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胖高高飛起。
砸向令狐楚。
結果:
冇有砸中。
令狐楚冇有躲、閃。
也冇有抬頭去看。
依舊磨刀。
磨刀的節奏和先前一模一樣,一如陳不壞的心跳。
看上去就像是諸葛胖躲了令狐楚一下,從頭頂上方飛過,然後重重砸在草地上。
陳不壞一直在看,看的很真切,知曉真相:
不是諸葛胖躲了令狐楚,而是令狐楚的護體真氣將諸葛胖給彈飛出去。因為彈飛的力道非常精妙,以至於看上去就好像諸葛胖半空提起一口真氣,避開了令狐楚。
陳不壞眼睛精光一閃,雙手握緊。令狐楚的武功如何雖然看不出,但內功之精妙,卻算是平生罕見。
陳不壞冷哼一聲:「不管你是令狐楚,還是令狐無敵,這一關我都過定了。」
化光一閃,來到令狐楚左側,長劍朝前擊出。
這一劍的目標不是令狐楚這個人,而是令狐楚的刀:
那口薄如絕代紅顏命運的刀。
落空。
雖然落空,但令狐楚中門大開,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陳不壞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手腕一沉,朝令狐楚胸膛刺去。
這一劍更快、更狠、更毒。
這不是攝魂大九式,而隻是尋常的一刺,卻是要命的一刺。
這一劍本可要令狐楚的命,但在最後時候停了下來,停在令狐楚的胸口心臟處。
令狐楚手中握著刀,已揮了一刀。
白白的刀,刀光卻是血紅色的。
刀光一閃,就如同屍山血海出現一般,充滿了殺氣與煞氣。
殺氣與煞氣不是來自於人,而是來自於刀。
這是一口自帶殺氣與煞氣的刀。
正如同陳不壞的劍。
這一刀的威力極大,足以摧毀一切。
陳不壞冇有被摧毀,也冇有受傷。
對於陳不壞來說,就如同欣賞了一場千軍萬馬的廝殺,看到了一場屍山血海的戰果。
那一刀不是對陳不壞發出的,而是對諸葛胖、司馬瘦。
原來那一剎那,諸葛胖、司馬瘦出手了。
他們各自發出暗器。
帶毒的暗器。
他們都在令狐楚背後,令狐楚完全看不見他們,卻一刀擋下了他們十三種二十九道暗器。
陳不壞的劍本不打算停,看到這一幕,就不得不停了:
那些暗器的目標是他。
令狐楚為他擋下了暗器。
他又怎能乘人之危而殺令狐楚呢?
陳不壞很多時候都痛恨自己,覺得自己不夠心狠、不夠殘忍,不夠冷酷,不夠無情。
正因如此,方纔殺不了李尋歡,方纔會做許多明明留下後患但仍舊不改的錯事。
不過,陳不壞也佩服自己。
他佩服的不是自己不夠心狠、殘忍、冷酷、無情,而是佩服自己有原則。
他一直認為人就該有自己的原則,不管對與錯,正如同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個性,無論對錯。
原則和個性是一個人還活著的最大憑證,當原則與個性發生了改變,那麼這個人便死了,取而代之的是擁有軀殼的另一個靈魂。
陳不壞無數次想讓自己死一次,擁有一個自私自利,毫無底線的靈魂,但不能。
但每到最後一步都止步。
他不能讓自己變成那樣的人。
所以,這一刻,他收回了劍,冇有要令狐楚的命。
但陳不壞還是發了劍。
快如閃電。
劍光如雪,好似下了一場大雪。
紛紛揚揚,飄飄灑灑的雪。
這場大雪的目標是諸葛胖、司馬瘦。
他要殺了他們。
儘管這二人是權法天王、智慧天王,但這一刻,在他心目中這二人已是死人:
他本來隻是想割下他們的幾塊肉,用來償還欠他的債,但這一刻,想法改變了。
他要他們死。
諸葛胖、司馬瘦都感覺到了殺氣。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他們腦海浮現這首詩。
這是一首寫雪的詩,而這一刻他們看見了一場大雪,要命的大雪。
也感受到要殺便殺,以殺止殺的殺氣與殺誌。
諸葛胖、司馬瘦後悔了。
他們後悔招惹這年輕人,後悔暗算陳不壞。
他們不約而同想道:「假若剛纔不出手便好了,他也不會再找我們的麻煩。」
大悔。
假若能再來一次,他們絕不會這麼做。
兩人戰鬥。
為了生命而戰鬥。
這一刻,他們的潛力被逼了出來,武功比起先前竟好了兩三倍,使勁渾身解數,應付化作漫天大雪的飲血劍。
結果:
不敵。
受傷。
眼看便要慘死。
諸葛胖、司馬瘦一向很在意麪子,但這一刻不敢在意了:
一個人若死了,縱然麵子再大有什麼?
他們和大部分人一樣,都有「務實」的品質,亦或者說保命的品質。
為了保住命,他們暗道:
「救命!」
其實他們應該喊「右護法,救命」,但劍太快,太狠,太毒,令他們喘不過氣來,所以隻能喊出救命兩個字。若再多喊一個字,恐怕就是死。
即便如此,喊了「救命」兩個字,也付出代價:
諸葛胖少了一隻手。
司馬瘦掉了三斤肥肉。
諸葛胖、司馬瘦都很擔心,性子孤僻,為人冷酷、偏激,動輒殺人,留情不認的右護法是否會救他們的命?
結果:
雨。
不是尋常的雨,而是血雨。
雪白的刀揮動,就變成了一場血雨,鋪天蓋地的血雨。
諸葛胖、司馬瘦鬆了口氣。
這一刻,兩人內心前所未有感激令狐楚,若令狐楚要他們跪地磕頭,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照做。
不過,兩人想得最多的還是陳不壞。
諸葛胖暗道:「真凶,比司馬超然還凶,難怪能殺了司馬超然。不行,決不能讓他活著,否則必定寢食難安。」他動了殺心。
司馬瘦的想法則不一樣:「真惡,簡直就是天下第一惡,覺不能再得罪這個人。」他想逃離。
滿天飛雪對漫天血雨。
飛雪是自上而下落的。
血雨是自下而上去的。
針鋒相對。
針尖對麥芒。
陳不壞打出真火。
令狐楚逼出真力。
一個愈加囂狂。
一個如墜魔道。
他們一個凶。
一個狠。
好似不死不休。
激鬥正酣。
誰也拿不下誰。
這是一場頂尖對決,真正的巔峰之戰。
誰也不知道誰勝誰負?
但有兩個人可以改寫局勢:
諸葛胖、司馬瘦。
兩人都傷的不輕,但還有戰力,非常多的戰力。
司馬瘦不想出手,隻想保命。
諸葛胖則想要下辣手,除掉陳不壞。
兩人商議。
結果,諸葛胖贏了。
他說服了司馬瘦。
所以,司馬瘦、諸葛胖在等,等一個最好的出手機會。
他們知道決不能失手,因為一旦失手,那麼自己便會死:
不是敵死,便是我死。
這中間冇有其他選擇。
他們這個想法看似很對,實則錯了。
陳不壞未必會殺他們,可他們一旦出手了,那麼這種局麵就形成了。
不過,這種想法,也是正確的。
因為人心善變,將危險扼殺搖籃,本就是大部分人的選擇。古往今來又有幾個人能不計前嫌,不計舊仇,寬宏大量呢?
冇有幾個。
諸葛胖、司馬瘦當然也不敢賭。
所以,他們要殺陳不壞。
等。
等,
等,
等到。
終於等到。
他們等到,便一起出手,殺向陳不壞。
兩人看準陳不壞要應付令狐楚的攻勢,所以一起殺向陳不壞,攻其冇法子閃躲的部位。
在他們看來,這一擊必中,必殺。
結果:
正確。
但和他們想像中不一樣。
中的是他們。
死的也是他們。
諸葛胖、司馬瘦瞧見陳不壞居然完全不理會令狐楚的殺招攻勢,竟朝他們殺來。
他們瞧見一張網飛了過來。
劍織成的網。
閃不開,避不掉。
所以,他們死。
這一刻,諸葛胖、司馬瘦忽地想到一件事:「陳不壞未必一定要應付令狐楚,他們看似必殺的一擊,很有可能是玉石俱焚的一擊。」
大悔。
他們無比後悔。
假若能重來,他們。
諸葛胖、司馬瘦想到這裡,打止。
因為他們死,所以打止。
陳不壞殺了他們,一顆心也停止跳動,望著飛來的月:
上弦月。
鮮紅如血。
一輪血月。
那不是月,而是刀。
令狐楚的魔刀。
魔刀非但已出鞘,而且殺來。
這是如意天魔刀法中威力最可怕的一刀。
陳不壞看著這一刀。
這冇法子避開的一刀。
刀劈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