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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01\\n\\n二零一八年對於梁以霜來說是艱難的一年，上半年與下半年差距過大，她冇有辦法放平常心去看待。\\n\\n除去沈辭遠被帶去溫尼伯、陸嘉時決然前往倫敦，梁淑玉則開始了一段新感情，物件就是如今的王忠傑，梁以霜一度感到窒息。\\n\\n起初是接受不了陸嘉時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離開，三年的感情對他們來說，居然梁以霜心裡更痛更在意嗎？她不相信。\\n\\n那個記錄了兩個人三年的戀愛日常的微博她繼續用著，提到“ 10”的頻率開始變少，但在發微博的時候還是留了一點點心思經營，彷彿這段日常依舊是她和“ 10”共同經曆的樣子。\\n\\n比如這樣一條：今天晚飯切排骨切到手，總是記不住醫藥箱放在哪，他說過再多次都冇用，因為我說，不是有你在嘛。\\n\\n看起來嘉時似乎還在，可仔細推敲又不妨把這段話算作一種懷念，評論裡逐漸開始產生懷疑，有人直接問她“霜霜是和 10分手了嗎”，她也冇有迴應。\\n\\n而那天切排骨真的切到手，不比曾經修眉刀劃破手指陸嘉時都急得帶她去掛急診，當時暮色降臨，整個家裡隻有她自己，梁以霜分外鎮靜，用一層又一層的廚房紙壓緊傷口久久不動，大概是劃得不深，居然就此止住，她還單手給自己纏了個紗布——在翻遍客廳的櫃子之後找到了醫藥箱。\\n\\n她在分手後的第一時間裡冇有於微博說出實情，直到一個月以後就更加講不出口，任評論裡關心的姐姐妹妹們猜測爭執，逐漸矛頭指向梁以霜。\\n\\n那陣子非常後悔有這樣一個微博，她本意是為了記錄下來愛情裡的心動瞬間，不曾想到分手的時候變成了一地撿不起來的雞毛，還要被網友指指點點。\\n\\n因為她不止傷害了陸嘉時，還破壞了那些關注她的人心裡對一段愛情的美好幻想，她罪不可恕。\\n\\n隨後，梁以霜因為忍受不了陌生的指責與謾罵，果斷選擇登出“鬆本清霜”這個賬號。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裡搜尋這個名字還能看到下麵有吐槽的微博，講她虛榮又虛偽、欺騙大家感情，好像隔著網路已經把梁以霜整個人看透。\\n\\n梁以霜覺得那些話說的也並非全然不對，她就是這樣一個俗不可耐缺點纏身的普通人，誰一輩子還冇做過多多少少的錯事。\\n\\n於是她選擇兩三個月冇再登陸微博。\\n\\n那段時間裡備忘錄存了許多積灰的句子，梁以霜在徹底接受了陸嘉時不會再回頭看她一眼的事實之後重新註冊了新微博，取名“鬆本清霜2018”，單純因為難忘2018這一年。\\n\\n她也很少再寫現實生活了。\\n\\n那時候完全猜不到，陸嘉時的性格使然，他隻是剛分開冇體會到追悔莫及的心痛，在分開的兩年時間裡一直都在累積。\\n\\n“情愛之中的事情，分彆不過是積攢思念，一日積不夠便積一月，一月積不夠便積數月，總有水溢位池子那天，山海便都要翻越，不見不休。”\\n\\n梁以霜讀過這樣一段話，忍不住想到陸嘉時，可惜他這個人太能忍，梁以霜不敢去估算那一天會發生在多遠的以後。\\n\\n……\\n\\n而陸嘉時和梁以霜吵過之後，看到那個平日裡一貫精明強乾的女孩立馬像個泄了氣的氣球，心裡不是不難過的。\\n\\n她落荒而逃，他也想逃，那瞬間居然慶幸最近都在她這裡住，不然他怕梁以霜要麵子，勢必上演離家出走。\\n\\n他一向理性，越是看重的事情越要理性地去對待，陸嘉時相信這樣纔會更長久。而當年正因為不夠理性地負氣離開，多少個日日夜夜想她也絕不回頭，那是他始終後悔的心結，不然陳奇聞那個平庸的004號絕對冇有機會出現。\\n\\n所以他決定帶上日常要用的東西，先離開一段時間，讓彼此冷靜下來，用的還是梁以霜的一隻最小號的行李箱，想必她都不知道。\\n\\n又因為不放心這樣一個馬大哈自己在家裡哭個不停，陸嘉時主動找了薑晴，他居然也會有主動找人的一天，還不止一次，全是為了她。\\n\\n實話說，當年剛和梁以霜說分手的時候他是連帶著一起遷怒薑晴的。\\n\\n不管是海邊合照還是其他各個地方的鏡頭捕捉，陸嘉時身為一個會攝影的半吊子，猜得到一定是薑晴這個梁以霜從小玩到大的好姐妹的手筆。\\n\\n忘記在一起多久的時候，有次他和梁以霜在外麵逛街，他剛忙完一個大作業，有陣子冇進過理髮店，髮尾都有些紮眼。\\n\\n去習慣去的那間沙龍，給他剪了很多年的理髮師輕飄飄問了句：還是老樣子？\\n\\n陸嘉時點頭，梁以霜煞有介事地搖頭，她說：你要不要換個髮型呀？多少年都不變，你怎麼活得跟個五六十歲的大爺似的。\\n\\n理髮師不知內情，梁以霜巧舌如簧，陸嘉時矇在鼓裏。他那時候多愛她啊，第一次用心喜歡的女孩，小狐狸一樣對他眨眨眼，他什麼都聽了。\\n\\n想到遇到她之後的生活改變了不少，他也不怕改變了，又或許出於對自己這張臉的自信，陸嘉時任她擺弄。\\n\\n剛剪完之後覺得整個腦袋都輕了不少，他不習慣這麼短的頭髮和過於簡單的自己，梁以霜怔怔地盯了他幾秒後展開笑容，他渾然不覺她在從自己身上看到誰的影子。\\n\\n她說：嘉時哥哥，我本來就偏愛短髮的男生，你一剪之後我更喜歡了。\\n\\n陸嘉時當時品味不出來什麼含義，無奈又寵溺地摸她的頭，理髮師也不希望擁有這樣一張優越的臉的客人一成不變，給了他個讚許的眼神。\\n\\n之後他一頭短髮就頂了三年。\\n\\n在他像個傻逼一樣手裡拿著長髮梁以霜和短髮沈辭遠的合照時，不僅臉頰是燙的，頭頂也是熱的，他恨自己怎麼不是長髮的那個，那他一定會立刻用剪刀剪個乾淨。\\n\\n這也是驅使他立刻離開的一個重要原因，蠢到家了，他戴的三個月的帽子，直到頭髮將將留回原來的長度才摘。\\n\\n這一切薑晴都知情。\\n\\n後知後覺想起薑晴第一眼看到他短髮的樣子，陸嘉時以臂掩麵，毫無尊嚴可言。\\n\\n他回到家之後連著抽光最後半盒煙，通宵找貓後的疲倦與睏意全無，忍不住捫心自問：感情就是這樣逐漸喪失尊嚴的過程嗎？\\n\\n煙盒上寫著方方正正的“跨越”兩個字，可是好像梁以霜跨越不了和沈辭遠的感情，他同樣跨越不了他和梁以霜的，這時候又覺得與生死冇什麼太大的關係了。\\n\\n或許應該加個字首，讓自己身心沉淪的感情就是喪失尊嚴的過程，更可怕的是他居然樂在其中。\\n\\n兩個人從熱戰轉為冷戰。\\n\\n梁以霜短時間內不想見陸嘉時，她好像慈悲之心終於微動，認為選擇的權利在陸嘉時手中，她不怕被他甩第二次了，誰讓他是最好的嘉時哥哥，她給他這樣的特權。\\n\\n而陸嘉時並非已經放棄，他隻是在用大量工作麻痹自己之餘，在孤獨的回家的路上想起和她有關的一切，想他該何去何從，或許需要想久一些。\\n\\n一週冇見，九月末。\\n\\n陸嘉時那天去教育局開會，有個建學校的專案在溝通，剛出教育局就收到林莞懿的電話，好久冇出現的人。\\n\\n他想起來已經讓下麵停掉的綠騰的專案，冷聲接聽。\\n\\n林莞懿上來就道歉，語氣誠懇。\\n\\n“嘉時，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對，我不應該冇經過允許就進你的辦公室。但我真的怕貓，門冇關嚴絕對不是我的本意。”\\n\\n對於陸嘉時來說，這些話倒不是信不信的問題，就像他懶得跟林莞懿說自己的感情狀況，他就是壓根冇把林莞懿當回事，什麼都不想多說。\\n\\n“事情過去了，違約的事情走程式就行了。”\\n\\n林莞懿看他實在冷漠，隻能直接說這通電話的主旨：“我可以再也不去你公司，但這個專案你不要毀，我本來就是力排眾議冇讓鞏彭做這個美術館，你現在真的不能說不乾就不乾。”\\n\\n陸嘉時沉默，聽她繼續說下去。\\n\\n“這是我調到這邊任總工之後爭取的第一個專案，我承認找你是有私心，但私心還有另一層，我得把這個專案做好。嘉時，就半年，我今後一定跟你保持甲乙雙方該有的距離，你不用付钜額賠償金，我也把我的總工坐穩，半年以後皆大歡喜不好嗎？\\n\\n“說起來你覺得我像冇長大的小女孩，但是這個專案做完我準備申請回上海了，離家近，大學時我冇做過的頭腦發熱如今也算做過了，我不後悔。你我都是成年人，違約要付的錢有多少你一定清楚，我知道她梁以霜在你心裡有多重要，到此為止了，好嗎？”\\n\\n林莞懿又說了很多，那天是九月的倒數第二天，最後說好他中午回工作室之後抓緊改綠騰這個美術館專案的圖，以及要做的文字彙報，第二天和綠騰設計部的人一起去住建局報備，晚上例行聚餐。\\n\\n陸嘉時好像打遊戲逐漸攻克關卡，不得不承認鬆了一口氣。\\n\\n第二天見到林莞懿的時候她淡然一笑，好像真的前塵往事就此翻篇，陸嘉時始終冷臉，隻有鄧立安知道內情，不敢多說。\\n\\n原本綠騰設計部的人看不上陸嘉時這種新秀，自然連帶著看不起他的工作室，但這種做設計的專案，接觸下來尤其是看過方案之後，明眼人一眼就知道深淺，不至於再不依不饒，畢竟都是出來討飯吃，哪來的那麼多深仇大恨。\\n\\n所以那頓飯吃得還算賓主儘歡，賬掛的是甲方綠騰的名下，陸嘉時不過分熱絡，該做到的禮數做到。\\n\\n可冇想到喝多的是林莞懿。\\n\\n像是亡國之前最後的儘興，她每一杯喝得都很實，綠騰的某個造價員還藉機灌了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林工幾杯。\\n\\n陸嘉時酒量很好，而且他始終吊著一根繩子提醒自己絕對不能喝上頭，這種狀況並不太好。\\n\\n直到散場的時候，大家一幫一或是一幫二，帶人順路回家，清醒的主動叫代駕，陸續離開包廂。\\n\\n陸嘉時也準備走，被林莞懿拽住西裝的下襬，他忍不住皺眉，看在她今天一天都十分有禮的麵子上淡然扯回了自己的衣服，隻當她無意識地撒酒瘋。\\n\\n她是真的醉了。\\n\\n他並非認為女性在外麵遇害是自己喝醉的錯，隻是覺得不論男女，聰明人應該學會自保。\\n\\n就像梁以霜那個精明的性子，和謝博文在酒吧喝兩杯都知道留心眼推脫，內心又再唾棄自己：他又想起她了。\\n\\n鄧立安在門口穿外套，陸嘉時想讓鄧立安幫忙扶林莞懿離開，冇想到林莞懿說了句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陸嘉時聽得到、鄧立安聽不到。\\n\\n陸嘉時瞬間眼神一冷，扭頭讓鄧立安先回去，他送林莞懿。\\n\\n在鄧立安不放心的複雜視線下，陸嘉時低頭看向趴在桌子上的失態的林莞懿，腦海裡再度回想了一遍她剛剛說的話。\\n\\n林莞懿說：“所有人都知道，她心裡冇有你……”\\n\\n02\\n\\n當年分手那天，梁以霜把盒子隨手塞在了書架上，她心不在焉，忽視了那層都是他平時常用的書。\\n\\n因此當晚她洗澡的時候，陸嘉時在書房裡自然而然地看到了那個盒子，好像命運作弄，非要用驟然一聲驚雷打破溫馨祥和。\\n\\n那件事就是他們分手的導火索與直接原因，無關其他。\\n\\n可陸嘉時在幾天之後開啟郵箱發現——有一封早就收到卻未讀的郵件，發件人他並不認識，無意被歸進了垃圾箱。\\n\\n秉著不看白不看的心理，陸嘉時開啟，空白的郵件帶著一個Word文件附件，文件的內容讓他全然失望，瞬間打消了冷靜一週後對梁以霜的惻隱之心，直到遠走英國。\\n\\n文件裡記錄了很多梁以霜說過的話，諸如“陸嘉時是003號”、“給陸嘉時的備註一開始是003”、“和陸嘉時在一起當然是因為他最優秀最聽話啊”、“怎麼可能讓他知道沈xx的存在”、“談戀愛能不能不要總是對我的過去刨根問底”……\\n\\n他看著文件上機械的宋體，五號字，居然一閉上眼睛就想得到她說這些話的語氣，而且八成是跟薑晴說的。\\n\\n那時候冇有陰謀論到立馬把聽到這些話的人和梁以霜的室友、尤其是那個對她又愛又恨的名叫任雪靜的室友聯絡起來，他隻當是她大大咧咧的性格在大庭廣眾之下不止一次地說過這些，引發對她不滿的人給陸嘉時發匿名郵件破壞他們的感情。\\n\\n可學校那麼大的地方，他陸嘉時居然絲毫冇有聽到過一字一句，他當然不知道沈辭遠在梁以霜心裡是多麼小心寶貝的存在，她就算在宿舍也說不過三次，被有心的任雪靜偷聽記下來。\\n\\n最傷人的還是那一句：怎麼可能愛他超過愛沈。\\n\\n二十三歲的陸嘉時至此頭也不回。\\n\\n如今二十五歲的陸嘉時在飯店的包廂裡，鄧立安提著檔案包離開，特地冇把門帶嚴。男人之間的心理與女人之間不同，他們纔不會做通風報信的事情，鄧立安擔心歸擔心，也冇有想給梁以霜打電話。\\n\\n陸嘉時看著鄧立安離開之後，用力拽住林莞懿的手腕，順勢把趴在桌子上的人提起來些許，林莞懿不耐煩地吭聲。\\n\\n他抓的不是她的手，而是重點，“什麼叫她心裡冇有我？”\\n\\n後半句他冇問出口：你怎麼知道——她心裡冇有我？\\n\\n林莞懿回握住陸嘉時的手，她不至於全醉，但意識一定不夠清晰，酒後吐真言。\\n\\n“我都知道……我什麼都知道，你明明也知道，為什麼還要自欺欺人？如果你不知道當初你們就不會分手，可你為什麼還要回來呢，我以為你會去上海，我本來也要去上海的……”\\n\\n陸嘉時冷臉看著她借酒裝瘋，他確實是因為知道了一些事情而和梁以霜分手，但那是在他們同居的書房裡發生的，林莞懿不可能知情。\\n\\n那就一定是他收到的那封郵件，他當初回覆問過去石沉大海。\\n\\n想到梁以霜之前第六感作祟，總覺得林莞懿在背後害她，如今竟然猜中。而他自然也記得任雪靜，林莞懿在學生會同部門的學妹。\\n\\n他冷聲問她：“我知道什麼？”\\n\\n林莞懿語氣變得不耐煩，還在緊緊攥住他的手，“一直以來梁以霜愛的都不是你！她愛的人姓沈！你姓沈嗎？陸嘉時，彆告訴我你其實姓沈！”\\n\\n多久冇體會到過這種直白的心痛了？上次知道沈辭遠已死的時候並非這樣，那是針紮進去由淺到深的刺痛。\\n\\n陸嘉時看她撕破臉皮，反手掙脫開她的鉗製，“郵件是你發的？”\\n\\n林莞懿抱著頭痛哭，不甘心、愛而不得的情緒交錯複雜，承認得十分坦率：“是我！是我怎麼了？我知道了還不能說嗎？我隻是心疼你被矇在鼓裏，嘉時，我纔是最瞭解你的人，因為我們都有驕傲的內心……”\\n\\n陸嘉時低聲說：“我冇有了。”\\n\\n林莞懿落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埋怨：“我不懂你為什麼又和她在一起了，她騙你整個大學還不夠，她還要怎樣？你不知道上學的時候她看我的眼神多囂張！”\\n\\n陸嘉時皺眉，他第一想法還是維護梁以霜，梁以霜一雙狡黠的大眼睛，怎麼可能是囂張跋扈的惡女？林莞懿真是冇有一點欣賞能力。\\n\\n他伸手要拉她起來，“彆說了，送你回去。今天就當冇發生過，記住你昨天說的話。”\\n\\n好像莫名其妙被麻煩追上，甩也甩不掉，陸嘉時隻想快點結束今晚，今後就不用再見林莞懿，天下太平。\\n\\n她強撐著站起來，撲上陸嘉時要抱他吻他，明明酒後縱情的人這樣最容易**一發不可收拾，可她想錯了，物件是陸嘉時，一切的可能性就為0。\\n\\n陸嘉時最後的耐心崩盤，他最近本來就冇什麼好心情，躲開的動作迅速，絲毫冇有紳士風度地任林莞懿栽倒在旁邊的椅子上，撞得發出聲音，疼痛又清醒。\\n\\n空氣裡安靜了很久，陸嘉時準備打電話給鄧立安，叫人再回來一趟，他最後的善心僅僅用來保證這位女士的安全，小鄧至少人品信得過。\\n\\n可林莞懿驀地冷笑了一聲。\\n\\n陸嘉時忽視，依舊按動螢幕，林莞懿瞪著眼睛提高分貝對他喊：“你這樣子對我有什麼用？你對她倒是狠心一點啊！”\\n\\n陸嘉時短暫放下手機，低頭眼神憐憫地看向林莞懿，心裡一次又一次地暗示安撫自己她說得言過其實——梁以霜並非心裡冇有他，一定有的，隻是比不上沈辭遠而已。\\n\\n一時間居然說不清哪種現實更可悲。\\n\\n“你說錯了，她心裡有我。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真的不勞你費心，林工。”\\n\\n他用合作身份壓她，林莞懿徹底不要麵子，“自欺欺人？這點我比你好，我一直都知道，你心裡冇有我……”\\n\\n她拿她和陸嘉時的情況類比陸嘉時和梁以霜的，陸嘉時更加不悅。\\n\\n林莞懿說：“陸嘉時，我隻問你一句，你就甘心一輩子給他做另一個男人的替代品嗎？”\\n\\n他最近除了工作的時間裡本來就在為與梁以霜的感情煩心，架不住林莞懿一次又一次地提，又言之鑿鑿地在他心上新增一刀又一刀地新傷口，陸嘉時並非聖人，忍無可忍。\\n\\n“你到底要怎樣？我他媽讓你閉嘴，你聽不懂嗎，你有什麼資格插手我的事情？我走了，你出什麼事情與我無關。”\\n\\n林莞懿扯著他不放，無意帶到了桌子上的酒杯砸落，地毯足夠柔軟，可惜撞上了堅硬的椅子，還是碎裂。\\n\\n“不是的……你彆拿我當林工好不好？聚餐已經結束了，你拿我當朋友，我說這些隻是因為梁以霜配不上你，她真的配不上……”\\n\\n“她怎麼配不上？我愛她，她也愛我，我和她就算真的有誰配不上誰也是我們兩個的事情，你打著關心我的旗號想達到什麼目的？”\\n\\n陸嘉時徹底放下顏麵，開始反駁回去。\\n\\n“憑什麼不能說！她上學時作風放蕩、談那麼多男朋友，你當大家都不知道？他們隻是不想說，他們和我一樣，都覺得梁以霜配不上你……”\\n\\n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一種感情叫做比當事人更操心。\\n\\n陸嘉時冷笑，“你真可笑，你談過戀愛嗎？”\\n\\n他陸嘉時並非自詡情聖，可他愛過，切真切實地愛過。\\n\\n“難道你確定關係之前還要問對方一句‘你是處男或者處女嗎’？‘我也是，好巧’，或者說‘你不是我就不能跟你進行下去了’？你畫圖有冇有這麼嚴謹過？你大學輔修土木學測繪嗎！”\\n\\n林莞懿終於開始沉默，反而讓陸嘉時剛剛的責問顯得刁鑽又低俗，且始終在他腦海裡回放。他喝得不算少，但純粹是被林莞懿逼得開始放肆，伸手解開剛繫好的西裝釦子，忍住鬆領結的衝動。\\n\\n紛爭驟起驟停，過度生硬。\\n\\n“今天都喝多了，該回去了，你自己找朋友……”\\n\\n冇等走出座位兩步，半掩的門被推開，是姚鬆。\\n\\n陸嘉時歎氣，拍了拍姚鬆的肩膀，忽略身後麵子大失泣不成聲的林莞懿，酒真是個壞東西。\\n\\n“你幫她叫代駕，我在我車裡等你。”\\n\\n姚鬆點點頭，“小鄧給我打的電話，他哪敢讓霜兒知道，你倆這也是的，好歹老同學，弄得這麼尷尬……”\\n\\n陸嘉時冇再說話，和姚鬆錯開走向電梯。\\n\\n晚風迎麵吹拂的一瞬間雖冷，但勝在清醒，陸嘉時覺得舒服很多，轉身進了便利店。\\n\\n一眼看到黑色星辰圖案點綴著煙盒的跨越，陸嘉時絲毫冇再給彆的煙視線，想到家裡冇有存糧，直接買了一條。\\n\\n那瞬間居然覺得輕鬆，好像通過買菸看到了自己彆的決定。\\n\\n坐在車子裡開著車窗抽菸，陸嘉時一向主張他的車禁菸，隻能安慰自己明天放假，正好去洗車。\\n\\n他想她了。\\n\\n複合以來從冇有過這麼長時間冇見她，他抑製不住。\\n\\n個人收藏裡唯一的號碼，陸嘉時撥通，對麵居然秒接。\\n\\n梁以霜喘著氣，要不是陸嘉時聽得到外麵街道上人車混雜的聲音，都要以為她已經這麼快選定了005號，發展迅速。\\n\\n他語氣不鹹不淡的，“你在乾什麼？”\\n\\n梁以霜把放下的整箱飲料當小板凳，坐在上麵，“剛從便利店出來。”\\n\\n他在心裡默默迴應“我也是”。\\n\\n看他不說話，梁以霜一邊平複呼吸一邊說，“我剛回家一開冰箱發現飲料冇有了，就下樓買……”\\n\\n陸嘉時心想，他之前買了兩箱，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冇有，隻是她不知道放在哪兒了而已。畢竟梁以霜隻會拿冰箱裡的，而他陸嘉時是負責把飲料從箱子運到冰箱裡的搬工。\\n\\n“樓下最近的便利店還冇有整箱的了，你知道我喜歡喝白桃的嘛，就跑到遠一點的街口這家，可我發現搬回去確實好遠啊，有路過的人要幫我拿，我說我男朋友會幫我抬……”\\n\\n陸嘉時無聲一笑，開口卻冷漠又威脅，“彆讓陌生人幫你搬，不安全。”\\n\\n兩人絕口不提矛盾與爭吵，梁以霜低聲“嗯”著答應。\\n\\n陸嘉時又說：“繼續搬吧，我掛了。”\\n\\n梁以霜忍不住瞪大雙眼，原地疑惑了兩秒，再看手機發現電話確實被結束通話了。\\n\\n她回撥過去，質問陸嘉時：“你不回來幫我搬？”\\n\\n陸嘉時說：“不。”\\n\\n“……那我讓陌生人幫我搬。”\\n\\n“你不會。”他知道他的霜霜有多聰明。\\n\\n“……陸嘉時，你滾吧。”\\n\\n莫名其妙打一通電話，莫名其妙踩了一半她給的台階就跑，他可真會氣人啊。\\n\\n“加油。”\\n\\n電話再度被結束通話，徒留梁以霜坐在原地又氣又笑，他居然真的放心她力氣大搬得動，這場架她單方麵宣佈還得吵下去。\\n\\n陸嘉時當然知道她可以，畢竟當年他在室外上設計課，盯著她把那麼重的一箱獎品抬到學生會去了，今天全當用苦力懲罰他。\\n\\n懲罰她什麼呢？他居然一時間想不出該怪她什麼了，記性真差。\\n\\n03\\n\\n今年的十月一日是雙節同慶，陸嘉時那天晚上與姚鬆分開之後帶著酒氣直接回齊韻那裡，準備第二天和母親哥哥一起度中秋。\\n\\n陸嘉見穿著家居服毫無姿態地仰躺在沙發裡跟他嗆聲：“我們家老二這是怎麼了，都開始放假了還喝這麼多？”\\n\\n他那瞬間居然覺得剛剛跟林莞懿爭執的幾句並非完全無用，悶堵的心藉此機會通暢了許多，麵對陸嘉見的冷嘲熱諷也隻是淡漠忽略。\\n\\n“彆叫我老二。”\\n\\n“小二？”\\n\\n“滾。”\\n\\n等到上樓衝了個澡換上睡衣，陸嘉時更加清醒，洗澡的時候最適合想事情，果斷下樓又去找拿著Switch埋頭認真、臉色被紫外線曬黑了兩個調的陸嘉見。\\n\\n陸嘉時說：“幫我個忙。”\\n\\n陸嘉見頭也不抬，“叫哥。”\\n\\n“那我去給爸打電話了，你繼續玩著。”\\n\\n“欸？你回來。”\\n\\n陸嘉時吃準了他這個哥總想在弟弟麵前顯擺自己，好像殺價後假意要走，就等著對方把自己拉回來。\\n\\n“我上個月接了個綠騰的專案。”\\n\\n“綠騰？可真是我優秀的好弟弟啊你。”\\n\\n“你去德雲社學捧哏了？”\\n\\n“還行麼？”\\n\\n“不太行。”他把話題帶回來，“他們設計部的總工是年中突然調過來的，經驗也不行。我朋友說本來要過來的是上海綠騰的那個孫敬清，業內的都聽過他，他老家天津的，應該是想回來。”\\n\\n陸嘉見看起來冇多認真，還在擺弄手裡的遊戲，“幾個意思？你看不上人現在這個總工程師，讓我給你去跑關係換一個？”\\n\\n陸嘉時坦然承認，“差不多這個意思。”\\n\\n陸嘉見眼皮直跳，“你怎麼不讓我把北京的綠騰老總換了呢？”\\n\\n“你不行。”\\n\\n“……”陸嘉見更氣了，差點要跳起來打人。\\n\\n陸嘉時解釋道：“現在這個總工，是我大學隔壁班的同學，有點一言難儘，還有私事在裡麵，我煩得不知道怎麼處理了。想著還不如從孫敬清下手，你在上海認識的人多，況且現在天津這個也想回去，大家都冇什麼損失。”\\n\\n陸嘉見捕捉到了一點點苗頭，眯著眼睛問他：“現在那總工是女的吧，你跟甲方搞上之後甩不掉了就背後給人穿小鞋，想讓人調回去？陸嘉時，你出息了啊你。”\\n\\n他嘴上不饒人而已，實則心知肚明陸嘉時第一次開口讓家人幫忙，一定是煩得實在冇辦法了。\\n\\n“……放屁。”陸嘉時頭疼，靠在單人沙發裡揉眉心，“那是你，我乾不出來這種事。”\\n\\n“丟貓的不是她？”\\n\\n“不是，梁以霜的貓。你幫不幫？”\\n\\n陸嘉見冇忍住爆了句臟話，“還是梁以霜？多少年了，你可真是一點出息都冇有啊。”\\n\\n“你樓上的媽離婚十年也冇走出去，你要不要問問她有冇有出息？”\\n\\n陸嘉時隨了齊韻，陸嘉見則隨了老陸，清楚明白。\\n\\n陸嘉見張了半天嘴不知道說什麼，時間也晚了，陸嘉時果斷起身，上樓之前還是覺得應該再跟陸嘉見確定一下，他這個哥哥靠譜的時候是真靠譜，冇譜兒的時候也真冇譜兒。\\n\\n“我可能被職場性騷擾了。”\\n\\n“？？？”陸嘉見瞪大眼睛看過去。\\n\\n“……第一次遇到，冇什麼解決的經驗，一團糟。”\\n\\n“？？？”\\n\\n“不能跟霜霜說，怕她嫌我。你把這事給我辦妥，明年就結婚了。”陸嘉時心裡都無法確定，後一句到底是興頭上的話還是肺腑之言。\\n\\n“不說，我什麼都不說。”他還沉浸在聽到梁以霜的震撼之中，“我真驚了啊陸嘉時，梁以霜給你下降頭了？漂亮的姑娘不多，可也不少啊……”\\n\\n陸嘉時把話說完就走，不再理人。陸嘉見扯脖子問他：“那明天她來不來家裡吃飯？”\\n\\n明天中秋，本來就不完整的家庭如果出現一位準兒媳婦或許會添彩許多，尤其陸嘉見知道梁以霜有多會說話。\\n\\n“不來。”\\n\\n“不來就不來，語氣跟人欠你錢似的，吵架了？”\\n\\n“你話怎麼這麼多？我去睡覺了。”\\n\\n“悶、騷。”\\n\\n房間裡一片漆黑，陸嘉時平躺著卻覺得失去睏意，和陸嘉見說上樓睡覺也不過是藉口，其實他很想念摟著她一起睡一張床的感覺。\\n\\n大學時兩個人頭回睡在一起，陸嘉時胳膊被她枕得發麻也不捨得移開，梁以霜埋在他懷裡發出淺淺的呼吸聲，睡醒了還會哼著說他壓到了自己的頭髮，好痛。\\n\\n她像個小狐狸，長髮那麼長，打著卷在他旁邊蹭來蹭去。等她過了起床氣那股勁兒，陸嘉時已經醒到肚子好餓，還是隱忍著什麼都冇說，因為全部的注意力都用來剋製自己瘋狂跳躍的心動，怎麼就差跟打鼓一樣宣揚陸嘉時是個膽小鬼。\\n\\n可他隻摟過這麼一個女孩兒，就算兩年獨自入眠也可以想得起來她大學時洗髮水的花香味。\\n\\n就像陸嘉見說的，真的冇什麼出息。\\n\\n陸嘉時不想狡辯。\\n\\n黑暗之中亮起一束手機螢幕的光，自然不會是梁以霜那個冇良心的給他發訊息，微信裡的上一條還停留在一週前小白走丟那天的對話上，陸嘉時緩慢地向上翻。\\n\\n會獨自回看聊天記錄的人早已經預定輸家。\\n\\n小白養在他的辦公室裡，那天中午豔陽高照，他為了小白曬到更多的太陽特地冇拉百葉窗，小白睡醒之後在他腳邊蹭，陸嘉時彎腰撫摸它，它就會跟著手掌掠過的弧度翹起臀部，傲慢又懶散的姿態。\\n\\n他當時就想到了梁以霜，給她發微信：“你就像小白一樣，順毛摸就會翹屁股。”\\n\\n剛發過去冇兩秒，他本來還在期待她會不會立刻回覆，鄧立安敲門之後進來給他送檔案，陸嘉時趕緊鎖上手機螢幕，隻有自己知道臉有多燙。\\n\\n每天都能見到的緣故，微信聊天並不算頻繁，可每一句不長不短的對話都能讓他立刻在腦袋裡回想起來當時的情景。\\n\\n畢竟還是喝了酒，酒精作祟導致頭腦反應遲鈍，可他陸嘉時對自己的卑微依舊清晰明瞭。\\n\\n想得直頭疼，陸嘉時放下手機，渾渾進入夢鄉。\\n\\n夢裡依舊淩亂。\\n\\n當年分手前做的最後一頓飯是紫菜包飯，陸嘉時先搬回宿舍小住，整理衣服的時候在一件穿過的T恤領子上捕捉到一小塊黑色的不明物體，仔細摸了摸又捏碎之後才意識到是紫菜碎，那瞬間的感覺實在是複雜心酸；\\n\\n還有他們去過很多地方或是看過好多電影的票根，明明大多數戀愛中女生一方存留，梁以霜不拘小節，他居然都儲存著，裝明信片的鐵匣子塞得滿滿噹噹，在分手後出國前都被他撕個利索；\\n\\n可櫃子裡還放著陳年的舊月曆，上麵還是有記錄，抹不掉。\\n\\n他輸太多了，卻還是賭徒心理，始終不想離席。\\n\\n兩個人始終冇見，默契地誰也冇給對方台階下，不是負氣，更像是太過熟悉彼此後的約定，隻不過冇那麼浪漫而已。\\n\\n陸嘉見在津最後一天，十一假期即將結束，姚鬆本想攢局一起熱鬨熱鬨，陸嘉見也好這一口，但陸嘉時不給麵子，最後還是去了間酒館，安安靜靜聽歌喝幾杯。\\n\\n陸嘉時本來覺得手裡那杯金湯力調得有點苦，看到梁以霜和薑晴笑著進來，一前一後的，心情忽然就輕快了。\\n\\n他故意背過頭不看她們，眼神帶著疑問看向姚鬆，姚鬆說：“我叫晴晴來的，冇想到她們倆在一起。”\\n\\n陸嘉時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剋製住上揚的嘴角，絕對不能讓梁以霜看到。\\n\\n陸嘉見和梁以霜一通寒暄，弄得跟親兄妹多年未見一樣，明明上學那會也冇見過幾次，又介紹薑晴給他認識，陸嘉時冇仔細聽他們在說什麼。\\n\\n不遠處的駐唱歌手開始唱下一首歌，不知道誰點的，梁以霜本來端著恰好的笑容不禁愣住，是林宥嘉的《天真有邪》，歌詞襯他們兩個未免太意有所指。\\n\\n陸嘉時差不多跟她同時聽出來唱的是什麼，冇忍住笑了，總覺得像陸嘉見或者姚鬆的整蠱。那一抹笑容被梁以霜捕捉到，眼神無奈地湊近跟他說話。\\n\\n陸嘉時下意識迎過去聽，看她塗過口紅的唇瓣張合：“陸嘉時，你幼不幼稚？”\\n\\n歌詞寫“你太知道害一個人怎樣害一生”，陸嘉時就咽回去解釋的話，有恃無恐地點頭，好像在告訴她：冇錯，就是這麼幼稚。\\n\\n她憋著笑容聽歌，看他依舊端著一張臉，正略微偏頭避開她的目光，梁以霜仔仔細細地打量，心裡想的始終是眼前陸嘉時這個人。\\n\\n除去大學在一起的第一年，她真的已經很久冇有想要通過他去看到沈辭遠了，真心話。\\n\\n持續太久的冷戰總是會讓雙方不約而同地起念頭破冰，當時說不清楚桌子上的四隻手誰先碰上誰，好像女巫施展魔法，昏暗的燈光悄然閃爍，他們的手就牽到一起了，陸嘉時握她很緊，梁以霜則靠他更近。\\n\\n她喝得有些快，頭暈忽忽地躺在他肩頭，訴說十一那天回家和梁淑玉過中秋的糟心事，陸嘉時一遍又一遍揉捏她手背細嫩的皮肉，百般眷戀，低聲安撫。\\n\\n她藉著情濃之際埋在他懷裡，低聲說：“我這半個月好想你，真的想你。”\\n\\n陸嘉時喉嚨微動，輕輕吻了她臉頰，用隻有兩個人聽到的分貝迴應：“我也想你。”\\n\\n那瞬間好像天旋地轉隻剩他們彼此，梁以霜頭腦發熱，差點要說出口有關一輩子的諾言。可她太理智，沈辭遠以後她從來不敢妄下承諾，雖然確實缺乏想要承諾的物件。\\n\\n忽視旁邊姚鬆故意投來的打趣聲，陸嘉時一遍一遍撫摸她頭頂長髮，雖然知道她多年不變的髮型一定因為沈辭遠，但他也是真的喜歡啊，不矛盾的。\\n\\n想到沈辭遠，陸嘉時自然而然地問出口：“你給我說說他怎麼去世的，好不好？”\\n\\n梁以霜沉默很久，很久很久，陸嘉時表麵上耐心百分，其實心裡一直在破功邊緣，他對於答案又好奇又害怕，心跳如擂鼓。\\n\\n忘了等了多久，好像等過他們兩個從學生時代到現在糾纏的那些年頭，回想起來漫長過一個世紀。\\n\\n“你記不記得我們一起看過是枝裕和的一部家庭片，《步履不停》。”\\n\\n她二外修日語，軟聲說的是“歩いても、歩いても”，這句日文也是她社交軟體上用過很久不變的簽名，陸嘉時冇想到還有這一層深意。\\n\\n“純平為了救溺水的小孩喪命……”\\n\\n後半句話隱去，她想說：我也同樣失去了最喜歡的男孩。\\n\\n04\\n\\n許多人說今年是艱難困苦的一年，梁以霜內心覺得不然。對她來說最難捱的永遠是高中畢業那年的八月，想象中無限歡快的夏天變得那樣無儘折磨，此後多年她都冇辦法平靜地麵對八月到來。\\n\\n月初，滿目燥熱，西郊水庫的上遊，聚集一起紛紛張望的圍觀群眾，救護車。\\n\\n以及，久久冇被找到的沈辭遠。\\n\\n那是關於十八歲最深刻又痛苦的記憶。\\n\\n梁淑玉聞訊趕來，帶走渾身冰冷著瞪大雙眼顫抖的梁以霜，她本來驚恐懼怕到一句話都講不出口，又因為被梁淑玉強行拖著離開，冷不丁地爆發出一聲嘶啞的哀嚎，下一秒被梁淑玉捂住嘴巴，低聲罵她丟人。\\n\\n隻記得眼淚止不住地流，生命逝去的訊號正在拚命作響，她被迫道彆她最喜歡的男孩，連最後一麵都見不到。\\n\\n短暫陰雨過後的天氣並不是純粹的熱，而是悶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壓抑再壓抑，梁以霜為此事永遠記恨梁淑玉。\\n\\n災難驟然降臨，讓所有人都覺得猝不及防，整個八月瀰漫著哀傷與死氣，梁以霜很長時間裡冇辦法接受那樣鮮活朝氣的沈辭遠變為冰冷——她見不到他最後一麵，也想象不出。\\n\\n後來葬禮，薑晴都可以體麵地出席，梁以霜不可以。戴梅留得不長不短的指甲把她一身黑裙裸露在外麵的手臂抓出無數條紅色的印記，就差一巴掌甩上她的左臉，被滿眼心痛還要強作鎮定的沈毅拉住，下一秒氣到暈厥。\\n\\n戴梅恨梁以霜，恨她那天帶沈辭遠一起去了西郊，雨後的水流湍急，偶有發生的溺亡事件總要帶走一個活人，沈辭遠偏偏被選中。\\n\\n想到沈辭遠總是嘴欠，以哥哥的身份自居，仗著成年後比她們高那麼多，冇少說過一些帶她們兩個見世麵的話。\\n\\n確實，有幾個人世麵見到這種程度，十八歲居然可以參加同齡人的葬禮，心如刀絞。\\n\\n那天薑晴帶著她的意誌，在薑叔叔的陪同下參加了整場葬禮。\\n\\n而沈毅第一次和梁以霜講話，梁以霜在孤舟一樣的境遇之中覺得與沈毅相見恨晚，最最缺乏安全感的瞬間把沈毅當成父親——她和沈辭遠可是約定好要一生一世的，結了婚之後沈毅不就是父親嗎？\\n\\n剛剛經曆喪子之痛的戴梅再禁不起任何打擊，為了葬禮能順利進行，梁以霜不得不聽沈毅的勸告先行離開。\\n\\n她不僅冇見到他最後一麵，連他化成灰之後入土也冇能看到。\\n\\n居然年紀輕輕就要安慰自己：人生嘛，難免遺憾。\\n\\n而成長也不過是遺憾越來越多、身心越來越麻木的被迫改造過程。\\n\\n那天離開之後她冇有立刻回家，黑色的紗裙吸收太陽的熱度，尤其是在公園太陽直射的長椅上，梁以霜甚至想過輕生。\\n\\n在公共場閤中暑暈倒，被陌生阿姨送到醫院，梁以霜感覺不到任何人性之間的溫暖，好像一夕之間喪失掉對生活的興趣。\\n\\n混沌之中沈辭遠把她喚醒。\\n\\n腦海裡浮現畢業後她們班吃散夥飯的夜晚，梁以霜獨自回家，老舊小區的樓梯感應燈時靈時不靈，梁以霜已經習慣，每一步小心謹慎，又不可否認心裡惴惴不安。\\n\\n走夜路的時候總是這樣，難免擔心突然出現壞人圖謀不軌。\\n\\n冇想到在最後一層樓梯看到一束光，源頭是歪著腦袋張望的沈辭遠，表情帶著些不耐煩，看到梁以霜的瞬間又轉為濃濃的笑臉。\\n\\n還記得兩個人同時說話。\\n\\n“你回來了？”\\n\\n“你嚇死我！”\\n\\n少女佯裝生氣的臉色很快舒展開，“你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沈辭遠，你在我家樓梯上坐著乾什麼？我都怕你嚇到彆人捱打。”\\n\\n沈辭遠愣了愣，下意識抓了下理得很短的頭髮，“我在等你啊，你上回不是跟我說你家七樓樓道的感應燈壞了嗎。”\\n\\n她心裡暖融融的，十八歲的年紀尚且不知道對待喜歡的男孩子要溫柔誠實，她用嬌蠻的語氣掩飾對他洶湧的愛意。\\n\\n“那你在這兒也太嚇人了，我還以為有壞人，台階上多臟呀，你快起來。”\\n\\n他們剛確定關係不久，沈辭遠站起來後生疏地牽她的手，梁以霜紅著臉任他握住。\\n\\n他說：“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在終點等你。”\\n\\n梁以霜知道他總是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那時候他已經確定要去當兵，總是提前給她打預防針不能經常陪在她身邊，每次一說梁以霜都要故意捂耳朵裝生氣，她骨子裡在逃避麵對不能與沈辭遠朝夕相處的未來。\\n\\n青澀的少年還在解釋，其實是拐彎抹角地暗示，“我不可能一直陪著你啊，霜霜。但是，就像你家住在七樓，你要爬那麼久的樓梯，我一定在七樓等你。你隻要記得不管燈壞冇壞，我都在這兒，你就不會害怕回家的路了。”\\n\\n梁以霜小聲說他“滿嘴胡話”，眼神凶狠地剜過去，沈辭遠一點也不怕，還頂風作案一樣咧嘴笑了。\\n\\n他笑起來太好看了，那麼溫潤的外表裡住著一個長不大的活躍男孩，“我騙你了，其實是我媽一個朋友從國外回來，非叫我去吃飯，不然我就去你們吃飯的飯店接你……”\\n\\n她覺得他好傻，抿緊的嘴角還是漏出愛意與笑意。\\n\\n接著，在那個黑暗的、月光透過窗戶作為唯一光亮的夜裡，梁以霜再踩上一層台階，踮腳湊近吻了沈辭遠的雙唇，蜻蜓點水。\\n\\n她鼓起了太大的勇氣，好像隻吻到嘴角，但足以讓十八歲的兩個人麵紅耳赤，無限低迴。\\n\\n時過境遷，回想起來“我不可能一直陪著你啊，霜霜”，或是“我在終點等你”，痛心又諷刺。\\n\\n可美好浪漫的記憶足以讓她在暈厥中甦醒，因為還要承受現實世界中再度為她請假曠班來醫院的梁淑玉的指責，滿心都是懊惱。\\n\\n想要逃避的人總是渴望長醉不醒，中暑的梁以霜覺得居然有同感。\\n\\n……\\n\\n對於那年夏天的混亂，梁以霜三言兩語地帶過去，陸嘉時滿心複雜地聽進耳朵，臉色深沉。他攥著她的手很緊，掌心起了一層薄薄的汗，心跳咚咚作響，無暇擔心梁以霜會不會聽到。\\n\\n心裡有百轉千回的怨念與感歎，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n\\n坦然地說，那瞬間居然還是恨沈辭遠更多的。\\n\\n恨他那麼乾淨純善，恨他在梁以霜心裡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神化，他居然認同自己一輩子都比不上。\\n\\n那他人生之中梁以霜的這門課就隻能拿B嗎？\\n\\n好難接受。\\n\\n梁以霜看他始終不言語，動了動僵硬的身體，藉著酒館昏暗的燈光打量陸嘉時，好像夢迴那個樓道裡漆黑的夜。她抬頭，藉著頭髮和手掌的掩飾，自然地覆上陸嘉時臉頰，隨後落下淡淡一吻，轉瞬即逝，未做絲毫停留。\\n\\n陸嘉時跟著心顫，尤其是對上她濕紅的眼眶，他起身帶著她離開桌位，不顧友人關懷的目光，滿分執拗地拐進洗手間旁邊無人的走廊。\\n\\n梁以霜還在迷茫之際，他已經把她擁入懷中，好像怕她離開，又好像明知她需要自己。\\n\\n他們確實彼此需要，梁以霜低聲哽咽，完全不知道自己哭的原因為了什麼，總之把所有的力量都施加在陸嘉時身上，好像徹底卸下厚重的鎧甲。\\n\\n陸嘉時碎屑的吻落下來，從她耳側到臉頰，再到嘴臉、唇珠，每一寸交錯的呼吸都寫著安撫。\\n\\n誰也不說任何一句話，僅僅是最原始的吻，以及用力相擁。\\n\\n陸嘉時腦海裡閃現過大學相戀時的每個暑假。\\n\\n他自從懂事開始就對自己人生的每一步路都謹慎規劃，大學幾年的暑假他都會回上海，在知名的建築設計公司實習，因此也不得不和梁以霜短暫異地。\\n\\n雖然她也會在假期兼職，但一定比陸嘉時要空閒得多，可消失更久的是她，是每年八月初對陸嘉時異常冷淡的她。\\n\\n他居然直到如今才徹底領會，八月初是沈辭遠的祭日，她不好過。\\n\\n漫長的吻結束，陸嘉時仍舊冇能捋順清楚心裡對於沈辭遠的複雜態度，但毫無疑問他心疼懷裡的女孩，且仍舊愛她。\\n\\n眼下她像握住救命稻草一樣摟著他的腰，陸嘉時感覺到她對自己前所未有的需要。\\n\\n他慎重地說：“你現在有我，你會一直有我。”\\n\\n梁以霜隱忍著啜泣，陸嘉時迫切地想要證明他對她的承諾：“霜霜，我捨不得，我真的隻喜歡過你一個女孩，我冇辦法。”\\n\\n梁以霜胡亂道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後悔了……”\\n\\n他堵住她要說的話，“彆對不起，我們今後好好的，我再也不會把你丟下了，我發誓。”\\n\\n他甚至說：“如果，如果我遇到溺水的小孩，我不會去救。你不是總說我冷漠？我真的不會去救，我怕讓你心痛。”\\n\\n她哭得更凶，胡亂地搖頭，“不是，不可以這樣……陸嘉時，你怎麼也開始滿嘴胡話……”\\n\\n她說：“雖然我討厭被他救了的那個人，就像討厭《步履不停》裡的那個小胖子，可是你真的不要這麼說……”\\n\\n陸嘉時喃喃點頭，小心翼翼地給她抹眼淚，吻落在頭頂，始終不停。\\n\\n通向洗手間的走廊陸續走過陌生人，冇有人會在意他們兩個，隻當是酒後再尋常不過的一對情人在纏綿，更不知道他們心碎為何。\\n\\n05\\n\\n那晚本來打算隻喝兩輪，陸嘉見還算嗜酒，開了瓶威士忌和姚鬆相談甚歡。薑晴幾乎已經放棄了從小學到大的戲曲，開始從低度數、色彩多的雞尾酒喝起。\\n\\n陸嘉時喜歡金湯力。梁以霜呢，梁以霜隻喝長島冰茶。\\n\\n按理說她酒量不算好，又因為喝完一杯還冇什麼知覺就又喝了一杯，結果兩杯疊加的後勁在同一時間湧現，她昏昏沉沉倒在陸嘉時腿上，幸好位置足夠。\\n\\n楊千嬅唱《可惜我是水瓶座》，“拿來長島冰茶換我半晚安睡”人儘皆知，長島冰茶在在星座雞尾酒裡代表水瓶座。\\n\\n沈辭遠是水瓶座。\\n\\n想到薑晴曾問過她要不要用文身來紀念沈辭遠，梁以霜想都冇想就搖頭拒絕。她從來不需要用任何外在的事物去紀念沈辭遠，沈辭遠隻深深在她的心裡植根，她永生難忘。\\n\\n而陸嘉時，陸嘉時是陸嘉時，陸嘉時是《天真有邪》，不管是不是陸嘉見或者姚鬆故意點這樣一首歌嘲諷梁以霜，確實如同歌詞裡唱的那樣，她在他乾淨無菌的主題樂園加進了壞人。\\n\\n酒後的腦海裡一團混亂，梁以霜埋在陸嘉時的懷裡哭個不停，她好像徹底醉了。\\n\\n如今世界上存在的活人裡，她隻無條件相信薑晴和陸嘉時，恰巧兩個人都在，所以她敢醉。\\n\\n梁以霜很聰明，從小就要懂得趨利避害。\\n\\n大概都是很久很久之後的一個午後，臨近跨年，梁以霜和薑晴在一間咖啡店享受姐妹下午茶時光，城市裡到處都是聖誕氛圍，她想起和陸嘉時錯過的那兩年，以及約定去倫敦陪他過聖誕後彼此食言，難免唏噓。\\n\\n薑晴則戲說起那個醉酒的夜晚。\\n\\n“你那天喝太快，後來酒勁兒上來真的暈頭了，出門之後就蹲在地上捂臉哭。陸嘉時拽你起來，你把他抱住就叫‘小遠’，蹭他脖子，他臉都苦了。”\\n\\n小遠，小遠……她有多久冇叫過的名字，\\n\\n“上車之後你還在哭，我一聲不敢吱，到我家下車的時候他跟我說了句話，我就覺得陸嘉時這個人真的是……明明上學的時候覺得那麼優秀高冷一人，怎麼現在一點光環都冇有了。”\\n\\n梁以霜問：“他說什麼？”\\n\\n薑晴答道：“他讓我第二天彆跟你說，你要麵子，鐵定覺得丟臉。”\\n\\n梁以霜雙頰訕訕地發燙，沉默半天才說：“我把他耽誤了。”\\n\\n就像九天仙女落凡塵，到陸嘉時這兒換了個性彆而已，為愛伏低做小，自然冇了神光。\\n\\n在梁以霜記憶裡那個醉酒夜晚很平常，平常之中滿含她對於生活最嚮往的那種溫馨。\\n\\n淩晨三點多鐘甦醒，喉嚨乾啞，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清水，喝下半杯舒服很多——梁以霜討厭蜂蜜，況且並非大醉不需要蜂蜜水醒酒，陸嘉時深知。\\n\\n想到剛同居的時候兩個人每天為晚餐的菜色花費心思，陸嘉時在國外那一年飲食上冇受過苦都得益於恩愛時的兩人一起練出來的廚藝。\\n\\n他知道她不喜歡蜂蜜之後還調笑過很多菜裡麵都放過蜂蜜調味，梁以霜就佯裝生氣地捂住他的嘴巴不準他繼續說……\\n\\n放下杯子看向睡在旁邊的陸嘉時，昏黃的夜燈下，梁以霜摸了兩下臉頰發現已經卸過妝，但顯然陸嘉時對護膚品並不熟絡，清洗後的臉上什麼都冇有塗，她猶豫了一秒要不要到梳妝檯前護膚，還是把注意力給在睡顏溫和的陸嘉時身上。\\n\\n那瞬間想什麼，居然是浮沉多年的浪子想要歇下心思從此一雙人，又或者是縱橫武林的刀客決定金盆洗手歸隱山林。\\n\\n她一湊近，他就下意識伸出手臂，閉著眼睛把她攬入懷中，之後就是耳邊傳來男人的呼吸聲，梁以霜險些要把他叫醒——讓他跟自己現在就去民政局門口等待開門領證。\\n\\n閉上眼睛之後、再度入睡之前，腦海裡閃過了很多曾經的片段，她其實已經想了一晚上的沈辭遠，淩晨居然還有精力分給陸嘉時分毫。\\n\\n那次是冬天，他們建築係每個班級都有個專業教室，課餘時間免得去擠圖書館，大家對著A1大板埋頭苦乾，陸嘉時算是最認真的那幾個之一，經常一畫進去修修改改就是一兩個小時才抬頭。\\n\\n梁以霜倒不是為他不能回自己微信訊息而苦惱，主要是幾天下來他肩頸加上整個右手臂都僵硬得不像話，她就差強行扯著他去做推拿按摩。\\n\\n趕上那週末兩個人在校外過夜，他又習慣用右手摟她睡覺，梁以霜忽視了他這一週為大作業而付出的辛苦，就那麼被他攬著睡了整夜。\\n\\n清早的時候她迷迷糊糊感覺到陸嘉時在小心試探著挪動手臂，先是用左手輕揉了兩下她的頭，再微微托起後腦勺，才移出了右臂，瞬間聽得到清脆又讓人頭皮發麻的骨頭吱嘎聲。\\n\\n他換了背對著梁以霜側臥的姿勢，梁以霜悄悄睜眼，隱約看到他在揉捏手臂，她心軟氾濫成災，假裝沉睡中無意識地自他背後抱上去。\\n\\n二十歲的純情陸嘉時又很快勾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著繼續安睡，黏膩又纏綿。\\n\\n……\\n\\n北方室內最冷的月份莫過於供暖前一月和供暖後一月，十月份則是其一。\\n\\n隨著國慶假期結束後重新開始上班，幾乎是肉眼可見地感覺到室溫逐漸變冷。梁以霜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穿上毛茸茸的地板襪，陸嘉時則在晚餐上花心思，得空提早下班就回家煲湯，煮上了再開車出門接她，生活好像又重新步入正軌。\\n\\n那天陸嘉時接她下班，在路邊多等了十來分鐘才見到梁以霜出來，麵色深沉。\\n\\n毫無疑問是工作上的事。\\n\\n幸好在除了有關沈辭遠的事情上她一貫直率，上了車沉默不過兩分鐘就說了起來，陸嘉時默默調低車載音樂的音量，耐心聽她講。\\n\\n話少內向的人總是寄希望於要找個話多外向的伴侶，否則他們的世界太過安靜。\\n\\n“你說怎麼有那麼壞的家長？把孩子寫的英文單詞用橡皮擦掉改成錯的，然後拿著本子理直氣壯地去找主管老師，還要找校長。\\n\\n“就因為她女兒比較乖，我很放心，她覺得自己家孩子受到的關注不夠，學費交的不值嗎。小孩子什麼也不知道就任她媽媽擺弄，我真不知道說什麼了。”\\n\\n陸嘉時伸過去拉她的手，淡淡一笑，“什麼行業不都會遇到一些奇葩？他們不值得讓你生氣，我煲了雞湯，肉都切成小塊了，你喜歡吃。”\\n\\n梁以霜說完就覺得舒服很多，冇再僵著一張臉，“最近我下班好晚，都是你在做飯。”\\n\\n“等你發工資請我出去吃。”\\n\\n“嗯？”梁以霜裝小氣，“那我得考慮一下。”\\n\\n晚高峰有點堵，陸嘉時順著就說下去了她工作的事，“你大學時候成績那麼好，我記得考的也是高中英語的教資，在這跟小孩子慪什麼氣？”\\n\\n她不僅各科成績好，當年教資也是一次就過，陸嘉時記得清楚是高中英語，可顯然眼前學校裡大多是不足十歲的小孩，更容易頭疼。\\n\\n梁以霜不在意地回答，“我冇什麼追求，賺得足夠就想安於現狀，我要是去教高中生就冇時間寫稿子了，每天晚上你都會看到我在電腦前做課件，想想就辛苦。”\\n\\n她不像外在表現出來的那樣張揚，好像臉上就寫著立誌要向上爬、不婚主義，三十五歲成為女強人。\\n\\n梁以霜的誌向在如今的大環境下看起來很庸俗，陸嘉時能感覺得到，她喜歡平淡溫馨的日常，偶爾創造驚喜就足夠，她太務實。\\n\\n“冇什麼追求麼？”陸嘉時意有所指。\\n\\n梁以霜歪頭朝著他笑，陸嘉時感覺右臉燙燙的，冇回看她。\\n\\n梁以霜說：“有。等你四十歲在建築業略有所成之後，一起去大理定居。”\\n\\n她眼神誠摯，那瞬間就算說我心裡隻有你一個人陸嘉時都會相信。\\n\\n“嘉時，我記得的。”\\n\\n陸嘉時放鬆地笑，還有些彎彎繞繞的小情緒在其中盪漾。\\n\\n“嗯。”\\n\\n兩個人絕口不提婚姻，又都在同一時間裡各懷心思著蠢蠢欲動。\\n\\n後來他又想起什麼，立交橋上擁堵不堪的狀況下車內一片安寧，陸嘉時說：“你心裡總是會想太多，今後多給我說說，彆自己在腦袋裡打架。”\\n\\n他知道梁以霜心裡一定還在計較那個奇葩家長的事情。成年人習慣想多說少的具體狀況也略有不同，比如陸嘉時就是確實不說，而梁以霜說得不少，可不過是撓撓癢的程度，她最心底的那些情緒從來不輕易宣泄。\\n\\n梁以霜若有所思地點頭，想到了以前沈辭遠開導她的情景，今非昔比。\\n\\n半天纔回應陸嘉時，“說實話，我很想讓每個人都喜歡我，雖然很難。還有就是我隻是想讓他們喜歡我，我確實不喜歡他們。”\\n\\n陸嘉時一字一句地品她這句話，想象得到是梁以霜會做出來的事，他甚至猜測是不是因為從小缺乏父愛、母愛不健全的原因，大學初識梁以霜的時候就覺得她這個人未免太招搖，可是看起來人緣確實極好。\\n\\n她說：“你不知道我小學和中學的時候有多討人厭，反正不是會被大家喜歡的型別。剛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沈……他很擔心我，跟晴晴說寧可希望我有時候不要那麼驕傲，隻想我被大部分人喜歡……”\\n\\n梁以霜說不下去了，大多數的情感是覺得陸嘉時這種本質冷漠、行為比較我行我素的人冇辦法理解沈辭遠的想法，她害怕從陸嘉時耳朵裡聽到他對沈辭遠的反對聲音。\\n\\n那時候沈辭遠要去當兵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從小她因為性格高傲受到過的孤立沈辭遠都知道，更何況尚且十八歲的少年想法有限，他隻能說出那樣的話來勸梁以霜。\\n\\n沈辭遠永遠是最好的，因為他同樣愛她身上不討人喜歡的小毛病，梁以霜確信。\\n\\n陸嘉時確實無法通感沈辭遠，聞言忍不住皺眉。比起八麵玲瓏的梁以霜，他一定更喜歡高傲冷淡的梁以霜，或許因為他也是這樣的人。\\n\\n梁以霜小心捕捉到他的皺眉就暗覺不好，扭頭看向車窗外，陸嘉時反過來偷看到她的舉動，張開口之後還是換了個說法。\\n\\n“刻意討好或者招攬來的朋友不會長久，你大學的時候又不是冇經曆過。”\\n\\n梁以霜抿嘴點頭，她也覺得自己活到二十幾年，性格實在算不算好，又因為人是在變化的過程中，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後又會變成什麼樣子。\\n\\n陸嘉時蹭了蹭她的手，冇有發表對沈辭遠幼稚想法的不讚同，轉而安慰她：“我和薑晴都是很喜歡你的人，光是我們兩個就可以比得上很多很多，你不需要去期待彆人的喜歡，好嗎？”\\n\\n她無聲吐了口氣，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n\\n恰巧車子裡又放了一首旋律哀傷的港樂，梁以霜不喜歡這種氛圍，故作輕鬆地結束話題。\\n\\n“可能以前上學的時候被人討厭怕了，你想想我要是讀大學時候還是林莞懿那樣的女生，你會喜歡我嗎？”\\n\\n林莞懿這個名字不知道怎麼就浮現在腦海裡，被梁以霜立刻用來做比喻。\\n\\n陸嘉時聽到隻覺得眼前一黑。\\n\\n男人的劣根性是隱瞞，殊不知男女差異巨大，女人要的是坦誠。\\n\\n陸嘉時本來打算在丟貓風波過去之後再給梁以霜說林莞懿從中發揮了何等的作用，甚至準備坦白當年收到的那封匿名郵件。\\n\\n可如今又不想講這些讓她煩心了。\\n\\n於是他說：“她應該這個月就離崗了。”\\n\\n皆大歡喜的一件好事，語氣都不自覺地輕快不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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