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牲,你又在胡鬧什麼?”
一道嗬斥聲傳來,把眾人都嚇了一跳。
陳景安側頭看了過去,發現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他手裡拿著一桿旱煙,麵色非常不悅。
“爸?”
“誰是你爸?”
中年人滿臉冷笑,“你不是說不認我們了嗎?你還喊我幹什麼?”
“唔?”
陳景安歪著頭想了一下,“說的對……陳大龍,你剛才喊什麼?”
“謔。”
整個村支部頓時一陣嘩然。
“你他媽……”
“等會。”
陳景安攔住了揚起手的陳大龍,看著站在屋簷下的村支書笑道,“支書,我和陳大龍現在沒有關係了對吧?”
“老六,你幹什麼呀?”
陳永貴走了過來,沉著臉道,“他到底是你老子……”
“不是,你家老子會大雪紛飛的時候把你趕到山溝溝裡去啊?”
陳景安笑罵道,“這種天氣,別說進山了……讓你在外麵待一宿,你樂意嗎?”
“這……”
陳永貴頓時語塞。
“支書啊,你看啊,你能當支書……就是因為你最公平公正,而且現在是新時代,萬事萬物都離不開一個‘理’字不是?”
陳景安慢條斯理道,“現在陳大龍不認我了,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和他斷親?”
“這……”
陳永貴看向了陳大龍。
“斷親?我呸,老子巴不得你這畜牲死在山裡,別他媽出來害人。”
陳大龍滿臉冷峻。
“說的好啊。”
陳景安拍手道,“來來來……陳大龍,你剛纔要動手是吧?來,你們一家人一起上,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們。”
他說著,就走到了村支部的屋簷下,拿起了一根用來挑擔子的矛槍。
“臥槽。”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老六,怎麼跟爹說話的?”陳建國怒斥道。
“那是你爹。”
陳景安斜眼道,“老子爛命一條……來,我一換五,大家整整齊齊一起上路,誰也別說誰。”
“你……你……”
陳大龍氣得滿臉通紅,
“你什麼你,你他媽跟我滾遠點。”
陳景安冷笑道,“老子現在和你沒關係,你還要咋咋呼呼的……我不介意先送你走。”
“好好好。”
陳大龍在眾人嘲笑的目光下,最終還是慫了,“陳老六……今天村裡的都在,以後我和你沒關係,你也甭想從我這裡拿到一分錢。”
“得了吧。”
陳景安不屑道,“還從你那得一分錢……老子十二歲就上工,一天十分,一年三千分還是有的吧?一共是十一年,我一分錢都沒拿過,這錢去哪了?”
“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這陳大龍,做的挺絕呀。
“老六,老六……”
陳建橋也上來打圓場,“這都是我們的家事,現在在開會呢,有什麼事回家說。”
“欸,別介。”
陳景安斜眼道,“什麼回家說,就在這裡說,我陳……陳老六吃了你們十二年的飯,但也給你打了十一年白工,也算是還了你們陳家的情了吧?”
“從今天開始,你們是你們,我是我,甭扯上關係,支書,我是成年人,我有權利把我的戶口單獨調出來吧?”
“這……”
陳永貴看著他,苦笑道,“當然有權利,隻是……你戶口本上隻有一個人。”
“欸,沒事,戶口本上人多也不見得是好事。”陳景安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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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成。”
陳永貴咬牙道,“等會我幫你把戶口遷出來……一個人一戶。”
“欸,這就對了吧,接著開會吧。”
陳景安笑著點點頭後,找了個地方蹲著。
陳大龍一家子卻狠狠的瞪著他,好似要把他吃了一樣。
但也有不少人頗為好奇的看著他,這陳老六,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
“咳咳咳。”
陳永貴咳嗽了兩聲,“這個點把大家喊來,也是無奈之舉……昨天晚上,老文書走了。”
“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少人甚至紅了眼眶。
陳景安歪著頭看著他們。
老文書他也認識,一個老好人,他曾經說過給大人物做過幕僚,沒什麼缺點,隻是賬算不明白,字也寫得難看。
“大家別哭了,我也很難過。”
陳永貴抹了一下眼角,“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挑選一個新文書出來……不然大家的工分沒人統計可是大事。”
眾人聞言,頓時竊竊私語了起來。
文書的職責很簡單,能寫會算就成。
甚至,不用很會寫,也不用很會算。
畢竟現在陳家村的文盲率是百分之九十八,剩下的百分之二裡,百分之一是村幹部,還有百分之一是那幾個知青來了以後教的小孩子。
“大家安靜。”
陳永貴喊了一聲後,正色道,“文書不用下地……一天十二分,如果誰願意的話,可以報名,通過我們的測試就成。”
“不是,還測試啊?這誰不知道誰啊?”
“可不是嘛,乾脆讓上麵再找個知青下來算了。”
“我說也是,開這個會都是多餘的。”
眾人紛紛開口嘲諷。
……
陳永貴麵色有些難看,但這也在預料之中。
畢竟他的村民是什麼樣子,大家心裡都清楚。
這時。
一隻手舉了起來。
“要不,我試試……”
刷!
所有人都看向了陳景安。
“不是,陳老六?你別鬧了。”
“可不是嘛,你鬥大的字不認識幾個,還冒充大學生呢。”
“那可說不準,人家的婆娘就是高中生呢。”
……
眾人紛紛開口嘲笑。
陳永貴也滿臉無奈。
“老六,別鬧了……這是選文書,你認識字嗎?”
“認識。”
陳景安走到了他身側,從他口袋裡掏出了煙和火柴點燃後,才笑眯眯道,“支書啊,這我就要說你兩句了……你說要民選,現在有人報名了,你又不讓我試,這還是民選嗎?”
“好好好。”
陳永貴被他大帽子一蓋,立刻點頭道,“來……你把報紙上的內容念一下。”
他說完以後,遞過來了一份泛黃的報紙。
陳大龍等人皆是滿臉輕蔑。
陳老六是什麼人,他們最清楚。
陳景安抖了抖報紙後,取下了嘴邊沒有濾嘴的香煙,吐了吐煙絲。
“《鄉村生活報》,頭條……春耕忙,社員互助省力氣。”
“開春以來,各村互助組、合作社忙著耕地播種……
整個村子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像見鬼一樣看著他。
陳老六,居然認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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