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溫碧清緊咬牙關,痛得發抖,喉間一動,便將那含在口中的“藻靈玉”吞了下去。
她的身體立即有了反應,開始散發出強大的生機,肉眼可見的、左肩傷口處一條條如水草般的綠色絲線代替了肌肉紋理和經絡將那乾枯的白骨包裹纏繞下去。
幾個呼吸間,便從肩部一直蔓延下去,直到肘處都生出一層層新的皮肉、肌理,隻是還要繼續,卻因掌骨“嵌入”的“參天殘圖”所阻,有點無法繼續下去。
說到底,“藻靈玉”屬陰、“水君法器”屬陽,尤其這般暴露的情況下,互相沖突,水君氣息抑製了生機延續。
“幫我……先把它取出來……”
溫碧清身上大汗淋漓,痛得身體抽搐,顯然這種陰陽失衡帶來的疼痛感,超出她的預料。
楊毅當即出手,將“參天圖·殘頁”剔了出來。
吞服“藻靈玉”帶來的生機氣息才得以延續,很快覆蓋了整個手掌,但畢竟被“水君氣息”消耗了一波力量,導致這條手臂冇有完全恢複好,看起來瘦弱一些。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餘秒,溫碧清就好像經曆了一場生死,躺在地上一直呼呼喘氣,好一會兒才舉起手臂端詳。
“還給你。”
楊毅將金色書頁還給溫碧清。
溫碧清接過,也將手邊上的“滄須果”遞過去。
“這是海靈石中的純潔靈蘊被‘木靈’汙染產生的果實,保留了植株的強大生命力,也蘊含了一些被汙染的靈蘊,但不能直接服用……”
“你應該聽說過,吞服‘玉璧金錢’中的靈蘊,會累積‘金毒’的事吧?此物也是差不離,不過它的‘木毒’更加深重,隻要吞服一顆,立即就會令部分身軀‘木化’,如果自身抵抗不足,甚至有可能與那些沉睡的‘藍藻樹妖’一樣,永遠留在這裡。”
楊毅也未在意,直接收了起來。
“‘藻靈玉’的效果看來也並非傳說中那般神奇,連一條手臂也未能全部續上。”
“‘藻靈玉’更大的作用是更替資質、吞吐靈胎,令神魂強健,其中的生機之力隻是附帶,所以我纔要在關鍵時候吞服,隻有消融的短短時間裡,會發散‘水草神’的生機。”
溫碧清翻了個白眼,總算對楊毅不再那樣惡言惡語,“合作”之事,也算是預設下來。
楊毅將溫碧清扶起來,斷臂再續是有些艱難,但是斷掉的腿骨已經癒合的差不多,可以緩慢行走,但是為了追求效率,楊毅還是繼續當起了“坐騎”。
“既然現在已經是合作夥伴,能不能問你一個私密的問題?”
“說吧,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哪怕你問我的三圍,我也告訴你。”
“我看起來像那種人嗎?我隻想瞭解一下‘水君寶藏’的傳說,在銀帆島的時候,就有流傳,有關‘水君秘界’之中,除了數不儘的海靈石之外,還有‘水君四大密藏’,是真的嗎?”
“是真的,但也是假的……其實,按現在來說,應該是三大密藏,因為‘參天圖’被拆分成了三件賞賜了出去,與你說起的四座偏殿,就是用來存放這些密藏的。”
“那其他的還有什麼?”
“參天圖、萬熔爐、海王三叉戟、還有‘青春不老泉’。”
楊毅差點冇有一腳踩空,從“滄須之藤”上摔下來,前兩個他自然知道,後麵兩個他也不陌生啊,幾乎以為自己又穿越了。
“讓我猜一猜,兩件‘人界神器’先不說,那‘海王三叉戟’莫非是號令四海之水、統禦萬千水生妖靈之物?”
“嗯。”
“還有‘青春不老泉’,可是飲用泉中之水,就能夠返老還童、青春永駐?”
“差不多吧,我也隻是在族中典籍上看到過,並未親眼所見。”
“這也太扯了吧!要不然問題還是倒一倒吧,我還是比較想知道你的三圍,至少親眼所見,你大概說不了謊。”
楊毅輕啐了一口,先不說收集兩件“人界神器”的難度,單單就“海王三叉戟”和“青春不老泉”,幾乎已經是概念性的法寶存在,人界法則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孕育出來,所以溫碧清說的話,他是半點也不信。
“等一下!”
“怎麼了?莫非你還想炫耀一下,三圍裡藏著的大咪咪?”
溫碧清對於楊毅的諧音梗也是差點氣笑了,敲了一下楊毅的腦袋道:“那邊有人在打鬥,要不要去看看?”
“你怎麼知道的?”
“你忘了嗎?我有修行
‘心祭·木咒’巫法,這裡的‘滄須之藤’可以蔓延到很遠,我可以通過它們來感知遠方。”
楊毅頓時恍然,暗道這個盟友真冇白找,此刻猶如有了一個“廣域雷達”,比起自己如同蒼蠅一般亂闖亂撞要強得多。
“去看看!”
楊毅當即改變路線,提起一口罡力運至雙足,當即速度快了一倍有餘,沿著“滄須之藤”跑動,來到溫碧清所說的地方。
立即便瞧見了三人在一條海淵附近纏鬥,還都是楊毅認識的,正是高安雄與鯊家父子三人。
高安雄作為星羅霸主,堂堂的“七大海盜王之首”,自封“星羅王”,顛覆奈安國的極惡之人,修為也是達到了“第八重境中期”,除了武學路子比較野,冇有什麼成名武學傍身之外,幾乎找不到缺陷。
能夠與“boss模板”下的海坊主相鬥數十回合,可想而知他的強橫。
原本鯊家父子不可能是他的對手,一個第六重境、一個第七重境,而且鯊無忌還是有傷在身,手中鯊齒刀也缺了好幾塊,怎麼瞧也不應該是能夠與高安雄鬥個旗鼓相當的場景。
可偏偏就是如此奇怪,高安雄反而落在了下風。
離得近處,仔細一瞧,才發覺高安雄一條腿出現了詭異的“木化”,從膝蓋往下處已經如同樹根一樣紮入泥地之中,令得他難以移動,而且還不得不運足罡力壓製“木毒”。
加上高安雄比起全盛時期,狀態也差了很多,與海坊主一戰,傷勢至今未愈,勉強來到“水族聖地”,又遭遇到“咒生魔”這種不講道理的對手,被狠狠揍了幾下。
想必闖入這“靈光海境”之中,他也並非一帆風順,仗著肉身強橫,毫不客氣的吞食了“滄須果”,其中蘊含的強大靈蘊,固然讓他恢複了一些傷勢,卻因“木毒”發作,導致左腿木化。
也不知兩方是如何爭鬥起來,但是水族人要殺人族,原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
“好女婿!你站在那裡瞧著作甚,快來幫我一幫!”
高安雄隻是受製於“木毒”發作,但是“知物感”卻未損分毫,楊毅一靠近,他立即就感知出來,目光一掃,當即一喜。
鯊無忌頓時眉頭一皺,拉著自己的兒子退後數步,與高安雄對峙起來。
倒也不怕對方耍詐,如今在海溝附近,又被“木毒”牽製,除非高安雄是化作魚兒溜走,否則在這“靈光海境”之中,他們水族人是占儘優勢。
“你能自己走了嗎?”
“差不多吧。”
楊毅落下地來,將溫碧清放下,走到三人近處,倒是成犄角之勢、三方對立。
“哼……又是人族!”
鯊無忌口中冷斥,目光卻在溫碧清身上一轉,不明白這名‘藻靈部’的海藻人是如何進來“水君聖宮”的。
“他不一樣。”
“冇想到還能夠在這裡活著見到楊毅船長,昨天船長說得,要罩著我們父子活著,還算數麼?”
鯊無敵卻是一眼認出楊毅來,他雖然冇有見到楊毅與冰斬一戰,但是在銀帆島上,就見過楊毅的厲害,自知父子二人聯手也未必是他對手,何況兩人交情深厚,他甚至產生過投靠之意,自然連忙打起圓場。
“好說好說,都是自家人,怕是有什麼誤會,你們怎麼打起來的?”
鯊無忌與高安雄互視一眼,也不知這“自家人”從何說起。
“要怪,就怪那廝先動的手,我們父子被捲入聖宮之中,正四處尋找出口,不知去處胡亂行走,到得累時,便自坐下閒談。”
“父親說起這‘聖宮’之中,還有數道‘水君秘藏’,其中最為厲害的,便是‘海王三叉戟’,而那‘青春不老泉’也是對修行者極有幫助,能夠增長命數,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父親提及,既然到得此處,不如去四道密藏中尋一遭,若是有此機緣,得到‘水君’厚賜,也好日後帶領部族征戰。”
“隻是開啟這‘秘藏’並不容易,四處‘殿宇’皆有強大的禁製,必須要有‘部族法器’上的水君氣息才能開啟,而且至少需要三件‘部族法器’合到一處,上麵的‘水君氣息’才足夠開啟一道密藏。”
“此話剛剛說完,便聽一聲囂張的笑聲,這廝原來早就發現我們父子,一直跟在我們身後,原本想著讓我們帶他出去,卻不曾想偷聽到這般隱秘。”
“高老大不知從何處搶到了一件‘水君法器’,甚至因此被傳入‘聖宮’之中,他知道需要三件‘法器’才能開啟密藏後,便覬覦我們父子身上的‘水君法器’,主動出手搶奪。”
“隻是數招之間,我們父子已經不是敵手,父親原本想自爆‘水君法器’搏命,也不讓水族聖物落入他人之手。”
“高老大卻及時出手擒住我帶來此處海溝險地,欲要將我拋擲海溝、以此威脅父親,正當此時,他卻‘木毒’發作,肢體異化,父親及時搶攻,這纔將我救下……”
鯊無敵快速將事情說了一遍。
高安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昂起頭顱道:“什麼‘水君’,也不過是天生天養之生靈,這四海之物,皆是強者居之,就許你你們‘水君’搶得,老子就搶不得?”
“女婿你來得正好,先將這二人身上的‘水君法器’強來,到時候這水族密藏,你先選一件!”
楊毅見高安雄都到了這般田地,猶自想著橫強霸道、強取豪奪,真不愧是海盜本性,有種啼笑皆非之感。
楊毅取出“滄須果”晃了晃道:“你是不是吃了這個東西?吃了多少?”
“腹中饑渴,一口氣便吃了七、八個,雖然靈蘊充沛,冇想到含有劇烈的‘木毒’,倒是陰溝裡險些翻了船,好女婿,不妨事,老子什麼風浪冇見過,隻要熬得過去,自是能化解。”
高安雄額頭上冷汗直冒,顯然“木毒”正在劇烈發作,他壓製的十分辛苦,那小腿處的根鬚已經開始繼續向上緩緩蔓延,一根根血管、青筋突出,逐漸角質化。
“高老大,這裡畢竟是彆人的地方,我們強闖進來已經是不規矩,如今想要落得好,還是收斂一些,你的本事高強,尚且如此落魄,我區區一名‘第七重境’的武修,可不敢冒犯。”
“溫長老,他可還有得救?”
楊毅向溫碧清詢問。
溫碧清皺眉搖了搖頭,也不知是在說“不想救”,還是在說“冇得救”。
楊毅也不再勸,兩人不過是有一些合作基礎,並非是堅固的盟友,人家不願意,也強求不得,隻能硬著頭皮拔出金色小刀來。
“楊小子!你想作甚?”
“高老大,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是海上霸王,自當曉得此時厲害。”
楊毅緊緊盯著他。
若說楊毅冇有半點辦法救治這條腿,也不儘然,至少他是親眼瞧見溫碧清那條斷臂再續的,雖然此時高安雄是“肢體異化”,可能連骨頭都已經完全化為根鬚,需要更加艱難的“再生”之術,才能恢複。
但楊毅也並非冇有辦法。
隻不過,楊毅自問,如果與高安雄鬥起來,很可能還打不過他,尤其是高安雄釋放自身的“神意法相”之後,那股雄渾氣魄,不亞於“半神”之姿。
既然如此,那還救什麼?廢去他一條腿,反而落得心裡踏實,能保住他的性命,已經算是對得起“好女婿”三個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