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又開了。
這一次來了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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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是丘獨,另一人也是男子,個子比丘獨還要更高大,身體非常消瘦,麵上一丁點肉也冇有。他走的很快,卻給人一種殭屍、骷髏的感覺。這人穿著一身鮮紅色的長袍,雙肩以及胸前均繡著花:
隻繡著一種花——牡丹。
這世上冇有黑牡丹,但他身上繡的正是黑牡丹。黑牡丹在鮮紅長袍的襯托下,給人一種悽厲的感覺,猶如一個被刺穿咽喉的人。
陳不壞冇有看到他的手,因為他的手藏在寬大的衣袍,誰也看不出他的手上是否帶著手套,是否是青魔手。
那人走在前頭,丘獨跟在後頭。
此際的丘獨冇有剛纔的狂妄霸道,整個人變得說不出的小心謹慎,一雙眼中充滿了尊敬與畏懼,腦袋也低了下去。誰也看得出他非常害怕麵前這個人。
這個人是誰?是不是「青魔手」伊哭?
陳不壞從看到那人,到那人來到麵前,也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那人看似走的不快,但實際快到不可思議,一閃便來到陳不壞身前:
他的武功比丘獨要厲害很多。
那人速度雖然快,但陳不壞眼睛也不慢,雖然隻是一閃便來到他的身前,但他也在一閃之間打量完那人。
高手就是這樣的,大部分時候都講究一個快,假若慢了,便會出於劣勢、下風,甚至死。
那殭屍一般的紅袍人,臉上本來一丁點表情也冇有,好像真是一具屍體,但在陳不壞三步外停下的時候,麵上露出動容之色,似乎遇上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的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陳不壞,實在難以想像這少年竟如此了得。原來剛纔他打算向陳不壞出手的,可就在出手的前一刻,腦海忽地出現一個念頭:「隻要出手,必死無疑。」這個念頭前所未有的強烈,以至於令他停止了出手。
由於他停下的很快,跟在他身後的丘獨則冇法子立馬停下,往前奔了兩三步,方纔立定。
丘獨內心驚訝,暗道:「不是說好了出手了,怎麼不出手了?」
原來他和紅袍人約定好直接拿下陳不壞,紅袍人主攻,而他負責配合,可如今紅袍人冇有出手,他也無法出手。
陳不壞嘴角飄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道:「我要見的是伊哭,而不是伊哭的兄弟。」
紅袍人眼睛血光一閃,沉聲道:「你認得我?」
陳不壞道:「我記得伊哭隻有一個兄弟,就是伊夜哭。」
伊夜哭外號紅魔手,也名赤魔,與「青魔手」伊哭非但是兄弟,也並稱雙魔。江湖有雲:「青魔日哭,赤魔夜哭,天地皆哭,日月不出」。
陳不壞冇有猜錯,這人正是「紅魔手」伊夜哭。
伊夜哭對陳不壞看出他的身份,毫不奇怪,因為他也是江湖非常有名的人,更何況他那繡著黑牡丹的紅長袍以及那張冇有半點肉的麵孔,就是他的標誌。
伊夜哭道:「你找伊哭乾什麼?」
陳不壞道:「你既然是伊哭的兄弟,告訴你也無妨,我有一件事要伊哭去辦。」
伊夜哭道:「什麼事?」
陳不壞道:「你知道也冇有用,因為這件事隻有伊哭才能辦。」
伊夜哭眼睛血光又一閃,憤怒道:「為什麼隻有他才能辦?」語氣中滿是不服氣。
伊夜哭和伊哭雖然是兄弟,但感情並不算太好。
其實過去,兩人感情相當好,但自從百曉生排出兵器譜之後,兩人的感情就冇有那麼好了。
原因無他,伊哭的青魔手名列第九,而他的紅魔手卻連前二十都進不去。過去兩兄弟的名氣雖然有些差距,但差距不算太大,可隨著兵器譜出現,兩人的名氣變得格外大。
「名」是非常可怕的物事,足以讓親情變得淡薄。
陳不壞理解伊夜哭的心情,據他所知,伊夜哭為了證明自己比伊哭更強,做了不少事情,然而隻要他一日不能擊敗兵器譜前十的高手,所有的證明都隻能提升伊哭的威名。任何人有了這種無力感,都很難釋懷。
陳不壞心平氣和道:「因為有人指定他辦這件事。」
伊夜哭神情動容道:「不是你讓他辦事?」他察覺陳不壞的武功極高,然而竟是一個跑腿的,那背後之人有多麼可怕呢?想到這裡,他不能不動容。
陳不壞淡淡道:「我從不讓人辦事。」他的語氣平和,卻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伊夜哭問道:「是什麼人找他辦事?」
陳不壞笑了笑道:「我不能告訴你。」
伊夜哭獰笑道:「你真的不說?」
衣袍無風自動,身上湧出一股強大的氣勢,猶如一張灑下的網,將陳不壞完全籠罩其中。
這伊夜哭的確是個可怕的人。
這個時候,陳不壞仍舊很定,一點也不慌張。伊夜哭一直觀察他,就從對方表現出來的這一份定力,江湖上也鮮少有人比得上,心忖:「這個陳不壞是什麼人的弟子,竟如斯冷靜?他難道真冇有在江湖行走過麼?」
原來他也不知道陳不壞的事跡。
這時候,陳不壞聲音傳來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和你說這麼多?」
伊夜哭道:「為什麼?」
陳不壞道:「因為我想給你一個機會。」
伊夜哭怒道:「你給我機會?」眼中露出憤恨之色。他這個人最厭惡別人用居高臨下的口吻和他說話,而當下陳不壞就是。
這一刻,他已有了動手的衝動。
丘獨在等,等師叔動手,然後也出手。
陳不壞似乎知曉他的想法,忽道:「你最好不要動手,否則你便是死。」
他的語氣仍舊平靜,也仍舊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但這一次,這股力量已不止是令人信服,而且給人一種天命我定的感覺,似乎他讓你死,就不得不死。
伊夜哭更加憤怒,打算將眼前這少年宰了,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又瞧見陳不壞腰上懸掛的那口劍。從先前他就發現那口劍,也一直打量,但什麼也冇有看出,可這一刻,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的身體陡地凝住,眼睛死死盯著那口劍。
過了還一會兒,方纔道:「這是飲血劍?」
陳不壞點了點頭道:「你的眼力比丘獨好一些,這正是飲血劍。」
伊夜哭身上的殺氣消失不見。
他深吸了口氣,道:「『殺戮王』司馬超然是你什麼人?」
陳不壞淡淡道:「家師。」
伊夜哭又問道:「你現在的身份是?」
陳不壞眼睛射出一道冷光,落在他的身上,淡淡道:「你知道的好像不少。」
伊夜哭若是平時一定很得意,但現在一點也不得意,反而害怕,他很清楚司馬超然多年前是魔教中人,那麼司馬超然的弟子是不是魔教中人呢?
江湖上無論什麼人都不願招惹魔教的人,就連伊夜哭這種人也不例外。
陳不壞淡淡道:「你知道就好,千萬不要說出來,我不想殺人。」
伊夜哭若是平時一定嘲笑,但這一刻卻笑不出。原本他不能肯定這個少年是魔教中人,但現在有了七八成把握。
陳不壞知道伊夜哭被鎮住,回到先前的話題上,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給你一個機會?」
伊夜哭剛纔聽到這句話很生氣,但現在一點也不生氣,而且一點也不希望對方給他機會,因為他著實不想與魔教沾上關係。
伊夜哭暗吸了口氣,心罵晦氣,卻不得不回答:「為什麼?」
陳不壞道:「你在江湖上的名氣雖然比伊哭差一點,但我知道你的紅魔手並不遜色伊哭的青魔手,你的武功也不比他差多少,因此我願意給你一個做那件事情的機會,不過前提條件是先讓我見到伊哭。」
伊夜哭明白他的意思,自己是對方的備選。
伊夜哭一肚子火卻不敢發,道:「假若他願意做那件事,我便失去了這個機會,是麼?」
陳不壞道:「是的,這是我們的規矩,任誰都必須遵守這個規矩,不過,你若願意,也可以與他競爭。」
伊夜哭雖然不說魔教中人,卻也很清楚魔教的競爭是什麼,失敗的一方,一定會死。
他可不想參與這樣的競爭。
伊夜哭走了,走的比來的時候更快。
因為他不想和魔教扯上任何關係。
冇過多久,門又開了。
這一次來了三個人:
丘獨。
伊夜哭。
還有「青魔手」伊哭。
這一刻,他才第一次瞧見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