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不壞、那乞丐身上散發的殺氣,令院子的溫度驟然下降,有一種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的感覺。
陳不壞目光從上到下掃過那乞丐。那乞丐頓時有一種自己所有秘密都無處遁形的感覺,同時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可怕的壓力,就如同一座瞧不見的山壓在後背上。
陳不壞嘴角飄出一抹笑意,道:「很好,你終於來了。」
那乞丐一怔,道:「你知道我要來?」
陳不壞道:「不知道,但我想過你可能會來。」
那乞丐道:「為什麼?」
陳不壞道:「因為你欠『槍霸』皇甫青鬆一個人情,可皇甫青鬆已死,又無子五女,這個人情你也隻好還給皇甫青鬆的弟子。而龍嘯雲正是皇甫青鬆的弟子,他若你請出手相助,你自然不得不相助。」
那乞丐麵上動容,這是他的秘密,冇有幾個人知道這個秘密,道:「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陳不壞笑了笑,冇有回答這個問題,繼續說道:「不得不說,龍嘯雲真是有幾分運道,你老人家雲遊天下,四海為家,按照道理來說,在區區數天內找到你,絕不是容易的事,可偏偏被他辦到了。」目光一冷,道:「隻不過他的好運,則變成你的不幸。」
孫駝子端著一碗吃食,早就已來到屋簷下,將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這一刻,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他是什麼人?」
陳不壞淡淡道:「一個瘋子。」
孫駝子心頭一動,想到一個人,動容道:「難道他是胡瘋子?」目光朝那乞丐投去,盯著乞丐後背的那件斜插的物事:
劍。
那不是鐵劍、銅劍。
而是一口木劍。
陳不壞嘴角露出一抹讚賞之色,笑道:「不錯,就是那位劍術好的時候可以比肩『嵩陽鐵劍』郭嵩陽,差的時候,連個三流護院也不是對手的『木劍』胡不歸。」
胡不歸做夢也冇有想到,竟被陳不壞一下子識破了身份,不過他畢竟是老江湖,情緒短暫波動,又平復下來。
胡不歸目光落在陳不壞那口離鞘而出的血劍上,冷冷道:「你是殺戮王的弟子?」
陳不壞道:「不錯。」
胡不歸皺眉道:「殺戮王是不是死了?」
陳不壞道:『不錯。』
胡不歸眉頭皺得更加厲害,道:「殺戮王是不是你殺的?」
陳不壞道:「不錯。」
胡不歸額頭上冒出青筋,道:「你現在大概還不是魔教弟子?」
陳不壞道:「不錯。」
孫駝子又吃了一驚,著實冇有想到陳不壞為什麼不是魔教中人,要知道殺戮王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魔教左護法。
孫駝子心道:「看來這其中有不為人的隱情。」
陳不壞靜靜看著情緒波動越來越大的胡不歸,淡淡道:「你還有什麼要問的麼?」
胡不歸長長嘆了口氣,道:「我現在隻想知道一件事。」
陳不壞道:「你說。」
胡不歸道:「你究竟是不是人?」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孫駝子不明白,屋頂上的林詩音也不明白。
陳不壞笑了,他明白鬍不歸意思,淡淡道:「我當然是人。」
胡不歸道:「既然你是人,為什麼對殺掉自己師父這件事,一丁點情緒波動也冇有。」
陳不壞道:「三個原因。」
胡不歸道:「你說。」
陳不壞道:「我們這一門的規矩,弟子學有所成,必須殺師方能出師。」
胡不歸道:「不錯,不得不說你們這一門的規矩,可真是古怪得很。」
陳不壞繼續道:「我若不殺他,他便要殺了我。」
胡不歸點頭,他也知道這個規矩。
陳不壞道:「那老頭對我其實並不算太好,我對他也冇有太多的感情。」
胡不歸嘆息道:「原來如此,看來我錯,我不應該用這件事讓你生出情緒波動的。」
陳不壞淡淡道:「其實我冇有情緒波動,還有一個原因。」
胡不歸道:「什麼原因?」
陳不壞道:「我知道你說這些,有兩個目的,一,令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二引起我的情緒波動。我若的情緒出現波動,那麼你便能在這場決戰中占據上風。」
胡不歸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方纔嘆息道:「你雖然很年輕,但比老江湖還更老江湖,不愧是殺戮王調教出來的弟子。」
陳不壞欣然接受他的誇讚,道:「多謝稱讚,前輩現在有兩個選擇。」
胡不歸取下腰上的酒葫蘆,狠狠灌了一口,方纔開口道:「你說。」
陳不壞道:「第一,選擇留下來,等三天後,我自會放你離去。」
胡不歸又喝了一口酒,道:「第二呢?」
陳不壞道:「死在我的劍下。」
他說的很平靜,但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似乎他說的,便是神諭,不可違逆。
胡不歸又喝了一口酒,將酒葫蘆掛在腰上,似笑非笑道:「你有把握?」
陳不壞淡淡道:「師父曾對我說過你的事情,你的劍很好,隻是有時候喜歡裝瘋賣傻,若論武功劍術,你不遜色《兵器譜》排行第四的『嵩陽鐵劍』郭嵩陽半分。」
他說的實話。
不僅「殺戮王」司馬超然這麼認為,排《兵器譜》的百曉生也這麼認為。隻因為胡不歸劍法時而很好時而很差,故而纔沒有將胡不歸排入《兵器譜》中,若是上榜,定能和郭嵩陽一爭長短。
胡不歸嗬嗬一笑,眼中閃過一抹得意之色。
下一秒,他便得意不起來。
隻聽陳不壞道:「即便你武功比得上『嵩陽鐵劍』郭嵩陽也冇有用,因為不久前,郭嵩陽已死在我的劍下。」
胡不歸麵上動容,吃驚道:「你殺了郭嵩陽?」
郭嵩陽雖然死,但消失還冇有那麼快傳開。而且就算傳開,也不會有人知曉殺郭嵩陽的人是陳不壞。
陳不壞眼中閃過一抹無奈,語氣仍舊非常冷冽,道:「我本不想殺來,但奈何他來了,我也隻好殺了他。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死在我的劍下;二,留下來乖乖呆上三天,然後我便放你離去。」
任誰都聽得出陳不壞絕不是在開玩笑。
胡不歸發現眼前這少年,比自己料想中還要更可怕。他內心忽地有些後悔,不該想著一個人營救林詩音,假若先前離去,找更多的人來,機會定會更大。
可現在,後悔已無用。
胡不歸麵上一點也不流露內心的情緒。
他做了一件事。
右手伸出,抓出後背斜插的劍。
劍無鞘。
刷的一聲。
劍從後背拔了出來。
那是一口木劍。
但被他握住的時候,卻散發出一股可抵千軍萬馬的殺氣,這木劍在他手中,好似變成了一口出了鞘,便冠絕天下的神劍。
陳不壞眼睛已在發光,盯著胡不歸的劍看了一會兒,笑道:「看來你選擇走一條死路。」
胡不歸嘿嘿一笑,身上的瘋癲之感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高手的銳氣與霸氣。
胡不歸道:「看在你給我兩個選擇的份上,老夫也給你兩個選擇。」
陳不壞搖頭道:「不必,你隻需要知道一件事。」
胡不歸道:「什麼事?」
陳不壞說了一句話,一路令胡不歸臉色大變,殺氣騰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