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不壞等。
等郭嵩陽露出破綻再出手。
結果:
冇有等到。
陳不壞不奇怪:
郭嵩陽這種超級高手,又怎會輕易露出破綻呢?
等不到破綻,便製造破綻。
所以:
出手。
陳不壞一出手,便拔劍。
雪白的劍鞘、淡青色的劍柄。
劍身卻是紅色的。
紅的如春天的薔薇。
鮮紅如血。
劍是紅色,但劍光卻不是:
是白色。
是那種比雪還要更白的白色。
不僅白,而且冷。
劍光飛過的地方,溫度驟然下降十七八度不止,有一種忽然掉進冰窟的感覺。
這是一口好劍。
天下間能比得上這口劍的劍,不超過十三口。
這也是一口名劍。
上一任劍主,用這口劍殺了三百二十一名高手。
江湖上真正的高手,並不算太多,能殺三百二十一名高手的劍,想不有名也不行。
不過那已是十年前的事。
這十年間,這口劍一次也冇有出現在江湖,許多人都已忘了這口劍的可怕。
郭嵩陽冇有忘。
劍還冇有出鞘的時候,郭嵩陽還冇有認出,劍一出鞘,他立馬認出來了。
郭嵩陽瞳孔收縮,幾乎叫了出來:
飲血劍。
這口劍竟是昔年那位在關外江湖,掀起無儘腥風血雨的司馬超然的佩劍飲血劍。
眼前這叫陳不壞的少年,竟是司馬超然的弟子!
郭嵩陽一顆心狂跳,身上散發的殺氣如排山倒海般朝前湧去。原本他還在猶豫要不要殺這個少年,看到這口劍的剎那,心中的最後一丁點猶豫也消失不見:
司馬超然的傳人怎可能是好人,司馬超然的傳人來到關內,必有圖謀,若是讓其圖謀成功,關內武林必定掀起前所未有的腥風血雨,必須殺了此人。
陳不壞拔劍剎那,察覺郭嵩陽身上的殺氣暴漲,眼中殺氣濃烈,與先前判若兩人,便知道郭嵩陽從這口劍聯想到了昔年的「屠戮王」司馬超然。
陳不壞心道:「老頭子可真是有名啊。」
雖然心中思緒,動作卻一點也冇有停頓,更冇有半點錯亂,一連刺出十三劍。
這十三劍如水月鏡花,亦真亦假,變化萬千,難以捉摸。
郭嵩陽瞧見這劍法,內心最後一丁點懷疑也儘去,他非常肯定眼前這個少年,正是「殺戮王」司馬超然的弟子,天下間除了魔教左護法司馬超然,又有誰能將「萬妙無方,攝魂大九式」練到這種地步。
刷的一聲,背後長劍出鞘。
這正是兵器譜上排行第四的嵩陽鐵劍。
嵩陽鐵劍是一口黑劍。
漆黑的劍鞘、漆黑的劍柄,劍身也是黑色的。
除了黑,冇有其他顏色。
黑如黑暗,如死亡。
這是一口象徵死亡的劍。
迄今為止,郭嵩陽用這口劍殺了一百三十九人,其中有六十七人都是高手,三十九人是一流高手。
那些人或主動找上郭嵩陽,或被郭嵩陽找上。
不管是哪一種,結果都隻有一個:
死。
郭嵩陽在江湖上冇有天下第一劍的美名,但許多人都相信他就是當今天下第一劍。特別在《兵器譜》出來之後,在用劍之人心目中,他就是公認的天下第一劍。
不過,江湖人還是從未稱呼他為天下第一劍。
因為,在江湖人心目中「嵩陽鐵劍」這四個字,就已取代「天下第一劍」五個字。
劍出鞘。
冇有劍光。
因為劍是漆黑的。
雖然冇有劍光,卻有一種逼人的氣勢,令人有一種泰山壓頂,死神隨時都要降臨的感覺。
郭嵩陽的劍法叫郭家劍法。
「郭家劍法」這個名字很普通,甚至很不起眼。
在郭嵩陽崛起之前,天下間聽過「郭家劍法」的人冇有幾個,但在郭嵩陽崛起之後,天下間冇有幾個不知道「郭家劍法」。
「郭家劍法」這個名字,正如同衛青、霍去病、辛棄疾等名人的名字一樣,本來不覺得有多麼好聽,但因為人,你便覺得天下間,冇有什麼比這個名字更好聽。
郭嵩陽麵對陳不壞的攻勢,冇有防守,也冇有閃避,而是以攻對攻。
郭嵩陽一連揮出十三劍,破解陳不壞的攻勢。又繼續揮動三十九劍,展開反撲。
九十九招轉瞬而過。
兩人仍舊冇有分出高下。
值得一提的是,這九十九招內,嵩陽鐵劍、飲血劍一次都冇有交擊。兩口劍就如同他們手臂的延伸,如臂使指一般,可以隨心所欲的變化。
不過僅此而已,還是冇法子做到交手九十九招,卻一劍也不相碰。
二人能做到這一點,還有一個原因:
他們對自己以及對方的劍法相當瞭解,明白無法擊殺對方,便立馬變招,絕不浪費半點氣力。
由此可見,兩人實力相差無幾,難分伯仲。
不過,這一戰,定要分個高下生死。
當勝負分曉的時候,其中一人必定死在令人劍下,除非這個時候有第三個人插手。
在場有第三個人。
正是那個買棺材的棺材鋪老闆。
那個棺材鋪老闆,在兩人交手的時候,已害怕躲回房間,後因為好奇,小心翼翼露出個腦袋觀看。
這樣一個膽小如鼠的人,又怎能其他插手呢?
因此,這一戰必定分出勝負,決出生死。
一百四十七招。
「叮」
飲血劍、嵩陽鐵劍方纔第一次碰撞。
嵩陽鐵劍的重量是飲血劍的兩倍。
兩劍碰撞。
陳不壞連人帶劍,好像斷了線的風箏,向後方飛去。
郭嵩陽後移三步,雙腳發力,人劍合一,化作一道劃破天際的流星:
黑色流星。
向陳不壞殺去。
陳不壞剛立定,郭嵩陽便殺到。
這一刻,陳不壞閃避不急。
任誰看來,陳不壞隻好招架,但冇有。
陳不壞做了一件事:
倒。
他的身體在嵩陽鐵劍此來的前一刻倒了下去。
也正因如此,郭嵩陽這一劍落空。
郭嵩陽反應亦奇快絕倫,手腕一沉,嵩陽鐵劍劍勢改變,往下刺去。
陳不壞心下吃驚,想不到郭嵩陽變招如此之快。
這一次,閃避不及。
隻能招架。
飲血劍橫在胸前。
「鐺」的一聲。
兩劍碰撞。
郭嵩陽連人帶劍往上飛起三丈,然後身體陡地下沉,使出郭家劍法中殺傷力最大的「滿天花雨」。
「嵩陽鐵劍」化作無數光影,朝陳不壞灑了下去。
陳不壞長身而立,掌心滿是鮮血,剛纔的碰撞他吃了虧。
陳不壞仰著頭望著漫天落下的光影。
這一刻,他有兩種選擇:
一,閃。
二,迎戰。
閃避是最穩妥的選擇,但陳不壞冇有,他很清楚隻要自己這麼做,那麼接下來便會迎來郭嵩陽如狂風暴雨,無孔不入的攻勢,十之**飲恨收場。
因此,陳不壞選擇迎戰。
隻見他雙腳忽地陷入泥土,整個人好似拉滿弓弦的箭射出去,人與劍化作一道血光,直衝高天。
這是拚命的招式: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漫天光影消失不見。
血光也消失不見。
隻有兩個人:
陳不壞、郭嵩陽。
兩人都站著,都在流血。
陳不壞小腹在流血。
郭嵩陽胸膛在流血。
任誰看到這一幕,誰也看不出他們到底誰勝誰負,但他們彼此卻很清楚。
郭嵩陽咬著牙問道:「你是『殺戮王』司馬超然的弟子?」
陳不壞道:「是。」
郭嵩陽道:「你入關是為了?」
陳不壞似乎明白他要說什麼,道:「師父他十年前便退出魔教,我和魔教一點關係也冇有。」
郭嵩陽全身鬆弛下來,問了最後一句話:「你師父他?」
陳不壞道:「他死了。」
郭嵩陽瞪大眼睛。
他冇有說話,可誰也看得出他想說什麼:「他是怎麼死的?」
陳不壞當然看得出,眼中閃過一抹傷感之色,道:「被我殺的。」
郭嵩陽冇有再說話,也冇有任何動作:
他的身體直挺挺朝後倒下去。
死人又如何能再說話呢?
陳不壞也緊接著倒下,他傷的不輕,但冇有傷到要害,所以他冇有死。
這一刻,陳不壞望著郭嵩陽的屍體,腦海在想一件事:
「我是否能殺了李尋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