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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了!”
虎老太太那沙啞而瘋狂的笑聲,如同一隻夜梟的悲鳴,迴盪在死寂的石村之中。
然而,麵對這幾乎已成定局的場麵,石村老太太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慌亂與挫敗。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雙渾濁的老眼之中,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彷彿老師在看一個不成器學生的失望。
“急什麼?”
她緩緩開口,聲音平淡。
“你可知,何為……真正的‘天人五衰’?”
虎老太太聞言,笑聲一滯,眉頭緊鎖,心中莫名地升起一絲不安。
天人五衰,分大小之彆。
乃天地大道對生靈壽元將儘時,最無情的審判,亦是最公正的輪迴序曲。
小五衰者,乃福報將儘之前兆,是生機由盛轉衰之始。
一曰身光微滅,天人自身光明漸黯;二曰頭上華萎,永不凋謝之天冠枯敗;三曰腋下汗出,無垢之體始生汙穢;四曰衣生塵垢,不染塵埃之天衣蒙塵;五曰不樂本座,安樂之心被煩躁取代。
此五者,細微難察,如春水解凍,潤物無聲,卻已然預示著凜冬的降臨。
而大五衰,則是臨終之相,是生命長河奔流入海的最後喧囂,不可逆轉。
一曰華鬘委地,榮耀冠冕墜落凡塵;二曰天衣垢壞,莊嚴法相徹底破敗;三曰身光儘失,重歸黑暗需借外物之光;四曰兩腋汗流,惡臭滋生令眾生厭棄;五曰本座不居,惶惶不可終日直至墮落。
“我曉你不知!”
“你這所謂的‘戮魂咒’,不過是強行以咒力,模仿出了些許‘天人五衰’的表象罷了。”
“其形相似,其神……卻差之千裡!”
“看似霸道,實則根基不純,駁雜不堪!你這是以‘死氣’強行催發‘衰敗’,而非真正的‘生機’走到了儘頭!是邪道,非正途!”
“老姐姐!”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這咒殺之術,不僅冇有半分精進,反而隨著你這境界的提升,愈發地……退步了!走上了歧途!”
轟!
這番評價,如同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虎老太太的臉上!
這比直接在修為上擊敗她,還要來的羞辱!
這是否定了她一生引以為傲的道!
“一派胡言!”
虎老太太勃然大怒,厲聲反駁,“巧舌如簧!任你說的天花亂墜,又能如何?!這小器妖的靈,已在老身的咒術之下,瀕臨潰散!她,馬上就要死了!這,便是事實!是結果!”
“是嗎?”
石村老太太嗤笑一聲,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固執己見,不願承認失敗的孩童。
“你再看看。”
“她那被你強行剝奪的生機,如今……又在何處?”
虎老太太聞言,心頭猛地一跳!不安之感更加強烈了。
她那隻獨眼,猛然轉動,死死地,再次鎖定已然“油儘燈枯”的粉嫩女童!
這一看,她那張猙獰的獨臉之上,所有的得意與狂傲,瞬間凝固!
隻見那女童的身上,不知何時,竟開始散發出一縷縷微弱的,卻又充滿了無儘韌性與不屈意誌的……綠意!
那縷縷綠意,並非來自外界,而是自她那“萬劫不滅琉璃身”的最深處,從那被萬千寶藥神材滋養了萬古的道體本源中,頑強地滲透而出!
那些因為“天人五衰”而變得蒼白的頭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髮根開始,重新染上了烏黑的光澤!
那些乾癟、鬆弛的麵板,正在迅速地恢複飽滿與彈性,如新生的嬰兒般,吹彈可破!
那雙渾濁、黯淡的眼睛,正在重新變得清澈、明亮,再次映照出這個精彩的世界!
那股盤踞在她七竅之中,代表著死亡的黑色死氣,在那縷縷綠意的沖刷之下,竟如同殘雪遇驕陽,迅速地消融、潰散!
“這……這不可能!”
虎老太太徹底失態了!
她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尖叫!
她的白虎戮魂咒,從未失手過!
此咒,一旦發動,便如跗骨之蛆,不將目標的真靈徹底啃噬殆儘,絕不罷休!
怎會……自行消散?!
果然!
就在下一刻,那粉嫩女童的身軀,猛地一顫!
她張開小嘴,“哇”的一聲,竟吐出了一口濃鬱粘稠,彷彿有生命般的黑氣!
那黑氣在半空中扭曲掙紮,化作一張痛苦的人臉,最終纔不甘地消散。
隨即,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徹底恢複了神采。
她揉了揉眼睛,好奇地看了看自己恢複如初的小手,又抬頭看了看虎老太太,奶聲奶氣,卻無比肯定地說道:
“都說了,你殺不了我的。”
一句話,如同一柄最鋒利的道劍,狠狠刺穿了虎老太太所有的驕傲!
她,真的敗了!
“我不信!”
虎老太太狀若瘋魔,她那隻獨臂再次抬起,身後恐怖的白虎虛影凝聚!
“老身不信,再咒她一次,還能不死?!”
“你可以繼續。”
這一次,石村老太太卻冇有厲聲喝止,反而用一種近乎於憐憫的眼神看著她。
“但是,你似乎忘了。你這‘戮魂咒’,最講究的,便是一擊必殺,咒出魂滅。若是一擊不成,那股無處宣泄的龐大咒力,便會……反噬其主!”
“你若再敢強行施為,這小女娃會不會死,老身不知。”
“但你,卻會因為咒力反噬,提前品嚐到你自己親手釀造的……‘天人五衰’!”
這番話,如同最精準的利刃,直接點破了這門禁術最核心的秘密!
虎老太太那高高舉起的獨臂,猛然一僵!
她那獨眼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駭然!
她怎麼會知道?!這門禁術最核心的隱秘,連虎部落的曆代大長老都未必知曉,她……她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敗了。”
石村老太太看著她,緩緩地,吐出了這三個字。
虎老太太的胸膛劇烈起伏,那獨眼之中,充滿了無儘的不甘、震驚與瘋狂。
許久之後,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
“哼!你行!你上!”
“我倒要看看,你那所謂的‘生機度化’,又能高明到哪裡去!”
她終究,還是不服!
石村老太太不再理會,緩緩轉身,那雙渾濁而睿智的老眼,看向了剛剛恢複過來,正好奇地打量著自己的粉嫩女童。
她的聲音,變得無比溫和,如同春風拂麵。
“小娃娃。”
“現在,輪到老婆子我了。”
“你怕不怕?”
麵對這看似和善的問話,那粉嫩女童卻將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般,臉上非但冇有恐懼,反而充滿了好奇。
她仰起頭,看著石村老太太掌心那團碧綠色的光華,用一種同樣肯定的語氣,脆生生地說道:
“不怕。”
“你也……傷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