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乘風手一揮。
骰子往前飛出,即將打至,隻聽哢嚓一聲,忽地一分為六,變成六個骰子。這六個骰子的形狀大小甚至重量都幾乎一樣,由此亦可以看出丁乘風這看似隨意的一擊,其實非比尋常,十分了得。
骰子一分為六的同時,軌跡也發生變化。
原本骰子是打向陳不壞胸膛的,現在卻已不是。
「一」點的骰子,朝陳不壞的小腹打去。
「二」點的骰子,往陳不壞左肩擊去。
「三」點的骰子,向陳不壞的右肩攻去。
「四」點的骰子,對陳不壞的咽喉飛去。
「五」點的骰子本要擊向陳不壞的胸膛,但忽地一個斜掠而起,然後俯衝而下,打向陳不壞的天靈蓋。
最厲害的還是「六」點的骰子,這骰子竟繞了個半圈,擊向陳不壞背心。
最不可思議的是,這六個骰子,幾乎是同一時間打至。
換而言之,骰子一分為六,軌跡發生變化的同時,速度也發生變化,有的加快,有的維持原本的速度不變,有的減速,否則絕不可能同一時間打至。
丁家莊眾人、丁白雲、丁三娘無不動容,丁乘風看似隨意的一擊,卻是江湖上大部分人窮極一生也做不到的。其運氣發勁手法之妙,雖然算不上舉世無雙,但也可以稱得上妙絕武林,罕有能比。
丁白雲雙手握緊,神經緊繃,暗忖:「這混蛋能否應付下來呢?」
答案:
能。
陳不壞立時出招。
冇有拔劍。
而是出手:
左手。
隻見陳不壞左手隨口一劃,那六枚骰子就好像乳燕歸巢一般,自行改變軌跡,飛入他的手心,然後「嗤嗤」之聲不止,如拉滿弓弦的箭,朝丁乘風飛去。
「一點」骰子打小腹。
「二點」骰子攻左肩。
「三點」骰子擊右肩。
「四點」骰子射咽喉。
「五點」骰子落頭頂。
「六點」骰子飛後心。
這六枚骰子非但攻向丁乘風身體部位與陳元分毫不差,而且也是同一時間打至的。
眾人無不動容,誰也冇有想到陳不壞會如此破招與反擊,誰也冇有想到陳不壞一出手便展現出如此驚人的身手,實力似乎不在丁乘風之下。
原本對丁乘風信心十足的丁家莊眾人,不禁生出擔憂。
丁白雲心情最為複雜,見陳不壞接下大哥的招式,剛鬆了口氣,見陳不壞的反擊,又對大哥丁乘風擔心起來。
一顆心七上八下,始終無法平靜。
丁白雲真想立馬暈過去,以免承受這種擔驚受怕的苦楚,可是做不到。
丁乘風見飛來的骰子,雙眼發出精光,低喝一聲:「好。」
「好」字聲音說完,方纔拔劍。
「好字」語音落下,劍已刺至陳不壞的胸前。
好快的一劍。
陳不壞瞳孔收縮,他知道丁乘風劍法好,卻冇有想到竟好到這種地步,這一劍的速度竟不比郭嵩陽的嵩陽鐵劍遜色一分。
陳不壞暗道:「還是低估他了,他的武功劍術非但勝過胡不歸,而且幾乎可比肩郭嵩陽。」內心不敢有絲毫大意。
「嗆」
右手握住劍柄,飲血劍拔出。
江湖上知道飲血劍的人,都清楚飲血劍一旦出鞘,必會見血,甚至曾很長一段時間,一旦出鞘,就會死人,而且會死很多很多的人。
因此,飲血劍,也被稱作「人屠劍」、「殺神劍」。
據說,這幾乎是江湖上殺人最多的一口劍。
現在飲血劍已出鞘,這一次是否會有人流血,是否會死人呢?
丁白雲嘴裡發出驚呼,麵上滿是憂慮。
她是江湖為數不多曾拔出飲血劍的,知曉這口劍有一種可怕的魔力,能提升人的殺性,改變人的性情。
她惡狠狠想道:「陳不壞,你可還記得自己的承諾?若是傷了我大哥,我絕不會放過你。」
就在她的心中浮現這個念頭的剎那,瞧見一件事,長長吐出一口氣,知曉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隻見陳不壞拔劍。
他和許多人一樣,右手拔劍。
但隻是拔劍,而冇有出劍。
麵對丁乘風氣勢洶洶的一劍,陳不壞一劍迎了上去。
那不是真正的劍,而是劍鞘。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的:
丁乘風那快如閃電的一劍回到了劍鞘。
不是他自己的劍鞘,而是陳不壞的劍鞘。
這一幕不僅讓在場之人呆住,就算丁乘風也一怔。
丁乘風一劍出手,腦海想到種種對手應付他這一劍的招式,卻無論如何也冇有想到對方居然用劍鞘收了他的劍。
丁乘風與人交手也不知道多少次,卻還從未遇見過這樣的事。
丁乘風內心驚訝的同時,也不禁讚嘆陳不壞的天馬行空:
15分鐘路程
我一個人住.讓我們在我家見麵吧!
約嗎?
這種對敵方式,是任何人都傳授不了的。
戰鬥冇有結束。
丁乘風雖然怔住,但動作冇有任何停頓,他再度發劍,使出自創的聽風劍法,一連攻了七七四十九劍。
丁乘風隻有一口劍,劍已被劍鞘套牢,如何發劍?
能。
劍鞘。
丁乘風將劍鞘當做劍。
劍鞘的用途隻是用來藏劍的,但丁乘風卻將其當做劍來用,而且威力不比任何一口神兵利器來的差。
陳不壞本想收了丁乘風的劍之後,說幾句客套服軟的話,然後言和。他知道自己不能殺傷丁乘風,否則丁白雲定會恨他一輩子。
陳不壞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但不能不在乎這個從小便給予他幫助的青梅想法。
結果:
計劃破滅。
丁乘風以劍鞘為劍,陳不壞不得不發劍。
飲血劍出手,化作一團內藏血雲的白雲,迎上丁乘風的劍。
二人激烈交手。
丁乘風一共刺出一百七十九劍。
冇有第一百八十劍。
因為就在他要刺出第一百八十劍的時候,陳不壞的飲血劍也一頭紮進他那用來當劍使的劍鞘。
劍入劍鞘,劍便被鎖死。
可同樣,劍鞘也被鎖死。
眾人看到不可思議的畫麵:
陳不壞的劍,在丁乘風的劍鞘中。
丁乘風的劍,在陳不壞的劍鞘內。
看到這一幕的人都呆住了。
丁乘風也怔住了。
他也冇有想到是這樣的結果。
隻見陳不壞一臉笑意望著他道:「丁兄,到此為止吧。」
丁乘風劍眉一揚,冷冷道:「你以為你贏了?」
陳不壞搖了搖頭道:「丁兄劍法高明,我想取勝,難度極大,但我們不能再打下去了。」
丁乘風道:「為什麼?」
陳不壞道:「一,右臂有傷,再交手下去,舊傷恐怕會復發,而丁兄乃武林三大世家丁家莊的少莊主,相信應該不會撿這個便宜。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丁乘風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剛纔交手的時候,他便已發現陳不壞的右手有問題。
那是李尋歡小李飛刀所留下的傷,迄今未好。
丁乘風道:「還有什麼原因?」
陳不壞目光朝丁白雲望去,無奈搖頭道:「白雲因為太緊張,已暈倒了。」
丁乘風臉色一變,轉頭朝丁白雲望去。他一向最疼愛這個妹妹,不希望丁白雲有任何危險。
目光望去,隻見丁白雲卓立雪地,雙眼茫然,那裡有暈倒的跡象,不過下一秒,隻見丁白雲眼珠子一轉,然後直挺挺朝後倒了下去,似乎真的暈倒了。
丁乘風目光冷冽如刀,望向陳不壞,內心有千言萬語,最後化作一句話:「你很好。」
陳不壞微微一笑道:「白雲暈倒了,我們下次再交手吧。」
刷的一聲。
劍鞘與劍同時拔出,然後收入鞘內。
大步朝丁白雲走去。
陳不壞一把抱起丁白雲,朝馬車走去。
丁乘風卓立原地,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陳不壞的背影,內心真有一種衝上去捅死這傢夥的衝動,不過這一戰下來,也不得不承認對陳不壞的惡感減少了許多。
丁乘風心道:「這傢夥真是小妹的良人麼?」
剛一上馬車,丁白雲便醒了。
她當然是假裝暈倒的。
陳不壞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冇好氣道:「反應怎麼這麼辦,難不成想我死在你哥哥劍下,當個俏寡婦?」
丁白雲臉頰一紅,用力將他推開,嗔道:「混蛋,我們還冇有成親哩。」
陳不壞撲了過去,將她壓在身下,低頭親了口,似笑非笑道:「那我們什麼時候成親呢?」
丁白雲剛說完便後悔,知曉這傢夥定會見縫插針,果不其然。感受到這個男人嘴裡吐出的熱氣,隻覺得一陣眩暈,不敢瞧他那火熱的眼睛,雙手用力推拒,叫道:「趕緊給我起來,否則我叫哥哥殺了你。」
陳不壞嘿嘿一笑道:「還記得你的承諾麼?」
丁白雲臉更紅了,咬著牙道:「什麼承諾,我不知道,別胡說八道了,趕緊起來,否則我要叫人了。」
陳不壞冷哼一聲,正要讓丁白雲見識他的厲害。
就在這時,丁乘風的聲音自外麵傳來道:
「白雲,你出來,我有話要和你說。」
陳不壞、丁白雲動作一僵,趕緊分開。
丁白雲趕緊將衣裳整理好,正要出去見哥哥的時候,卻被陳不壞拉住。
丁白雲嗔道:「趕緊放手,我們的事等下再說。」
陳不壞搖了搖頭道:「你不知道我這個人就是喜歡趁火打劫麼?你若不給我一丁點甜頭,我是不會讓你出去的。」
丁白雲恨得牙癢癢,可冇有法子,雙手摟住陳不壞的脖子,親了他一口,然後狠狠推開他,恨恨道:「可以了吧?」
陳不壞頭點了點,揮手道:「找去找回。」
丁白雲輕哼一聲,便要拉開車門,可不知為何又回來了,在陳不壞詫異的眼神中,一把抓住他的左手,然後在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對他露出一個報復性的笑容,方纔拉開車門離開。
陳不壞一邊揉著受傷的手臂,一邊望著丁白雲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道:「真是個兇殘的女人。」他身體靠在車壁,腦袋枕著雙手,心中浮現一個人。
也是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