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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山在顫抖。
不是因為那萬丈古祖虛影的威壓,而是因為……
大地深處,傳來了戰鼓般的轟鳴。
“轟!轟!轟!”
那是熊蹄踏碎山岩的聲音,是戰熊衝鋒的號角。從九山以北的古墓孤峰方向,從地底裂開的深淵之中,一蓬蓬土黃色的神光沖天而起。
“建木仙族,熊類一脈,熊美美在此!”
一聲暴喝,如同雷霆炸響。
塵土飛揚中,一頭高達十丈的巨熊率先衝出,通體棕黃,毛髮如鋼針倒豎,雙眸之中燃燒著土黃色的神焰。那是熊美美,裂地熊族大將出身,如今建木熊類的領袖,洞天二重的存在。她的背後,揹著一柄由整根建木枝乾打磨而成的巨錘,錘身上纏繞著建木根係,散發著鎮壓山河的氣息。
“石雲嶺,你一個人扛,問過老孃冇有?”
熊美美狂笑,笑聲中帶著裂地熊族特有的豪邁與凶悍。她想起了那個雨夜,率千餘戰熊歸順建木,曾在根係下發誓:“從此之後,熊類的命,就是建木的命。”
如今,誓言兌現之時。
“轟隆!”
大地再次炸裂,熊大王的身影從地底鑽出。這位撼山熊族的大祭司,身披岩鎧,雙爪之上纏繞著裂地神爪的鋒芒,每一次踏地,都有山嶽之力彙聚。
“族長,”熊大王看向石雲嶺,聲音低沉如大地迴響,“撼山熊族三百戰熊,已全部集結。此戰,不退。”
他的身後,是密密麻麻的熊影,有的缺了耳朵,有的斷了獠牙,有的身上還纏著浸透血汙的繃帶……那是與裂地熊族血戰十日的傷痕。但此刻,它們的眼眸中,冇有恐懼,隻有與石雲嶺手中那柄血色大戟同色的戰意。
“吼!”
三百戰熊齊聲咆哮,聲浪彙聚成實質,竟將那壓下來的血色天幕,頂得微微一滯!
“石村,石雲霄在此!”
一聲清嘯,從九山山腰傳來。
石雲霄立於一塊突出的岩石之上,手中握著那柄“亡神弩”。他的洞天寶骨在胸腔中發光,一枚漆黑的弩箭已在弦上,箭尖對準了那萬丈古祖虛影的眼眸。
在他絕境中突破洞天境的那個雨夜,那時他立誓,要獵殺金雕“悲哭嚎”。如今,金雕已降服,他的箭,有了新的目標。
“我這一箭,”石雲霄輕聲道,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彷彿在說給那古祖聽,“不為殺人,隻為告訴這十萬雜碎……九山之上,還有人敢拉弓。”
“錚錚錚!”
弓弦震動,亡神弩發出嗜血的嗡鳴。
“石雲霆,前來赴死。”
山道之上,一個背劍的童子緩緩走來。那是石雲霆,劍三十三的背劍童子,身形瘦小,但他背後的巨劍,卻比他的身軀還要龐大三倍。
他覺醒巨劍洞天寶術,曾一劍刺穿山嶽。
他以仙劍隔空斬殺血猴,斬血雨先鋒官一臂。此刻,那柄巨劍之上,流淌著截教的劍意,也流淌著建木的信仰。
他冇有看石雲嶺,隻是抬頭看向那古祖虛影,稚嫩的臉龐上,是超越年齡的平靜:“師父說,劍者,當向更強者出劍。今日,我便斬這化靈。”
“石雲海,血雨殺陣,在此!”
另一側,石雲海渾身浴血,從陰影中走出。他的雙拳之上,“沸騰之海”的拳意已經燃燒到了極致,藍色的神焰與血色的煞氣交織,形成一種詭異的紫。
他是血雨殺陣的指揮官,是曾經入魔又被建木喚醒的瘋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十萬大軍的恐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知道這一戰會死,”石雲海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齒,“但建木把我從魔道拉回來時,我就發誓,這條命,以後隻為信仰燃燒。”
“今日,便燒個乾淨!”
一道道身影,從九山的各個角落走出。
佘澤泠,蛇村千金,第一龍瞳在眼眸中旋轉,龍威浩蕩。往日種種,曆曆在目。
她想起了突破洞天境時,母親烙印的痛楚,想起了與石雲嶺的聯姻。她站在石雲嶺身側,冇有說話,隻是握住了他的手。
三眼蛟龍,從雲層中探出三顆頭顱,每一顆眼眸中都倒映著建木的神光。它是石雲嶺第馴服的戰獸,此刻,它的三個頭顱同時發出嘶吼,滌盪著至死方休的怒意。
鷹翔飛,立於一塊孤崖之上,背後白骨雄鷹的虛影展開,暗金色的骨翅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父親,”他輕聲道,“你看,我冇有退。”
“白骨雄鷹,鷹翔飛,請戰!”
甚至連那被降服的遮天鵬鳥,在與血屠激戰的間隙,也發出了一聲嘹亮的唳鳴。它感受到了,感受到了這九山之上,那股讓它這個化靈存在都為之震顫的…眾誌成城。
那不是一個人的戰意,是數百人,是數千人,是每一個被建木根係連線起來的靈魂,在同頻共振。
他們在絕望中站了出來。
不是為了勝,而是為了……不退。
就在此時,九山之下的烈火山穀方向,突然升起一道通天的黑火柱。
那火柱之中,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在緩緩凝聚。
“那是……”老族長石震嶽瞳孔驟縮,黃金戰瞳中,第一次泛起了淚光。
黑火柱中,虎子的身影越來越清晰。他不再是從前的少年模樣,他的半邊身軀已經化作了燃燒的岩石,另一半仍保留著人形,眼眸之中,是兩顆燃燒的金色火球。
他不能離開烈火山穀,那黑火束縛著他的肉身,但他以信仰為橋,將神魂投射到了九山之巔!
“族長!”虎子的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笑意,“我說過,我要戰到最後。”
他想起那枚建木道果的甘甜。想起種下神魂之草時的期待。
想起了被黑火吞噬的那一刻,他冇有恐懼,隻有不甘。
如今,不甘化作燃料,讓他以另一種形式,回到了戰場。
“虎子,前來……赴死。”
他的虛影越來越凝實,手中,凝聚出了一柄由黑火與建木根係交織而成的長戟……那是他的“虎魄”。
而在古墓孤峰的方向,那株填滿所有空間的建木分支,突然發出了無儘的神光。
神光之中,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緩緩浮現。
石雲霜。
古墓孤峰聖女,永鎮此地,不可離開。但此刻,她通過建木的根係網路,將神魂投射到了九山之上。
她的腳下,是那株九千丈的建木分支的虛影。她的眼眸,是那第一龍瞳與建木神光的融合。
“哥,”石雲霜的聲音輕柔,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建木命我要永鎮此地,守護建木。”
“今日,建木守護你們,我……守護建木。”
她伸出了手,手掌之上,浮現出一枚晶瑩剔透的道果……那是她以聖女之軀,以永鎮之苦,孕育了數百個日夜的“聖女道果”。
“此果,名為‘同生’。”
石雲霜輕笑,笑容中,是騎金雕衝高天時的驕傲,是被擒獲時的不屈,是接受命運時的坦然。
“建木仙族,同生共死。”
一道道身影,一個個寶術,一道道信仰之光,在九山之巔彙聚。
熊美美的裂地神錘,熊大王的岩鎧利爪,石雲霄的亡神弩,石雲霆的巨劍,石雲海的沸騰之海,佘澤泠的第一龍瞳,三眼蛟龍的幻術,鷹翔飛的白骨雄鷹,虎子的黑火虎魄,石雲霜的聖女之光……
它們彙聚成一道光柱,沖天而起,與那壓下來的血色天幕,與那萬丈古祖虛影,轟然對撞!
而就在這光柱升起的瞬間……
“轟隆隆隆!”
大地,裂開了。
不是崩碎,是生長。
一株神樹,從石村的方向,從建木紮根的祭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暴漲!
那是建木神樹。
它不再隻是庇護一村的祭靈,它感受到了信徒的決死之誌,它感受到了石雲嶺的戰意,它感受到了虎子的黑火,石雲霜的犧牲,熊美美的豪邁,石雲海的燃燒!
它解鎖“建木之軀”,可無限成長。
今日,它要長到這天地都容不下!
一千丈!
三千丈!
五千丈!
九千丈!
一萬丈!
建木的枝葉刺破了雲層,根係紮入了九山的每一塊岩石,樹乾如同一座通天的山峰,橫亙在九山與血雨大軍之間。它的樹冠,遮蔽了整片天空,投下的陰影,竟將那十萬大軍組成的血色天幕,都蓋住了!
樹葉在搖曳,每一枚樹葉,都是一枚道果在發光。
根係在蠕動,每一根根係,都連線著一個信徒的心臟。
建木神樹,化作了山,化作了嶽,化作了天,化作了這方天地的…唯一壁壘。
石雲嶺立於建木的一根枝乾之上,手持血色大戟,俯瞰十萬大軍。
他的身側,是虎子的黑火虛影,是石雲霜的聖女之光,是熊美美的戰錘,是石雲霆的巨劍,是每一個建木仙族戰士的戰魂。
“現在,”石雲嶺的聲音,在建木的神力加持下,如同神諭般傳遍九山,傳遍戰場,甚至傳入了血雨古祖虛影的耳中,“誰還敢說,我們不可敵?”
“我以建木為盾,以眾誌為矛,以信仰為魂!”
“今日,便讓這十萬大軍看看,”
“何為,建木仙族!”
“何為,同生共死!”
萬丈建木,萬靈來朝,戰意沖霄,直抵天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