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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墓孤峰的地宮深處,原本腥臭壓抑的氣息,在建木神樹那玄之又玄的清香沖刷下,竟多了一絲神聖祥和的味道。
裂地熊族長熊一劍,此刻正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眉心處那枚“洪荒黑日”的印記正熠熠生輝,像是某種古老契約的烙印,將他與這棵通天神樹、與在場的所有人,緊緊地聯絡在了一起。
那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我……我見到了!”
熊一劍忽然發出一聲悶雷般的低吼,巨大的熊軀劇烈顫抖,眼中不再有淫邪與狡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虔誠。
他顧不得身上還在流血的傷口,像個從未見過世麵的孩子,揮舞著粗壯的熊臂,對著大氣運者石雲嶺,對著石雲海,對著每一個建木仙族大聲喊道:“你們知道嗎?我剛纔在那神魂深處,在那虛無的儘頭,見到了一輪黑色的太陽!它是那麼大,那麼冷,卻又帶著一種能毀滅諸天萬界的毫光!那是真神啊!那是淩駕於一切之上的唯一真神!”
他喊得聲嘶力竭,彷彿自己經曆了一場凡人無法想象的登天之旅,迫不及待地想要向這些“凡夫俗子”展示自己的見聞。
然而,迴應他的,卻是一陣詭異的寂靜。
大氣運者石雲嶺站在那裡,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甚至帶點戲謔的笑意,雙手抱胸,笑而不語。
大祭司石雲海則是整理著手中的藥瓶,連頭都冇抬一下。
石雲峰、石雲霆、甚至連年幼的虎子,一個個都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透著一種長輩看晚輩、老兵看新兵式的淡然。
“你們怎麼這種反應?”熊一劍急了,他覺得自己的這份震撼被輕視了,那可是洪荒黑日啊!難道他們都不覺得驚訝?難道他們就一點兒都不嚮往?
“蠢熊,省點力氣吧。”
坐在一旁休息的熊大王終於忍不住嗤笑出聲,他斜著眼,看著這位曾經的宿敵,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嘲弄。
洪荒黑日?這種事,每一個建木仙族都知曉。
“洪荒黑日,是每一個建木仙族都跪拜過的,你隻是後來者!一個不起眼的後來者!”
熊一劍愣住了,他轉頭看向四周,發現大家的眉心果然都若隱若現地閃爍著同樣的印記。
一種難言的尷尬在他心中蔓延開來。
原本以為自己是“天選之熊”,是唯一窺見神靈真容的幸運兒,卻冇想到,在這一群人眼裡,他不過是個剛進城的鄉巴佬,對著城門樓子大呼小叫。
“冇見過世麵。”熊大王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補了一刀。
兩族之間的世仇深似海,哪怕如今同在神樹之下,嘴上的鋒芒也是半點不讓。
熊一劍被懟得老臉漲紅,他腦子一轉,立刻反唇相譏:“熊大王,你少在這兒裝大尾巴狼!咱們現在都是建木仙族,比的是對神靈的貢獻!老子剛纔獻祭了一百多塊裂地熊族曆代先祖的洞天寶骨,那是老子全族的家底!那是沉甸甸的虔誠!你呢?你除了這張破嘴,你給神樹獻祭了什麼?”
提到“先祖寶骨”,熊一劍的腰桿子又挺直了。
在他看來,那一百多塊閃爍著寶光的骨頭,就是他在建木仙族立足的根本。
“一百多塊?你就這點兒出息?”熊大王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狠辣與決絕,“你以為隻有你有祖宗?我撼山熊族屹立大荒千年萬年,宗廟裡的積攢,比你那破山洞多出不止一倍!裂地熊族不過是群偷雞摸狗的貨色,寶骨裡儘是些下流的氣息。老子回頭就把撼山熊族列祖列宗的寶骨全搬過來,數量起碼是你的一倍!我要讓神樹大人知道,誰纔是它最忠誠的奴仆!”
“吹牛!吹牛誰不會?”熊一劍瞪大眼珠子,“我還說有一萬塊洞天寶骨呢!”
“你等著就行了!”熊大王冷哼一聲,並不跟他爭辯什麼。
撼山熊族,還有很多供奉了很多年的洞天寶骨。
這一點他冇有撒謊。
兩頭巨熊在大帳裡吵得不可開交,氣勢洶洶,大有一言不合就再次肉搏的架勢。
“行了,都閉嘴吧。”
老族長緩緩開口,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作為石村的精神領袖,他在建木仙族中的地位是超然的。
“都是建木仙族,都是神樹大人的信徒,在這兒比誰的祖宗骨頭多,成何體統?”老族長看著這兩頭巨熊,搖了搖頭,“神樹大人要的是忠誠,不是你們的意氣之爭。熊一劍,你獻祭有功,神樹自會記得;熊大王,你阻擊有勞,大氣運者也看在眼裡。莫要傷了和氣。”
被老族長一頓訓斥,兩頭巨熊都有些怏怏地低下了頭,不敢再出聲,但眼神交彙處仍是火花四濺。
就在這爭吵聲止歇的瞬間,地宮之中,異變突生!
“嗡——!”
一股宏大而神聖的震動,自建木神樹的本體爆發而出。
原本靜靜矗立的神樹,突然間垂下萬道瑞彩,那粗壯的枝乾像是在呼吸一般,吞吐著地宮中殘餘的血氣與神力。
“神樹……神樹又有了動靜!”虎子尖叫著指向天空。
眾人齊齊抬頭,隻見在那如龍盤繞的繁茂枝乾間,原本隻有幾枚生澀的果實,此刻竟像是被注入了某種催化劑,神光暴漲。
翠綠色的光芒、赤紅色的霞光、還有土黃色的神力在神樹表麵瘋狂流轉。
“那是……”石雲海作為大祭司,呼吸瞬間停滯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九個細小的光點在不同的枝條上迅速膨脹。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在那一瞬間,彷彿天地間的養料都被神樹瘋狂掠奪了過來。
一枚、兩枚、三枚……
整整九個拳頭大小的果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枝頭成型。每一個果實都散發著誘人的芬芳,那香氣透入神魂,讓人的洞天寶骨都不由自主地共鳴起來。
“九個……九個果子?”熊一劍徹底傻眼了,他的一雙熊眼瞪得滾滾圓。
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當然記得,在這些果實結出之前,建木神樹剛剛吸收完他獻祭的一百餘塊洞天寶骨。
“難道……真的是因為我的獻祭?”
熊一劍喃喃自語,心中突然湧起一股無與倫比的自豪感。
之前大氣運者說過,獻祭寶骨可以讓果實成熟,可以讓神樹回饋。
“建木道果!”熊一劍興奮地狂笑起來,“原來這是真的!老子的一百塊骨頭,真的換來了九個果子成熟!哈哈哈!神樹大人厚愛我啊!”
“彆高興得太早!”石雲嶺突然冷喝一聲,表情凝重,“果實雖結,不知是否成熟。”
這句話像是一盆涼水,瞬間澆滅了眾人的狂熱。
大家想起了之前血雨先鋒官結出的那枚果實,雖然氣息強大,卻一直生澀難忍,根本冇辦法采摘。
如果這九枚果實隻是空殼,或者是未成熟的“青果”,那對當下的戰局根本冇有任何助益,反而可能誘發更大的貪婪與混亂。
“大祭司,你怎麼看?”石雲嶺看向石雲海。
石雲海麵沉似水,他深吸一口氣,雙眸之中亮起兩道璀璨的神光,那是他身為大祭司與神樹溝通的秘法。
“去!”
石雲海輕喝一聲,指尖彈出一縷神力,化作九道細絲,分彆纏繞在那九枚新生的果實之上。
全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鎖死在石雲海那張嚴肅的臉上。
熊一劍更是緊張得連呼吸都屏住了,他死死抓著自己的大腿肉,心裡不停地祈禱:“熟了,一定要熟了啊!這可是老子列祖列宗的骨頭換來的啊!”
石雲嶺也閉上了眼,利用那無敵的神魂,感知著神樹的情緒。
時間一息一秒地過去。
突然,石雲海的身軀猛地一顫,那原本緊繃的臉色,在刹那間如冰雪消融,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狂喜之色!
“熟了!”
石雲海發出一聲由於極度興奮而略顯沙啞的低吼,“不是生澀的!這九枚果實,每一枚都蘊含著極致圓滿的力量!它們……全都是成熟的!”
“轟!”
人群瞬間沸騰了!
“太好了!”
“神樹護佑!建木仙族當興!”
兒郎們歡呼雀躍,虎子甚至直接蹦到了石雲峰的背上。
成熟的建木道果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石村又將誕生九位至少是洞天境強者!在這個血雨將至的亂世,這九枚果子,就是九條活命的根本,是九道守衛部族的銅牆鐵壁!
熊一劍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神樹連連叩首:“多謝神樹大人!多謝神樹大人!我熊一劍的祖宗們冇白死啊!他們值了!值了啊!”
他那顆原本還有些忐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安穩了下來。他證明瞭自己的價值,他用行動換來了建木仙族的尊重與這一場神蹟的降臨。
然而,在這狂歡的氛圍中心,石雲海的眼神中卻閃過一絲深深的困惑。
他看著那一根根空蕩蕩的、曾經堆滿寶骨的地方,又看了看枝頭上那九枚熠熠生輝的圓潤果實。
“不對勁……”
石雲海走到石雲嶺身邊,壓低了聲音,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個疙瘩。
“怎麼了?果子不是熟了嗎?”石雲嶺察覺到大祭司的情緒,輕聲問道。
“果子是熟了,可這數量……太不合理了。”石雲海伸出手指,指著那些化為齏粉的碎骨痕跡。
之前,他們獻祭了千餘洞天寶骨和無儘血肉。
如果按照十枚洞天寶骨一枚建木道果來計算,那麼他們應該有一百枚果實纔對。
為何隻有十枚成熟果實?
難不成建木神樹厚此薄彼?
那也不可能啊!
怎麼說,他們應該是最被寵愛的纔對。
石雲嶺的神色也逐漸凝重了起來。
建木神樹的規則到底是什麼?
相互矛盾,難解其中真意。
九枚果實,九枚建木道果!
裂地熊族族長咧著嘴傻笑。
剛纔吃了一枚道果,他就享受到了其中的無比甘甜,就已經覺得極大的幸福,就已經感受到全天下最爽快之事!
甚至有種錯覺,覺得自己冇有再品嚐下一枚果實的福分了。
畢竟,這等建木道果是天底下絕無僅有的寶藥啊!
這等寶藥,怎麼可能一枚接一枚呢?怎麼可能讓自己無限暢吃呢?
想想都覺得離譜!
可誰知道,現實比想象還要瘋狂、誇張!
不僅吃了一枚,不僅還有一枚,竟然還有九枚!
這剩下的九枚果實,足夠他大快朵頤,足夠他邁入更高的境界,也足夠補償他損失的那一塊洞天寶骨!
不枉他忍受著巨大的痛苦,鮮血淋漓地活生生摘下自己最強大的那一塊骨!
之前在劇痛當中,他還有些懊悔,可現在覺得太值當了!
“你高興個屁!誰說這九枚建木道果全都是你的?”熊大王忍不住罵道,“有可能是之前獻祭的洞天寶骨,才結出的這九枚果實,跟你沒關係!”
聞言,裂地熊族族長熊一劍瞬間暴怒,大聲吼叫著捍衛自己的利益:“你個蠢貨!仔細看看!剛結出的果實,不僅有著我們熊類特有的絨毛,還有著裂地熊族強大的氣息!”
“這就足以證明,是我剛剛獻祭的一百多塊寶骨結出的建木道果!”
開什麼玩笑?哪怕一枚建木道果,都值得付出生命去爭奪,何況是九枚呢?
如果不爭辯,這九枚果實的所有權就不是他熊一劍的了,那是剜心割肺一般的損失,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之前結出的建木道果,也有著細細的熊族絨毛,也有著裂地熊族的氣息!”熊大王喝罵一聲,理直氣壯。
瞬間,裂地熊族族長熊一劍愣住了。
他仔細看著之前的十枚建木道果,和剛剛結出的九枚建木道果。
不管是氣息、形狀、大小,甚至那細細的絨毛,都幾乎一樣!
是啊,因為他們獻祭的全都是裂地熊族的洞天寶骨。
唯一不同的是,之前獻祭的全都是剛剛死亡的裂地熊族,而熊一劍獻祭的是死了百年、千年、萬年的古老裂地熊族。
雖然有著時間上的差異,可冇有本質的區彆。
一時之間,他竟然真的搞不清楚、弄不明白、說不清楚了。
裂地熊族族長熊一劍一雙大眼珠子亂轉,不知該如何反駁、如何解釋、如何拿回九枚建木道果的所有權。
最終,他有些無奈地看向了大氣運者,希望對方可以給出決斷。
以對方的聲望,以他說一不二的權柄,隻要大氣運者說一句“建木道果屬於他”,那就冇人敢反駁!
隻不過,人家大氣運者會不會站在他這一邊,還猶未可知。
眾人也都看向大氣運者,等待著他的迴應,等待著他的一錘定音。
如果這九枚成熟的果實不屬於裂地熊族族長熊一劍,那就屬於所有的建木仙族。
大家得到這果實的概率就會大大的增加!
這可是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這可是變得更為強大的機會!
哪怕這九枚建木道果真的屬於裂地熊族族長熊一劍,他們每一個人也想分一杯羹!
這不是說建木仙族個個都貪婪,完全是因為根植在他們內心深處、骨髓深處的,對建木道果最深刻的渴望!
那等渴望讓他們日夜煎熬,那等渴望時時刻刻煎熬著他們,也時時刻刻激勵著他們!
“建木道果的歸屬,當然是非常重要的事。”大氣運者終於開口說道,“可更重要的是,更多的建木道果哪裡去了?”
眾人聞言都是一愣,一時冇明白大氣運者的意思。
“大家想想看,我們一共獻祭了一千一百枚洞天寶骨,裂地熊族族長熊一劍獻祭了一百多枚,我們獻祭了一千多枚。”大氣運者說道,“這樣算下來,如果按照十枚洞天寶骨結出一枚建木道果來計算,我們應該有一百一十枚建木道果纔對!”
“可現在為什麼隻有二十來枚呢?為什麼會有如此大的差距?”
聞言,眾人又陷入更大的沉默之中。
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眼中都有著困惑不解之色。
那可不是一枚兩枚果實,也不是十枚八枚,而是將近一百枚建木道果啊!
那等果實哪裡去了?
難不成,並不是十塊洞天寶骨換一枚建木道果?
可這也不太對呀,之前已經證明瞭好幾次了!
“說實話,我心裡也冇有答案。”大氣運者很坦誠地說道,“我相信大祭司也冇有答案。”
說著,他看向了大祭司石雲海。
對方眼中也有著困惑,也有著不解。
作為跟建木神樹聯絡最深的建木仙族,他也冇有得到任何提示,也冇有得到任何解釋。
“我相信建木神樹不會苛責他的信徒,一定會絕對公平地給予他的信徒恩賜。”大祭司石雲海開口說道。
“我現在就向建木神樹叩問,我相信他一定會迴應我,迴應建木仙族,迴應他迷茫的信徒!”
作為大祭司,這是他的職責。
說著,他就叩拜在神樹之前,跪拜在神樹的根係之下。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並冇有一刻不停地叩頭,而是雙手放在了建木神樹粗糙的樹皮之上。
看到這一幕,眾人錯愕不已!
這是從來都冇有過的舉動!
對於每一個建木仙族來說,建木神樹就是神靈中的神靈,從來都是不可觸控、不可名狀的存在!
可現在,身為大祭司的石雲海,卻做出如此褻瀆的舉動!
所有的建木仙族內心深處,都湧上了極大的恐懼!
害怕建木神樹降下神罰,降下他們完全冇辦法抵抗的神罰!
隻是,所謂的神罰並冇有出現。
建木神樹並冇有發怒,不僅冇有發怒,枝椏之上還閃爍著點點神輝!
那神輝如雨水般緩緩飄落,飄落在大祭司石雲海的肩頭、身上,以及髮絲之間。
令他周身上下都滌盪著難以言喻的神性!
那是何等威嚴的神性,令人生不出半分褻瀆之感,隻有莊重和敬畏,隻有獨屬於建木仙族的虔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