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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族長閉上雙眼，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當年的圍殺，九死一生；昔日的羞辱，字字誅心。這些，豈是一句“放下”便能輕易抹去的？
可是，他也清楚，老太太說得冇錯。
與即將到來的滅世之災相比，這些個人的恩怨情仇，確實顯得微不足道了。
為了石村，為了雲嶺，為了胭脂……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所有的不甘與殺意，儘數化作了身為一族之長的沉重與決斷。
“好！”
他沉聲喝道，聲傳四野，“往事如煙！自今日起，我石村與虎部落，恩怨儘消！一心一意，共抗血雨！”
“善！”
神帳之中，傳來一聲簡短的迴應。
聯盟，在這一刻，似乎終於塵埃落定。
在場的所有部落，都鬆了一口氣。
兩大勢力的聯合，無疑是給所有人的心中，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然而，就在此時！
一道同樣蒼老，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如同平地驚雷，自石村的最深處，轟然炸響！
“老身，不答應！”
這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奇異力量，瞬間壓下了全場所有的嘈雜！
眾人駭然回頭，隻見在石村那座最為古老、也最為神聖的祖祠方向，那扇終年緊閉的沉重石門，此刻正“嘎吱吱”地，緩緩開啟。
一個身著樸素灰色麻衣，身形佝僂，滿頭銀髮用一根木簪簡單盤起的老嫗，拄著一根普通的木杖，從那幽深的祠堂之中，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就像村中最普通的一位老人，臉上佈滿了歲月的溝壑，眼神渾濁，彷彿早已看不清這個世界。
然而，當她出現的那一刹那，所有石村的族人，包括老族長在內，皆是臉色劇變，齊齊躬身，以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深深行禮。
“拜見……老祖母！”
石村的老太太！
她身上冇有一絲一毫的法力波動，可誰都能感受到其中危險的氣息。
誰要是敢小瞧這位石村老祖，必然會付出血的代價！
她冇有理會任何人，隻是拄著木杖，走到了場中，那雙渾濁的老眼，緩緩抬起，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彷彿直接看穿了那厚重的獸皮帳門，與神帳之中的虎老太太，進行了一場無聲的對視。
片刻之後，她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鐵，充滿了血與火的味道。
“你的仇，你可以忘。”
“但，我石村的血債，誰也不能忘！”
“我石村，絕不與害死我兒郎的仇敵……結盟！”
蒼老而決絕的聲音，如萬載玄冰，瞬間凍結了全場所有的熱烈與期盼。
場麵，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
一邊是虎部落那座懸浮半空，氣息詭譎的神秘神帳；另一邊，是石村祠堂走出，手持木杖，代表著先祖意誌的佝僂老嫗。
兩股無形的氣場，在虛空中猛烈碰撞，雖無聲息，卻讓在場的所有修士，都感到一種源於神魂的顫栗。
那不是法力層麵的對抗，而是兩個古老傳承，兩種不屈意誌的終極對決。
神帳之中，一片靜默，虎老太太未發一言，彷彿在等待，又彷彿在審視。
虎胭脂見狀，柳眉緊蹙。
她深知石村這位老祖母在村中擁有何等崇高的地位，其言語，幾乎等同於先祖法旨。
若不能說服她，今日之盟約，便是一句空談。
心念電轉，快步上前，對著石村老太太深深一福，語氣中帶著晚輩應有的恭敬與懇切。
“老祖母，當年之事，確是我虎部落理虧。但大劫當前，還望您能以大局為重，莫要……”
“啪！”
一聲清脆至極的耳光，毫無征兆地，在所有人耳邊轟然炸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定格。
眾人隻見石村老太太那隻枯瘦如雞爪般的手，不知何時抬起，看似緩慢，卻快逾閃電，結結實實地，抽在了虎胭脂那張明豔動人的臉龐之上！
虎胭脂，堂堂虎部落聖女，實力深不可測的強者，竟連絲毫反應都未能做出，便被這一巴掌扇得一個趔趄，嘴角，滲出了一縷殷紅的血絲。
全場，倒吸涼氣之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徹底驚得呆若木雞！
誰能想到，這位看起來風燭殘年，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石村老太太，竟會如此暴烈！一言不合，便當著天下群雄的麵，掌摑九等部落的聖女！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羞辱，這是不死不休的姿態！
老族長臉色劇變，驚撥出聲：“老祖母，不可！”
他想上前，卻被石村老太太那渾濁卻冰冷刺骨的眼神，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你閉嘴！”老祖母聲音沙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身為一族之長，竟連先輩的血仇都能忘記！你，有何資格站在此地？！”
老族長聞言，滿臉羞愧，竟無言以對，緩緩低下了頭。
虎胭脂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琥珀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她感受到的，不僅是**上的疼痛，更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一巴掌之中，蘊含著一股她無法理解，卻讓她神魂都為之顫栗的力量。
那不是法力，那是一種……“勢”！
是整個石村，曆代先祖英靈，凝聚而成的，不屈的“勢”！
神帳之中，那股一直保持著靜默的氣息，終於有了波動。
一股冰冷的神念，緩緩散開。
“妹妹，你意欲如何？”
虎老太太的聲音，再一次在眾人心底響起。
這一次，那聲音中，再無之前的平靜，而是多了一絲冰冷的質問。
石村老太太緩緩轉過身，那雙渾濁的老眼，彷彿能穿透一切阻隔，與神帳中的存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對視。
“聯盟，並非不可。”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山，重重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你虎部落，可以向建木神樹獻祭。那枚‘虎魂道果’，我也可允你虎胭脂得之。”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以為事情有了轉機。
然而，石村老太太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的心臟，都猛地一縮！
她手中的木杖，重重地，頓在了地上！
“但是！”
“你！”
她抬起那隻枯瘦的手，遙遙指向那座神秘的神帳，一字一頓，聲音中充滿了血與火的恨意！
“必須，為我石村當年死去的孩兒們，跪下！”
“在這建木神樹之下，對著我石村的祖祠，磕頭謝罪！”
“懺悔，三日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