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啊,殿下自東宮回來之後,便一直將自己關在書房中,午膳便沒動過一口。”
“晚膳也沒傳,如今外頭天色都黑透了,殿下依舊沒出來。”
“要不……青禾你進去提醒一聲,好歹讓殿下用些吃食?”
齊王府,書房外的院落中,三福壓著嗓子,滿臉愁容地對侍女青禾說道。
青禾聞言,麵上浮起一絲苦澀,抬眼看了看守在書房外那幾名腰懸長刀的護衛。
“三公公啊,您都不敢進去,我區區一個王府侍女,我更不敢啊。”
青禾輕歎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要不還是三公公您親自去吧,畢竟您素來深得殿下信任。”
三福聽了,一張臉頓時皺成了苦瓜:“咱家也不敢啊!殿下自打從東宮出來,那張臉就一直沉著,半句話都沒有。”
“回府便徑直去了書房,還特意交代了一聲——若無他親自傳喚,不準任何人打擾。”
三福抬手指了指前方,聲音壓得更低:“您瞧……!”
“周護衛他們幾個一直在書房外守著,寸步都沒敢離。”
“沒殿下的傳喚,咱家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輕易上前叩門啊。”
三福愁得眉頭快擰成一股繩:“可殿下身份何等尊貴,這不吃東西,也不是個事兒啊。”
三福忽然側過頭,看向另一名侍女,眼中燃起一絲希望:“清硯要不你去?”
“你與殿下素日裏說得上話,想來……應當無礙?”
“我?”清硯聞言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隨即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三公公和青禾姐都不敢,我……我更不敢了!”
“那……那可怎麽辦?”
三人麵麵相覷,一張張臉上皆是愁雲慘淡,卻無一人敢邁步靠近那扇緊閉的書房門。
蕭恒自打回來,便將自己死死關在書房裏,不出來,也不傳膳,甚至連一盞茶都沒叫人送進去。
這可把書房外的三人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院落裏來回踱步,卻又束手無策。
而此時的書房之中,蕭恒卻是一副枯坐入定的模樣。
他端坐在案幾之後,脊背挺得筆直,雙目平視著前方某處虛空,眼神卻空洞得厲害,心思顯然早就不在這方寸之間了。
這副表情,自打從東宮與太子一番交談回來之後,便一直掛在他臉上,整個人彷彿陷入了極深的沉思裏。
此刻,蕭恒腦海裏反反複複翻湧著的,全是白日裏太子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嘿……!”
忽然,蕭恒嘴角扯了扯,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帶著說不出的苦澀。
今日太子的一番點撥,倒真讓蕭恒看清了自己幾斤幾兩。
原以為自己是什麽了不得的主角,如今想來,不過也就是曆史這條洶湧長河裏,一粒微不起眼的塵埃罷了。
還主角呢?若不是頂著個皇子的身份,自己在這表麵光鮮、內裏卻漆黑如墨的世道裏,怕是半年都活不過去。
更要命的是,就算真是主角,這送到手裏的金手指,自己也沒玩明白啊!
這明明是個書中世界,自己本該是開了天窗看劇本的存在啊!
可特麽的?
當初自己壓根就沒細看啊!
回想當初翻那原著,統共加起來也沒看夠一個時辰,還有大半時間,是擱那兒當噴子,一個勁兒地發評論吐槽。
剩下那一小半時間,更是全程一目十行,甚至跳著章往後看。
前麵百來章還沒捋順,直接就幹到大結局去了。
然後接著吐槽,接著當噴子。
書裏那些細枝末節,還有後續的情節走向,自己根本就沒往心裏去,純粹是前麵看著後麵忘。
到最後,原著裏寫了啥,腦子裏一片漿糊,就知道最後是太子登了基,原身被圈禁起來鬱鬱而終,其他那些皇子,下場也沒一個好到哪兒去的。
“啪!”
蕭恒越想越氣,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讓你一目十行!讓你跳著章看!
還牛逼轟轟地瞎吐槽!
京畿地界失蹤了那麽多人,幾百號甚至可能上千號,這麽大一條可供發揮的支線,蕭恒拿自己資深老書蟲的人格打賭,原著裏絕對寫了這段。
而且要是沒猜錯,應該寫得還挺細,畢竟越細越能湊字數不是?
可現在問題的關鍵是——自己壓根就沒仔細看過啊!
此刻蕭恒心裏頭,那叫一個悲憤,那叫一個悔啊。
撫卹金那案子,書裏同樣寫了,蕭恒倒是瞥過一眼。
原著裏,這案子牽扯得極廣。
嗯,蕭恒是看了。
不過……依舊是一目十行,跳章看。
就知道一個牽扯極廣,最後因為這案子被砍頭的官員,腦袋滾滾落地。
其餘的一概不知。
操!
蕭恒越想,心裏那股邪火越旺。
抬手又給了自己一嘴巴子。
這下好了,明明是天胡開局的金手指,硬是讓自己給弄成了睜眼瞎。
你特麽當初要是老老實實一字一句地看,現在能這麽被動嗎?
“哎……!”
最終一切化作了一聲長歎,蕭恒眼神又逐漸變得空洞了起來。
今日不知太子究竟與蕭恒說了些什麽,自打回府之後。
蕭恒將自己關在這書房裏頭,情緒便一直跟坐過山車似的,沒個消停。
一會兒陷入迷茫,兩眼發直。
一會兒又神采奕奕,彷彿想通了什麽。
一會兒又滿臉懊惱,恨不得抽自己幾下。
情緒轉得比翻書還快。
剛才還在瘋狂吐槽自己,一轉眼的功夫,又換了一副模樣。
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也不知在想什麽,那雙眼睛逐漸又變得空洞起來,一副魂飛天外的模樣。
“喵……”
驟然間,一聲尖利的貓叫,如同炸雷般在蕭恒耳邊響起,猛地將他從恍惚中拽了回來。
“哪來的野貓?趕緊把它趕出去!若是驚擾了殿下,你們有幾個腦袋擔待?!”
蕭恒漸漸回過神來,站起身,目光轉向窗外。
耳邊傳來一聲壓得極低卻帶著狠厲的輕喝。
“喵……喵……!”
緊隨而來的,是一陣越發淒厲的貓叫,像是被嚇得不輕。
“天都黑了嗎?”望著窗外夜色如墨,唯有幾點燭火在風中搖曳的景象。
蕭恒抬腳向書房門走去,“嘎吱”一聲,厚重的大門被他從裏頭拉開。
入目,便是一群人正手忙腳亂地圍追著一隻通體黝黑的黑貓。
那黑貓顯然是受了極大的驚嚇,瘋狂嘶叫著,在院落裏東奔西竄,四下亂撞。
蕭恒開門的動靜,瞬間吸引了那隻黑貓的注意。
四周都是圍堵的人影,唯有蕭恒這邊剛敞開的房門,在那貓眼裏,彷彿是一條唯一的生路。
“喵——!”
它尖嘯一聲,四蹄蹬地,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直直朝蕭恒這邊衝了過來,擦著他的褲腿邊緣,“嗖”地一下便鑽進了書房。
那黑貓速度奇快,帶起一陣微風,將蕭恒的衣擺輕輕掀起了一角。
“殿下……!”
院子裏正忙著驅趕的眾人,齊刷刷抬起頭,看向門口那道身影,手上的動作瞬間定格。
隨即急忙躬身行禮。
“屬下護衛不利,驚擾了殿下,屬下該死!”
周倉單膝點地,沉聲請罪。
“怎麽回事?”
蕭恒側頭朝身後黑漆漆的書房瞥了一眼,那黑貓早已融入那片黑暗之中。
不過許是驚嚇過度,加上剛才一通亡命狂奔,此刻躲在暗處的它呼吸急促而劇烈,胸腹起伏,那點細微的動靜,反倒暴露了它的藏身之處。
“是小的該死,今日不知哪兒跑來一隻野貓,誤入了府中。”
“我等本想將它悄悄趕出去,免得驚擾了殿下歇息。”
“沒曾想反倒弄巧成拙,讓它一路竄到了這邊,還……還衝進了殿下的書房。”
一名仆人裝扮的青年戰戰兢兢地開口道。
蕭恒麵色微微一沉,目光掃過眾人:“一隻貓罷了,也值得你們這般興師動眾,把個王府鬧得雞飛狗跳的。”
“行了,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