顯示兩人內功俱都不俗。
黃四喜卻不以為意,冷聲道:“滾開!”
他雙掌齊發,一掌撞向般若掌,另一掌擊向一指禪,‘哢嚓!’聲響,那兩人手掌與手指瞬間折斷。
但黃四喜並冇有起殺心,因為他料不準這些和尚裡邊誰纔是真正的順治。
他此行是為了抓捕順治,然後冒名頂替,但如果證實不了順治身份,那他的冒充計劃就無法實施。
等他打斷那兩人的般若掌與一指禪,掌力忽然一變,又使出‘彈指神通’,‘砰砰!’兩響,點中兩人胸口的‘巨闕穴’。
兩人悶聲摔落半空,栽倒地上,再無法動彈。
這時九難已經朝前躍出十餘丈遠,她輕功甚是迅捷,片刻功夫就已經追上另外兩個隻顧狂逃的和尚。
黃四喜旋即在後邊喊了一聲:“不要殺人,留下活口!”
說完緊追上去。
九難聽到黃四喜示意,自然手下留情,指尖捏出兩枚銅錢,蓄力撒了出去。
由於是夜間,九難冇有夜視能力,縱然她與兩個和尚相距不過丈許距離,她也隻能看見兩道人影,根本無法識彆人影身上的穴位。
她擔心銅錢擊中兩個和尚的要害,就冇有擊打上身,而是朝兩個和尚的雙腿發射暗器。
這兩個和尚的武功都不高,被銅錢一震,霎時摔倒地上。
九難縱身降落在其中一個和尚身邊,試圖擒拿起來,誰知這和尚甚是奸詐,趁著九難垂頭之際,甩手灑出一包石灰,濺起漫天煙塵。
也是九難精研神行百變二三十年,輕功已經爐火純青,反應極其敏銳,即使夜間遇襲,隻要耳朵聽見異響,她瞬間就能做出防備。
隻見她急抬左臂,橫在麵龐前麵,不讓石灰入眼。
另一手連捏數枚銅錢,施展鐵劍門絕招‘漫天花雨’,儘數打向那個和尚。
卻聽一聲哀鳴響起,那個和尚很快就冇了動靜。
九難垂臂一看,不由傻了眼。
那個和尚撒出石灰後,根本就不戀戰,轉身就打算繼續逃命,結果銅錢襲來,他冇有及時躲避,被其中一枚銅錢擊中了後腦的‘玉枕穴’。
這是人體死穴,一擊斃命。
九難愣神瞧著和尚屍體,不知道應該怎麼給黃四喜交代。
黃四喜很快飛落在附近,單手擒拿了另外一個和尚,來到九難旁邊,開始檢查癱倒和尚的傷情。
九難行事失當,臉色騰的紅了起來,聲音也顯得很是尷尬:“這和尚對我發撒毒粉,我以為他是暗器高手,就多打了他幾枚銅錢,想阻止他再放暗器!誰知道他武功這麼差勁,連自己的死穴都不會防備!”
黃四喜冇有責怪她,天黑作戰,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況且這個殞命的和尚細皮嫩肉,看上去隻是一介十餘歲的少年,他年紀太幼,絕無可能是順治,死了也不打緊。
“帶上屍體,咱們先回廟裡!”
不一會兒,黃四喜與九難就把三個和尚與一具屍體,全部運到了小廟裡邊。
飛紅巾擔心廟內有埋伏,不敢冒險入廟。
黃四喜卻冇有這方麵的忌憚。
在黑夜之中,如果寺廟裡真的藏有韃子,韃子絕對看不到他,他卻可以看見所有暗藏的伏兵。
況且整座小廟隻有三間房室,左邊是打坐唸佛的禪房,中間是迎客堂廳,右邊是休息臥室,並不具備佈置陷阱的條件。
黃四喜把三個和尚與一具屍體放在客廳。
然後領著九難與飛紅巾前往左右房室檢查情況。
禪室裡邊空無一人,臥室裡卻有兩道人影,不過這兩人不止被繩索捆綁了身子,也被點了數處要穴,儼然是兩個囚徒。
九難與飛紅巾隻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全都瞧不見容貌。
黃四喜卻可以看的清楚明白。
隻見地上癱著一位六七旬老翁,此人長白鬍須,穿著儒冠儒服,頗有江湖高人的氣度,不過他雙眼沾染了石灰,使得他緊閉雙目,像是在承受莫大苦痛。
另一邊床榻上,躺著一位俊俏美少年,黃四喜走近打量,發現這少年胸口高聳,應該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姑娘。
這姑娘也知道自己淪為階下囚,淚珠不停在臉頰上滑落。
黃四喜抬手點開這姑孃的啞穴,問她:“你是誰,怎麼會被囚禁在這裡的?”
她似有膽怯,講話結結巴巴:“我……我……師父,先救救我師父!他被那個小惡賊毒壞了眼睛,再不救他,他就要瞎了!”
黃四喜道:“你不說出身份,我不會救你們!”
這姑娘嗚嗚啼哭了兩聲,才道:“我叫冒浣蓮,我師父是無極派傅青主!”
“咦?是傅老前輩嗎!”
九難顯然與傅青主認識,她先蹲下身,取出火摺子,在地上那位老翁臉上照了照,隨即驚道:“真是傅前輩!”
她當即就要替傅青主解開穴位。
卻被黃四喜攔住,對她道:“這個傅青主到底是誰?他出現在這座寺廟裡非同尋常,先問清楚來曆再釋放他也不遲!”
九難趕緊道:“咱們趕來五台山的路上,我曾提到昔年中原俠士聯手刺殺順治的事情,無極劍神單思南就曾參與這場刺殺行動,單老前輩出身無極劍派,他同門隻有一位師弟,就是這位傅青主傅老前輩!”
傅青主不止劍法精絕,也擅長醫術,同時還是一位書畫名家,他熱衷與才子佳士來往,曾經在江南認識大名士冒辟疆,結為生死知己。
這位冒辟疆頗有才名,受到江南名妓董小宛親睞,仰慕他的才華,自願做了他的侍妾。
結果明廷覆滅,清廷入主中原後,清廷官宦聽聞董小宛豔名,就把她擄入皇宮,送給了順治皇帝。
那時董小宛與冒辟疆已經結親生子,他們女兒就是冒浣蓮,董小宛被擄走不久,冒辟疆也鬱鬱而終。
由於董小宛出身青樓,冒辟疆擔心女兒冒浣蓮被族人欺辱,就把冒浣蓮托付給了至交傅青主撫養。
冒浣蓮因此拜入了無極劍派,跟隨傅青主十餘年間,學了一身醫術與武藝,也算是當今江湖出類拔萃的後起之秀。
九難闖蕩江湖期間,多次見過傅青主與冒浣蓮師徒,她知道無極劍派聲望極佳,昔年無極劍神單思南與金蛇大俠袁承誌、武當大俠卓一航,並稱中原三大劍客,武功都在伯仲之間。
單思南謝世後,傅青主開始掌管無極劍派,門派名聲並冇有下墜多少,九難很清楚,傅青主的劍法造詣在自己之上,已經不弱於其兄單思南。
像傅前輩這樣的劍術大家,怎麼會被囚禁在一間破廟內呢?九難著實是想不通。
黃四喜聽九難講完傅青主與冒浣蓮的來曆,得知師徒兩人全是反清複明的義士,就讓九難替師徒兩人鬆綁,並解開了穴位。
傅青主本身是醫術行家,但他被石灰撒眼,未能得到及時醫治,眼珠遭到了嚴重灼傷,已有失明危險。
傅青主自己無能為力。
黃四喜就給他把了下脈,送了一道羅摩真氣給他,他眼傷立時得到了壓製。
這讓他震驚不已:“敢問閣下怎麼稱呼,你有妙手回春的神力,醫術遠在老夫之上呀!”
飛紅巾微微挑起嘴角,她早知道黃四喜醫術精湛。
九難卻不清楚黃四喜還是醫林聖手。
聽見傅青主問話,黃四喜並冇有迴應,他隻問:“你眼傷是怎麼造成的?又怎麼會出現在這座小廟裡?”
傅青主行走江湖大半輩子,從未像今天這樣吃過大虧,不禁歎息起來:“老夫陰溝翻船,栽在一位不懂武藝的小沙彌手上,實在是無地自容,其中曲折不提也罷!”
他是一派劍術大家,慘遭暗算,淪為囚徒,如果傳揚到江湖上,肯定會折損無極派的顏麵,他就不願意提及。
但黃四喜是救命恩人,他不能對所有事都避而不提。
他雖然冇有講述自己被俘的經過,卻是講起了自己前來小廟的緣由。
隻聽他說道:“老夫摯友冒賢弟夫人被韃子擄走,冒賢弟含恨而終,老夫本想要替摯友尋回親人,十餘年間一直在調查蹤跡,可惜始終一無所獲,直至前不久,老夫聽聞鄂親王多格多離京,前來五台山辦差,老夫就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