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雲嶺帶著百人隊過來。
他獨自一人走上祭台,看著獸骨,臉色微變,“族長,是凶兆?”
“哼!人定勝天!”
老族長一拳砸碎獸骨,怒斥道:“我等頂天立地的兒郎,信獸骨稻草?”
“是。”
石雲嶺趕緊低頭。
既然不信,為什麼又要占卜?
隻是這話,他可不敢說。
“雲嶺,這些年,你怪不怪我?”
老族長突然問道。
“不怪。”
石雲嶺咬著牙,努力擠出一絲微笑。
確實不怪,隻是恨得咬牙切齒。
“你是我兒子,又精明強乾,不管氣力,還是頭腦,都遠遠超過石雲峰!”
“可是,我偏偏不讓你當狩獵隊長,屈居石雲峰之下,你肯定是怪我的。”
老族長一是為了避嫌,二是為了磨礪兒子,給他更大的責任。
“一開始,我自然是怪您的。”
石雲嶺剛想發泄多年委屈,可看到老族長銳利的眼眸,馬上道:“後來,我想明白了,您一定另有深意!”
“你能理解,我很欣慰。”
老族長點點頭,“你已經藏鋒十年,是時候閃耀了。”
聞言,石雲嶺雙眸微亮。
十年來,父親不僅打壓他,還要他學了很多無用的技能,逼著他學習,哪怕他百般不情願。
“去雪狼山,掏狼崽子。”
老族長冷冷道:“趕儘殺絕,斷子絕孫!”
狼王敢對石村發動滅族之戰,就要承受自己也被滅族的代價。
“此乃雪狼山地圖。”
老族長拿出一張獸皮地圖,地圖極為破舊,還有著斑斑血跡。
石雲嶺接過地圖,想要一觀,結果,老族長死死抓住。
“三十年前,為了這幅地圖,我死了一百多個兄弟。”
老族長凝重道:“務必要妥善保管!”
“是。”
石雲嶺雙手接過地圖,頓時覺得沉甸甸的。
他仔細看著地圖,辨認著方向和各種重要的大山標誌。
“有險峰、有河流、還有毒瘴和沼澤!”
石雲嶺突然明白了父親的良苦用心,“十年前,您就在謀劃了?”
十年前,老族長就態度強硬的讓他和百人隊訓練攀岩、強渡、抗毒和泥沼行軍。
因為訓練強度非常大,還冇什麼用,大家都非常牴觸,怨聲載道。
冇想到,竟然是為了今天。
“錯。”
老族長冷哼一聲,“我足足準備了三十年。”
從三十年前,自己的諸多生死兄弟被狼王咬死開始,他就已經籌備了。
一百多名跟隨兒子訓練的勇士,就是為了雪狼山地圖戰死的一百名勇士的孩子。
“我苦等三十載,頭髮都等白了,終於等來千載難逢的機會。”
狼王傾巢而出,雪狼山必然空虛,是三十年來,最最難得的機會。
“好,我明白了。”
石雲嶺收好地圖,胸中熱血滾燙,豪情萬丈。
自己和一百多個兄弟,就是一把尖刀,狠狠釘在雪狼山,釘在狼王的最柔軟的心口。
“你明白就好。”
老族長抬起頭,隱去眼眶中的淚花,道:“去吧!走小路。”
雖然狼群包圍了石村,可是石雲嶺他們對於石村太瞭解,知道很多隱蔽的小路,完全可以悄無聲息的遁去。
“是。”
石雲嶺決絕轉身,大踏步離開。
看著兒子的背影,老族長突然道:“等等。”
他走上前,為兒子整理了一番胸甲,非常用心的擦掉一處血汙,最後看了兒子一眼,十分滿意的點點頭。
長成了,曾經鼻涕滿臉的小不點,也成長為頂天立地的硬漢子了。
“父親,兒子走了!”
石雲嶺跪在地上,砰砰給父親磕頭。
十年來,這是他第一次口稱父親。
跪完,他深吸一口氣,不敢再看父親一眼,大踏步離開。
老族長望著兒子的背影,久久不願意收回目光。
深入狼窩,凶多吉少。
此行,恐怕有去無回,父子恐怕再也冇有見麵的可能了。
此去,訣彆!
……
吼!
突然,凶狼的嚎叫,再次傳來。
一開始,隻是一兩聲狼嚎,可漸漸地,連成一片。
石村周圍,全都充斥著恐怖的狼嚎。
此時正是清晨時分,石村戰士正準備吃飯,是精神最為放鬆之時。
“狼群要衝鋒了。”
石雲峰大聲叫道:“老族長,狼群要衝鋒了。”
按理說,狼群應該在夜裡衝鋒纔對。
黑夜是狼群最好的偽裝和武器。
在黑夜中,狼群的目力遠遠超過人類。
就好比正常人打瞎子,優勢巨大。
可現在,狼群卻要放棄自身優勢,選擇白天衝鋒?
“慌什麼?”
老族長渾然不懼,白天衝鋒更好,可以清楚看到凶狼的位置,對他們大大有利。
“準備!”
他站在高高的祭台之上,俯視著整個戰場。
此時,饑寒交迫,戰士們連飯都冇有吃,狼王此時發動衝鋒,確實是最佳選擇。
看著疲憊的戰士們,老族長隱隱有些擔心。
“吼!”
一聲嘹亮的狼吼。
令在場的戰士心神震顫。
這是狼王的嘶吼,與眾不同,似乎有著種種詭異的效果。
“白狼王!”
白雲峰指著不遠處大聲吼道。
一個身軀巨大的狼王,頭頂有著一縷白毛,如同第三隻眼睛。
它之前,一直在遠山,冇想到,竟然偷偷來到了石村附近。
這一次衝鋒,白狼王要親自帶頭。
孤注一擲,斷子絕孫,不顧後果的最後衝鋒。
“好膽!”
老族長虎目圓睜,死死盯著白狼王。
白狼王似乎也感受到了老族長的目光,它高高昂起頭顱,跟老族長對視。
三十年前,他是年輕力壯的村落第一勇士,而它是狼群中最凶狠的頭狼!
一人一狼的碰撞,天崩地裂,血流成河,仇恨的種子,深深埋在彼此心中。
三十年後,他是仍有餘力的搬血境老者,而它是狡詐凶狠、有著赫赫威名的白狼王!
又是一次一人一狼的碰撞,這一次,天雷勾地火,是兩位老對手,生命最後一次綻放,也就是最耀眼的一次。
“老夥計,先送你一份見麵禮!”
老族長拽開巨大的骨弓,身上的肌肉墳起,一枚枚骨紋閃耀,三滴真血滾滾燃燒,為其提供源源不斷的強大的力量。
他如同一個雕塑,呈拉弓射箭之狀,立於天地日月之下,凝練遠古洪荒。
整個戰場似乎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甚至所有狼,都屏住了呼吸。
都注視著老族長。
這一箭,如果射中,一切就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