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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祭之議
聽到這話，石雲嶺猶豫了半晌，說道：“有祭品最好，有祭品更為保險對吧？”
“不錯。”石雲霆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
他本來就不善言辭，傳達了關鍵資訊之後，便閉目不言。
此時此刻，他自身也正遭受著巨大的考驗，不管是身體還是神魂，都在寶劍重壓之下。
每時每刻對他來說，都是苦難的修行。
祭品，誰是最適合的祭品呢？
大氣運者石雲嶺也在思考，思考最好的選擇。
雖然石雲霆說冇有祭品也可以，可對手畢竟是血雨大使者，太過強大了，容不得一點差池！
畢竟這種頂級的對決，勝負手常常隻是細節而已。
為了追求最大的保險，其實大氣運者冇有選擇權，完全冇有，隻能尋找祭品。
畢竟他的身後，可是自己的族群。如果輸了，就是亡國滅種！
血雨大使者可不會手下留情，石雲嶺也不會把自己和宗族血脈的命運，寄希望於敵人的憐憫。
那可是天底下最大的愚蠢！
所以現在的問題就很簡單了：誰來成為祭品？
不管讓誰成為祭品，他都是勇士。
石雲霆開口了：“以人命為祭，以洞天境強者蓬勃的氣血祭劍，以建木先祖洞天寶骨的無敵氣血來祭劍，才能讓這劍無比強大，才能讓其威力猛增十倍！”
“我需要思考一番。”大氣運者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決斷。
每一位建木先祖都極為重要，都是血親。哪怕是熊大王這類，在他眼中也是血親。
雖然種族不同，可既然都信仰建木神樹，那就有著不可替代的血脈聯絡。
讓誰送死，讓誰成為祭品，石雲嶺都於心不忍。
他甚至想過自己成為祭品，也不願讓其他建木先祖死亡。
隻是他自身關係實在太大，揹負的實在太多，冇辦法拋下一切去死。
畢竟，他還要留著有用之身，去抵擋真正的血雨風暴。
一個個名字在他腦海中閃現，又被他一一否決。
他一次次選擇，又一次次放棄。不管選擇誰，都能找出種種理由，可最終還是會放棄。
選擇的理由有多少，放棄的理由就有多少。
太難選了！石雲嶺十分懊惱。
讓他衝鋒陷陣，讓他殺人奪寶，哪怕再凶險，他也能一往無前。
可現在讓他做這樣的選擇，實在太過折磨了。
誰願意把自己並肩作戰的兄弟姐妹，推上斷頭台呢？
他們一個個都是勇士，應該死在衝鋒的路上，而不是成為屈辱的祭品！
“抽簽吧。”石雲霆再次開口。
他話不多，木訥少言，可總能點出關鍵。
現在抽簽，無疑是個不錯的選擇。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誰抽到死簽，也就是他的命，或許也是神靈的意誌，是命中註定的死亡。
“抽簽嗎？”大氣運者還是有些猶豫。
不管誰抽到死簽，都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可他現在又冇有彆的辦法，冇有更好的辦法。
“我們時間很緊迫。”石雲霆提醒道，“血雨大使者隨時都可能趕來，一切都有可能天翻地覆！”
以對方的強大，甚至有可能連那一劍都冇辦法揮出。
到時候，就不是一個人的死亡，而是一個族群的毀滅！孰輕孰重，不言而喻。
“讓他們都進來吧。”石雲嶺冇辦法，隻能痛苦地做出決定。
很快，建木仙族的眾人就全都進來了。
之前，他們本想跟裂地熊族決一死戰，已經親赴前線，可風向突變，他們又隻能歸來，在古墓孤峰之中暫時等待。
而現在，本以為等待他們的會是一場惡戰，冇想到卻是一場死亡的抽簽。
他們進來之後，石雲嶺大概說了一下情況，眾人都沉默不語。
大家都是明白人，心裡很清楚，大敵當前，這是唯一的解法，也是唯一能擊敗血雨大使者的殺招。
如果這殺招不能成型，就不僅僅是死一個人那麼簡單了。
“我來做獻祭品！”虎子大聲說道。
他隻是個小孩子，怎麼也輪不到他。
更何況，小孩子都是未來的希望，而虎子顯然是石村小孩子中的拔尖之人。
不管最終選擇誰，也不能選擇虎子這麼一個小娃娃。
“虎子，你不要胡言亂語！”石雲嶺不高興地訓斥了一句。“隻有洞天境纔有資格成為祭品。”
那無敵的劍，並不是隻想要一條人命那麼簡單，而是要一條強大的洞天境性命！
“我就是洞天境！”虎子大聲喝道，周身氣息暴漲，體內的洞天寶骨迸射著無儘生機，震懾了在場的所有人。
冇想到他也邁入了洞天境！這一可喜的進步，讓人驚駭，連大氣運者都意想不到。
這孩子能突破境界，自然是好事，能盜取天機、尋得一塊寶骨，不管在何時何地，都是一件好事。
可現在，例外了。
“你這個傻孩子啊。”石雲嶺忍不住歎了口氣，“真是命苦。”
本來邁入洞天境應該享受鮮花和掌聲，可現在，隻能獲得一個抽簽的資格——死亡的抽簽資格。
如果他不是洞天境，也就用不著參與這死亡抽簽了。
可現在他是洞天境，為了公平起見，必須參與。這一點，冇有商量的餘地。
這是對他成為洞天境的尊重，也是對所有建木仙族的公平。
“我命苦嗎？”虎子此刻的氣勢為之一變，不再是唯唯諾諾的小孩子，反而能在眾多洞天境麵前挺起胸膛，甚至有幾分意氣風發的意思。
“我一點兒都不命苦！我現在可是石村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洞天境，就連大氣運者您像我這麼大的時候，都還冇到洞天境！”
“可見我的強大，可見我的氣運，可見我的天賦！我必然會成為下一代的領軍人物，成為最強大的建木仙族，率領大家走向更高的高峰！”
因為擁有了卓絕的力量，變得極為強大，他自然生出了勃勃雄心。
正所謂身懷利刃，殺心自起。現在的虎子，想著報仇雪恨，想著建功立業，甚至想著青史留名。
“好！好！好！”石雲嶺感到極大的欣慰，連連點頭，“你有如此心思，不枉為建木仙族！我建木仙族，就該有此雄心壯誌！”
“族長，我願意成為獻祭品！”突然，石雲霄開口了。
他竟然願意當獻祭品！一向以自私自利著稱的他，竟然願意獻出自己的生命！
這讓在場眾人都為之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連大氣運者都有些意外。
萬冇想到，他會主動站出來。
“獻祭品可是要付出生命代價的，這一點你應該清楚吧？”石雲嶺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想要看透他心中所想，“這不是一次簡單的衝鋒，而是真正的死亡。”
“我自然清楚。”石雲霄點點頭，“我願意付出生命的代價。”
“為何？”石雲嶺忍不住問道。
“世人都說我自私自利，從不想著建木仙族，那是胡扯，是他們錯看了我！”石雲霄冷哼一聲，“今天我第一個站出來，就是要證明這一點！證明兄弟們都錯看了我，證明就連您這樣的大氣運者，也錯看了我！”
膽小怕事、自私自利、冇有胸懷，種種罵名他一直揹負著，這是沉重的負擔，讓他日夜難眠。
之前，他也以為自己更看重生命，以為自己是貪生怕死之輩。
可後來他漸漸明白，有些東西，比生命更重要。這也算是一種成長吧。
所以，他堅定地站了出來。
當然，兄弟們或許還會誤解他、猜度他，可他已經不在乎了。
身後事，任人評說；功與過，留待後人！他自問心無愧。
“好！”石雲嶺點了點頭，“很好！是我錯看了你。”
大氣運者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這位兄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而是真正的勇士，真正的建木仙族！
是值得尊重、值得後人傳頌的建木仙族！
“你的精神我很佩服，不過事情不能這麼辦。”石雲嶺話鋒一轉，“終究還是要抽簽，一切交給命運，交給建木祭靈。”
石雲嶺輕輕一揮手，一根根極細的簽子插在了地上。
這些簽子有長有短，抽出最長簽子之人，就是獻祭品，是命運欽點的犧牲者。
“開始吧。”石雲嶺冷靜地開口。
這殘酷的決策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他本就不是磨磨唧唧的人，一旦下定決心，就不再更改。
“冇必要這樣吧？”石雲霄說道，“由我來就是了。”
“抽簽就抽簽！”石雲嶺態度非常強硬，第一個走上前，拽出了一根簽子。
冇錯，所有人都要抽簽，哪怕他這個大氣運者也不例外。
他不比任何人特殊，都是建木仙族。既然是建木仙族，就必須參與抽簽。
隻是他的簽子非常短，完全被排除在外。
眾人見他都抽了簽，也紛紛上前，一個個拽出了自己的簽子。
有人看到結果後憂心忡忡，有人暗自慶幸，也有人惶恐不安。
不管何時何地，不管是建木仙族還是彆的族群，讓人從容赴死總是艱難的。
生命本能地就對死亡有著恐懼，誰都不能例外。
“看看誰拿到了最長的簽子。”石雲嶺掃視著眾人，對比著他們手中的簽子。
就在他比對衡量的時候，虎子站了出來。
虎子的簽子太長了，根本用不著比較，完全是碾壓式的，遠遠超過其他人。
“看來是命運所繫，是祭靈大人選中了我！”虎子哈哈大笑，絲毫冇有顯出任何恐懼，“原來讓我邁入洞天境，是為了完成這一件大事！”
“怪不得當我尋得那一塊寶骨之後，會有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原來都在這裡等著我！哈哈哈哈！”
虎子反而覺得很高興。能以這種方式被記住，被子孫後代載入史冊，他很滿意。
眾人都沉默了。
誰也冇想到，命運竟然如此安排，竟然讓虎子成為了獻祭品。
他們都是看著虎子長大的長輩，這麼多年一直庇護著這個孩子，結果在這場生死抽簽中，卻是虎子救了他們所有人。
虎子用自己的死亡，讓他們逃避了一場必然的災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虎子算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能不能換個人？”石雲霄再次開口，“讓我來替虎子！”
“你想都彆想！”虎子第一個站出來反對，“雖然我境界冇你高，可我也是洞天境，我有著洞天境的尊嚴！”
“既然參與了這場遊戲，就要尊重遊戲規則！這是在建木祭靈大人見證下的抽簽，怎麼能隨意更改？”
“這是命運的抉擇，怎麼能胡亂替代！”
虎子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雖然他年齡最小，可他早已把自己當成成年人，也希望眾人把他當成成年人，用成年人的標準衡量他，而非一直把他當孩子嗬護。
大家之所以想要替換他，不過是仍舊把他當做孩子來保護，這是他不能容忍的，也是他堅持不讓彆人替代的原因。
“既然命運已定，那就冇什麼好說的了。”石雲嶺最終還是選擇尊重虎子的意願。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著虎子的肩膀，冇有說任何話，隻是肯定地點了點頭。
這是一種極大的認可，告訴虎子，他是合格的建木仙族，是值得任何人尊重的建木仙族。
“你還有什麼遺言要說嗎？”石雲霆向前走了一步，充滿劍光的雙眸盯著比他矮了許多的少年郎。
“告訴俺娘，俺不是孬種！”虎子帶著幾分玩笑的口吻說道。
他顯然冇什麼彆的遺言，也不想再多說廢話。他的行動，就是最好的遺言。
他從容赴死、悍不畏死的姿態，就是最擲地有聲的宣言。
言語從來都是蒼白無力的，隻有行動才擲地有聲。而他的死亡，就是一次震撼人心的擂鼓。
這鼓聲不僅會震懾在場的所有人，日後還會震懾子子孫孫。每一位讀到他故事的建木仙族，都會感到敬佩。
他用自己的生命，守護了建木仙族，守護了整個族群的安危，也守護了自己和建木仙族的榮耀。
“我知道了。”石雲霆點點頭，準備抽出背後的劍。
要用虎子炙熱的鮮血，來祭奠那柄凶神之劍。祭奠過後，這柄劍纔會成為真正的殺器。
虎子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等待著那快若閃電的一劍，等待著終結的時刻。
可就在這時，石雲嶺雙眸猛地一亮，大聲吼道：“等等！”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這一聲喝止如同驚天龍吟，震得在場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那獻祭，一定要用建木仙族來祭奠嗎？”大氣運者突然提出一個問題，“一定要用我建木仙族的洞天寶骨嗎？”
這話讓石雲霆為之一愣，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
若是讓他思考劍招劍法，他聰明如同天人，可思考彆的事情，就完全不夠用了，傻傻呆呆的，總是慢一拍。
“仙師是如何囑咐你的？”大氣運者趕緊問道，“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你記住仙師說什麼，就告訴我什麼，不要增刪任何一個字！”
“好。”石雲霆點了點頭，認真思索片刻，最終一字一句地，把仙師的叮囑複述了出來。
大氣運者陷入沉思，逐字逐句分析著仙師的言語。
良久之後，他才問道：“仙師說需要一尊洞天境來祭劍，並冇有說非要用建木仙族，對不對？”
石雲霆愣了很久，終究還是點了點頭：“確實冇有要求必須是建木仙族……是我本能地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