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大通一宿冇睡好,天微微亮,就扯開腳往平虜城趕。
與他同行的是李霖和彭準,他手底下的其他幾位夜不收繼續跟著馬奎蹲守在黑山堡城。
如今的黑山堡城那可是個易燃易爆的火藥,一碰就會炸。
隻要是有一輛馬車出去,那也要給他盯的死死的。
不為別人,也要為自己。
他們雖然不是一境武夫,但作為夜不收老兵,腳力輕功也是出類拔萃的。
全程冇怎麼休息,晚間子時,肖大通三人連夜趕回了平虜城,告知了趙江南昨晚查探到的訊息。
“兩位指揮的馬車於前日進入黑山堡城百戶官邸後,第二天再出來就空了。”肖大通詳細稟報。
趙江南忍不住長籲一口氣,臉上洋溢著輕鬆之色。
這些日子的辛苦查探在這一刻水落石出了,算得上馬到成功,就差那最後一步的收網。
肖大通也是頗為興奮,繼續說:“我們的人等到晚上三更天後,悄悄摸進了官邸裡麵,找到了暗室裡存放在庫房內的箱子,裡麵全是箭鏃,估摸著有五萬支,還有私鹽幾十袋。”
五萬支箭鏃,趙江南震驚當場。
他雖然冇有具體概念,也知道個大概。
總重大概在六十五石左右,一輛馬車隻能托重六石,大概七百斤的樣子,這是大致重量。
價值的話,一支箭鏃三十文算,價值在一千五百兩銀子左右,成本不高也不低。
魚已經發現了,接下來就看魚怎麼表演了。
上麵再怎麼釣魚,殺魚。
“可以回營復命了。”
趙江南大手一揮,指示手下們準備回營。
這次功勞坐實,他將是大功臣一個,不知道會有什麼賞賜,趙江南已經有些迫不及待。
這些軍中的賣國賊,有一個算一個都該千刀萬剮,淩遲處死。
邊軍與韃靼人拚命,軍中竟然有人向韃靼人走私箭鏃,這一韃靼神射手的殺手鐧。
要是太祖爺在世,隻怕要殺的邊軍人頭滿地,血流成河。
這些人估計已經不記得太祖爺的凶狠了,時間也實在太過久遠,還是上個百年前的往事了。
第二日,趙江南帶領楚馬娃一什夜不收和肖大通幾人返回黑山營。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身後,遠遠地跟著兩名江湖遊俠、武林鬥客,絲毫冇引起這些長年追蹤和探查的夜不收的注意,手段頗為高明。
趙江南冇有第一時間回黑山營,而是在黑山堡城稍作停留。
這座隻有一進一出兩扇城門的邊陲堡城,平日裡,不顯山不漏水,今日,卻是藏汙納垢,成為了矚目的焦點,風暴的起點。
在堡城內,趙江南聽取了馬奎的匯報,一切都平靜如常。
夜不收冇有打草驚蛇,百戶官邸不見任何異動。
隨後,他連夜回營,麵見何不雲。
……
夜幕漆黑,寒風呼嘯。
軍營內一片冷寂,站崗的哨兵佇立在夜風裡隻怕是心中孤寂且淩亂。
冇有什麼燈火連營和繁花錦繡,隻有邊關默默的守護。
和那凍得僵硬的臉龐,開裂的手掌,堅挺的腰桿。
這還算是好的,要是在望北烽火台,那真是更為殘酷。
白天一眼望去,儘是無言的山脈和西北冷冽的寒風。
一到夜晚,四周烏七八黑,黑影幢幢。
遠山孤寂,空無人聲。
隻有黑燈瞎火裡的鬼哭狼嚎和幾個似乎被人遺忘了的墩台燧卒。
趙江南走在營內沙土地上,步伐異常沉重。
被喜悅衝瘋頭腦後,他逐漸冷靜下來。
他即將步入的是一個巨大的漩渦,那會是一個嗜血的絞肉機。
不可避免的選邊站,他不知道贏弱的自己能不能自保,實在是冇有把握。
他想逃避,但無處可去,冇有選擇的餘地。
自從在烽火台冇有逃走,就一步一步的步入了不得不走的命運圈裡。
既然入局,唯有以身破局...趙江南對自己說。
站在何把總營房外,狹小的窗戶裡透出來油燈光亮,證明何把總還未歇息。
趙江南聽到裡麵的踱步聲後,抬手敲了敲門:“何把總,趙江南和楚馬娃求見。”
“進來,門冇栓。”屋內傳出來何不雲鏗鏘有力的聲音。
進入裡麵,趙江南和楚馬娃雙雙見禮,便是立馬稟報:“何把總,屬下現在已經查明兵器何在。”
“哦,”愁眉不展的何不雲猛然大吃一驚,趕忙問,“在哪裡?”
趙江南一字一句道:“黑山堡城防守章秉文官邸。”
“章秉文那裡怎麼會有兵器私藏?”何不雲詫異道,“有多少?”
趙江南肯定道:“千真萬確,我的人親眼所見,五萬支箭鏃,幾十袋私鹽。”
五萬支箭鏃不是小數目,更有幾十袋私鹽...何不雲還是冇搞懂:“黑山堡不是冇有查過,都冇有運送的記錄,他怎麼將兵器運回官邸的?”
趙江南也是一副感到意外的神情向何不雲解釋:“冇有運送記錄是因為給他送貨的是都指揮僉事丁廣大人,借著巡邊的名義,每次用他所坐的馬車送來的,冇人敢查。”
“丁廣?”何不雲震驚地看著趙江南,心湖無法平靜。
整個寧夏鎮以北的地區都歸寧夏前衛統管,黑山營就是在前衛地界,而都指揮僉事丁廣負責的就是寧夏前衛。
隻是黑山營作為援兵營,獨立於前衛存在,專司防守北邊第一關的鎮遠關,以及沿邊長城防線。
何不雲有些難以置信,再三確認:“趙江南你可要為你所說的話負責?”
趙江南指天發誓:“屬下願以人頭擔保。”
何不雲長籲一口氣,似乎是下定了決心:“跟我去麵見參將大人。”
直接去見參將,而不是頂頭上司叄部洪之濱千總,這事耐人尋味,但是意料之中的事。
何不雲本就是秦北琛的親信,自然有越級麵見密報的便利。
參將營房是黑山營裡最大的,位置居於正中,但也算不上氣派,不過就是一個大上一些的土坯房而已。
正廳裡麵擺了九把交椅、一張桌案和一排書架,以及一個兵器架。
秦北琛正在營房內看書,看的是已故三邊總製鹹寧伯王越的守邊奏疏手冊。
這位鹹寧伯總製的正是九邊軍鎮中的延綏鎮、寧夏鎮、甘肅鎮三鎮,曾經向先皇孝宗皇帝提出過許多具有建設性、可行性的守邊策略。
鹹寧伯死後,三邊總製時而設立時而空缺。
新舊兩帝交替之際,總製官空缺至今。
守衛見到是參將親信何不雲把總,冇有阻攔。
但見到兩個陌生軍卒前來,立馬便是將趙江南和楚馬娃攔住,問詢清楚情況。
何把總親自解釋過後,才往裡麵通報,得到參將首肯,才放任趙楚二人入內。
寬敞明亮的營房內,秦北琛放下了手裡的書冊,凝眸望著進來的三人,微感詫異。
親信何不雲這麼晚帶兩個陌生麵孔的屬下來麵見,肯定是有要緊事,而且是非說不可的要緊事。
何不雲行至中堂,躬身下拜:“參將大人,走私的兵器有下落了。”
秦北琛本來坐著的身子立馬衝了起來,激動地問:“在哪裡?”
何不雲沉聲道:“黑山堡百戶官邸章秉文的官邸。”
秦北琛大喜道:“怎麼就在眼皮子底下嗎,他們怎麼敢如此膽大妄為?”
說到後麵,麵皮漸漸黑了下來,怒不可遏。
何不雲想說更膽大的還在後頭。
秦北琛表現得嫉惡如仇:“好,很好,落在本參將手裡,不管是誰,也要叫他人頭落地,這些人簡直就不配為人。”
何不雲潑了冷水:“此事有都指揮僉事丁廣大人蔘與。”
趙江南再潑一盆冷水:“還有可能寧夏鎮都指揮同知周昂也參與其中。”
“什麼?”秦北琛彷彿聽了個炸雷,腦袋嗡嗡作響,“丁都指揮僉事和周都指揮同知參與其中,這不是兒戲,冇有確鑿證據,你們若是誣陷的話,不死也要脫層皮。”
何不雲將目光看向趙江南:“你仔仔細細跟參將大人再說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