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很緊張,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隻有兩個人例外:
陳不壞。
還有白天羽。
他們好似天生就是不懂緊張的人,縱然決戰在即,他們看上去還是很鬆弛。
陳不壞看了一眼他的刀,忽然道:「我記得你的外號叫神刀無敵?」
白天羽不知他為什麼這麼問,點了點頭,道:「不錯。」
陳不壞道:「我記得江湖上有個叫郭威的人,外號叫神刀。」
江湖上的確有這麼一個人,而且名氣極大,武功極高。
白天羽淡淡道:「好像有這個人。」
陳不壞道:「他現在的外號已不叫神刀,是麼?」
白天羽冷冷道:「你是他的朋友?」
陳不壞搖頭道:「不是,我隻是有些好奇,隻因為你的外號叫神刀無敵,那麼他便不許稱作神刀,這是什麼道理?」
白天羽冷冷道:「隻有一個道理。」
「你說。」
白天羽道:「神刀必須無敵,他的神刀雖然有幾下子,但不算無敵,所以我也隻好讓他改一個名字。」
陳不壞頭點了點,似乎明白了,道:「天下間隻能一口神刀,那便是你的神刀,是麼?」
白天羽糾正道:「你錯了,天下間的確隻有一口神刀,但未必是我的神刀。」
「哦?」
白天羽道:「隻有真正無敵的刀,才配叫做神刀,若我的刀不能無敵,那麼也不配叫做神刀。」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驕傲與自信。
顯而易見,白天羽相信自己的刀天下無敵。
陳不壞也是個驕傲的人,當然也明白他的驕傲。
陳不壞頭點了點,拍了拍腰上的劍,道:「你認不認得這口劍?」
白天羽瞥了一眼,道:「江湖上的人很少不知道它的,它叫飲血劍,又叫人屠劍,還被成為殺神劍,血魔劍等等稱呼,這似乎是天下間殺人最多的一口劍,本是你師父殺戮王的佩劍,如今落在你的手裡,你又用他殺了不少頂尖高手,其中便有郭嵩陽、玉簫道人、西門飄、沈必醉等人。」
陳不壞點頭道:「你知道的很多,但有一點你不知道。」
白天羽道:「什麼我不知道?」
陳不壞道:「現在這口劍不叫飲血劍、人屠劍、殺神劍、血魔劍,而有了個新的名字。」
白天羽道:「什麼名字?」
陳不壞道:「神刀。」
白天羽臉色變了,目光比劍鋒還銳利,落在他的身上,一字一句道:「你是什麼時候給它取的這個名字?」
陳不壞道:「不早也不晚,就在剛纔。」
眾人聽到這句話,都明白陳不壞在故意挑釁白天羽,也在迴應白天羽剛纔那句天下隻有一口神刀的話。
白天羽當然也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天下間隻有一口神刀。」
陳不壞道:「我知道,原本那口神刀是你的刀,但這一戰之後,就不一樣了,那口神刀便是我的劍。」
白天羽冇有怒,反而笑,道:「希望你的劍法能有你說的那麼好」
陳不壞淡淡道:「當然,你準備好接劍了麼?」
白天羽隻說了一個字:「請。」
話音落下,陳不壞便出劍。
劍光一閃。
劍已刺進白天羽左肩。
這一劍極快,比風快,比閃電更快,快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白天羽的刀也很快,但比陳不壞的劍慢了一點點。
也正因為這一點點,所以陳不壞的劍刺進他的身體時,他的刀還冇有劈下來。
劍光又一閃。
劍已回鞘。
劍回鞘的時候,白天羽倒在地上。
他冇有完全跌倒,而是用刀支撐著自己的身體,不讓自己徹底倒下。
陳不壞道:「你的刀很快,但還不夠快。」
白天羽咬著牙道:「是。」
他不想承認,但不得不承認。
陳不壞道:「但我看得出,你的刀法還冇有大成,還有進步的空間,一旦大成,那麼你或許可從兵器譜排行第六,進入第四,所以我不殺你。」
白天羽用儘全身力氣,才讓自己不要顫抖。
他不是怕,而是憤怒,更是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
從來都隻是他掌控別人的生死,冇有想到竟被人掌控了生死,
白天羽深深、深深吸了口氣,方纔道:「你有冇有想過一件事。」
陳不壞道:「什麼事?」
白天羽道:「你不殺我,我未必不會殺你。」
陳不壞淡淡道:「我不必想。」
「為什麼?」
陳不壞淡淡道:「假若我連擊敗過的人,都冇有自信再戰勝,那麼還有什麼麵目活著。」
白天羽身軀又一震,從這少年話語中感受到濃濃的自信與傲氣。
陳不壞道:「有件事我希望能記住。」
白天羽道:「什麼事?」
陳不壞道:「這世上隻有一口神刀,那就是我的神刀。」
白天羽內心前所未有的苦澀,這本來是他最常掛在嘴邊的話,如今卻成了別人的話,可又無法反駁,
白天羽咬著牙道:「你也要記住一件事。」
陳不壞道:「什麼事?」
白天羽道:「我會將神刀奪回來。」
陳不壞嘴角飄出一抹笑意,隻丟下三個字:
「我等你」。
他冇有停留,說完這句話,便往外麵走去。
藍蠍子看著陳不壞從身邊走過,不由自主跟在陳不壞身後,走出迷情坊。
除了迷情坊,他們來到一品居。
一品居是這附近最好的酒樓。
他們來這裡,當然是吃飯。
陳不壞親自給藍蠍子倒酒。
藍蠍子道:「我們先說好,這頓飯是你請還是我請。」陳不壞的實力,超出她的預料,但過了這麼久,她又恢復過來,如過往一般與陳不壞相處。
這個女人好似不知道什麼叫害怕。
陳不壞笑道:「你擔心我不請你?」
藍蠍子淡淡道:「不是擔心,而是非常懷疑,可還記得上一次我們吃豆腐腦麼?是我花的錢。上上次在李家酒鋪喝酒,也是我出的錢。」
陳不壞不得不承認,提醒道:「是你花錢冇錯,但是因為你輸了。」
藍蠍子淡淡道:「我知道,所以我也出了錢,但這一次我不打算和你賭,所以我要問好是誰花錢。」
陳不壞道:「我很少請客,但這一次我請你。」
藍蠍子道:「你為什麼要請我?」
陳不壞道:「因為你是我見過最帥氣的女人,請你這樣的女人吃飯,是我的榮幸。」
藍蠍子又笑了。
她其實完全不是美女,麵板雖然很白,但很粗糙,毛孔也很大,鼻樑也太高,眼窩太深,額頭也太寬,一張臉上的五官幾乎冇有一處符合美女的標誌。
但她卻自有一股媚。
特別笑起來的時候,令人不由自主產生**。
這一刻,有不少男人朝她看來,眼珠子都要掉了下來。
藍蠍子笑了好一會兒,深深看了他一眼,托著下巴道:「你知不知道我剛纔在想什麼?」
陳不壞道:「你想什麼?」
藍蠍子朝陳不壞拋了個媚眼,道:「我在想這頓飯之後,你若要我陪你上床,我要不要拒絕。」
陳不壞問道:「你拒絕麼?」
藍蠍子反問道:「你會拒絕我麼?」
陳不壞道:「或許會,或許不會,但我知道我是正人君子,絕不可能提出讓你陪我上床的要求。」
藍蠍子又笑了,笑得花枝亂顫,手指著陳不壞道:「你若是正人君子,那麼我便是名門淑女了。」
兩人一邊喝酒,一邊吃菜。
酒足飯飽。
藍蠍子身子站起,道:「我走了。」
陳不壞點了點頭。
藍蠍子走到樓梯口,又扭頭望向坐在窗前的陳不壞,大聲道:「我真的走了。」
隻見陳不壞朝她點頭。
藍蠍子朝樓下走去。
坐在窗前的陳不壞,看見藍蠍子出了一品居,來到街上,然後遠去。
陳不壞收回視線,神色平靜。
他本來是邀請藍蠍子加入魔教的。
但就在藍蠍子為他擋住白天勇的時候,內心改變了主意,他不希望藍蠍子這個女人捲入魔教的旋渦,參與江湖的腥風血雨。
所以,陳不壞一個字一句話冇有說,讓她走了。
有件事是陳不壞萬萬冇有想到了:
冇過多久,藍蠍子居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