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安和陳鬆柏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慢慢開始瞭解這個世界。
陳家村屬於南安縣城下麵的一個村子,別看南安隻是一個縣城,但是地理位置不錯,坐四個小時左右的長途汽車,就可以到南湘省的首府江城。
為什麼坐四個小時的汽車還算是位置不錯?因為……現在的汽車,一個小時能走二十公裡都是好的。
如果換成他那個年代,到首府一個小時的路程,地理位置不好嗎?
當然,陳家村到縣城要走兩個小時的山路,而且周圍三麵環山,整個山澗,有九個村子,加起來快兩萬人了。
“六哥,你認字,真是你婆娘教的?”陳鬆柏小聲道。
“唔?你不信?”陳景安詫異道。
“不信。”
陳鬆柏撇嘴道,“江姐姐長得那麼好看,而且她和你結婚以後,幾乎都不和你說話的……她能教你寫字?”
“唔?”
陳景安停住了腳步,“你媽嫌棄你爸嗎?”
“老嫌棄了。”
陳鬆柏幸災樂禍道,“我老子天天挨罵……”
“但是,你媽嫌棄你爸……還是有了你啊。”
陳景安撇嘴道,“怎麼著?嫌棄就不過日子了?再說了,村支部在那擺著,她嫌棄我,怎麼不跟我離婚呢?”
“臥槽。”
陳鬆柏頓時傻眼了。
對呀,如果江婉清真的嫌棄陳景安,她怎麼不離婚呢?
“小子,且得學著呢。”
陳景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後,繼續往前走。
陳鬆柏歪著頭想了半天,晃了晃腦袋。
想不明白就算了。
……
兩人走了小半個小時後。
陳景安終於忍不住了。
“不是,我說陳鬆柏……這老文書住在哪裡呀?”
“唔?就是……牛鼻山呀。”陳鬆柏眨眨眼道。
“等會等會……”
陳景安蛋疼道,“他媽的,他一個文書……不住在村裡,他住在山上?什麼愛好?”
“他就喜歡住在山上啊。”
陳鬆柏撇嘴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你問問他唄。”
“我問……你……”
饒是滿嘴騷話的陳景安看著他那清澈且愚蠢的大眼睛,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他媽人昨天都死了,怎麼問?抹脖子啊。
“喏,到了。”陳鬆柏指著不遠處道。
“到了?”
陳景安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地方,不就是昨天他過夜的山洞嗎?
“對,就是這裡……我記得很清楚。”陳鬆柏肯定道。
“不是,兄弟……你仔細看看,這裡哪裡像是有屋子的樣子?”陳景安咬牙道。
“原來有呀,後來不是被雪給壓塌了嗎?”
陳鬆柏眨眨眼道,“後來老文書身體也不好,一直都住在村支部……”
“你……我……”
陳景安深吸了一口氣,“兄弟,你說,如果我向村子裡要錢把房子重新修起來,你爹會同意嗎?”
“會啊。”
陳鬆柏語氣肯定。
“真的?”
陳景安有些懷疑的看著他。
“真的,但是……村裡沒錢啊。”
陳鬆柏攤攤手道,“再說了,修房子是大事,村裡的狗都不喜歡你,你覺得會有人來給你修房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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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陳景安強忍著扇他一巴掌的衝動,咬牙道,“村裡的狗……為什麼不喜歡我?”
“你娶了江姐姐呀。”
陳鬆柏斜眼道,“我們村裡就來了這麼一個女知青……還他媽被你霍霍了,結婚當天,江姐姐哭得死去活來,是個人都看出來她不想嫁給你好吧。”
“你說……村裡的人是不是應該不喜歡你?”
“你他媽……”
陳景安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後,才保持著剋製道,“也不至於到這個程度吧?”
“當然不是。”
陳鬆柏撇嘴道,“你結婚的時候,剛好老會計死了……他也沒有孩子,陳大龍把你趕出來,你沒地方住,正好就把會計的屋子分給你了,那可是兩間大屋啊,村裡的人不知道有多恨你。”
“老會計……也他媽住在山上?”陳景安好奇道。
“不,他就住在村支部旁邊……現在不是老四在那住嗎?”
陳鬆柏聳聳肩道,“你也是腦子壞了,都他媽不是親生的,你怎麼還把屋子讓給老四啊?”
“等會等會……”
陳景安伸手給了自己一巴掌,“你剛才說什麼?誰不是親生的?陳建兵啊?”
“唔?”
陳鬆柏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大冬天的陳大龍把你趕了出來,你覺得……誰像不是親生的?”
“我啊?”
陳景安頓時人麻了。
他說呢,這些人怎麼恨得不把自己弄死一樣,原來是這麼回事。
“對啊。”
陳鬆柏幸災樂禍道,“你是撿來的……整個村子都知道,也隻有你跟他媽個傻子似的,還信了陳大龍和他婆孃的鬼話。”
“不是,什麼鬼話?”陳景安咬牙道。
“陳老大家的老五生下來就死了,他丟不起這個人……所以不知道從哪裡把你撿了回來,說你和老五是雙子,這除了你這個二傻子,誰他媽信啊。”陳鬆柏嘲笑道。
“來……你過來。”
陳景安招了招手。
“幹什麼?”
陳鬆柏湊了過去。
下一秒。
陳景安一個腳絆,就把他放翻在了地上,隨即把他腦袋按在了雪裡。
“你他媽下次和我說話不要這麼直接,我他媽不要麵子的……”
“哎呀,六哥,六哥,我錯了,我錯了。”
陳鬆柏狠狠的吃了幾口雪後,頓時慫了。
他一米六幾,陳景安一米八幾。
被他按在地上,壓根就動彈不得。
“哼。”
陳景安鬆開了手,頗為惆悵道,“鬆柏啊,你說……我也住村支部去,你爹會同意嗎?”
“不會。”
陳鬆柏揉了揉臉後,無奈道,“村支部就三磚瓦房……老文書佔了一間,一間是檔案室,剩下的一間是辦公室。”
“有時候開會,辦公室裡坐都坐不下,不知道多少人盼著老文書死呢,他昨天剛死,那屋子就被清出來當會議室了,你覺得我爹會同意你去住嗎?”
“好吧。”
陳景安頗為遺憾。
“哎呀,六哥……別灰心啊。”
陳鬆柏安慰道,“但凡你能活到開春,好好和村裡人把關係處好,搞不好大家到時候來給你修屋子呢。”
他說完以後,撒腿就跑。
“但凡你能活到開春?”
陳景安唸叨著這句話,隨即滿臉苦笑。
剛才他看報紙的時候,發現上麵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
他就意識到了,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但是現實遠比他想象中的更殘酷,哪怕是有點文化的人,在這村裡,凍死了,也就是凍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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