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臣冤枉啊。”
何誌光麵色慘白如紙,額角滲出的冷汗已將他鬢發浸濕,卻仍咬緊牙關,從齒縫間擠出嘶啞的喊冤聲,在寂靜的屋內顯得格外刺耳。
蕭恒目光垂落,冷冷投在何誌光身上,眼神彷彿凝著臘月的寒霜,不見半分波瀾。
“既然你不想在此處交待,”
蕭恒聲音平緩,卻字字如鐵:“本王便換一個地方,讓你好好想清楚。”
“朱洪濤。”蕭恒唇齒微啟,冷聲喚道。
“臣在!”影刃司百戶朱洪濤應聲跨出一步,腰間佩刀輕響,抱拳行禮身形穩健。
蕭恒並未多看,隻略一擺手,神情淡漠:“該怎麽做,不必本王再費口舌了吧。”
朱洪濤側目瞥了何誌光一眼,那目光如同打量一件死物,隨即肅然垂首:“殿下放心,對付這等嘴硬之人,臣手下法子多得很。”
“帶走,”語畢,朱洪濤輕描淡寫地一揮手臂。
兩名影刃司下屬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何誌光胳膊,不由分說便向外拖去。
何誌光雙腳蹭地,官袍下擺在磚石上摩擦出淩亂的窸窣聲。
渾身抖如篩糠,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一旦進了影刃司那陰森牢獄,莫說前程,怕是性命都要被剝掉幾層皮。
誰不知影刃司七十二道大刑,從未有人全須全尾地熬出來過。
“殿下!臣是冤枉的——冤枉的啊,您不能這樣對臣,不能啊——!”
嘶喊聲陡然淒厲,在廊間回蕩,卻如石沉大海,未激起半點回應。
那身影終究被粗暴地拖出門檻,哭嚎聲也隨之遠去,最終淹沒在樓外凜冽的風聲中。
屋內重歸沉寂,卻更添幾分壓抑。
片刻,一名身著緋色官袍、須發皆白的老者緩步趨近蕭恒身側,眉間深蹙,凝著一團化不開的愁緒。
此人乃是東宮屬官湯仕,年已六十有五,官拜從三品,乃此間品秩最高者。
湯仕曾任刑部左侍郎,但多年前因朝堂傾軋受牽連,罰俸降級,輾轉禮部、工部任職郎中,直至建恒六年方被太子調入東宮協理政務,是名副其實的實幹老臣。
此番奉太子之命,特來協助蕭恒查辦撫卹金案。
湯仕低聲輕歎,憂色浮現於麵:“殿下,經何誌光此番鬧騰,我等行蹤已然暴露,再想暗中查證,隻怕……難矣。”
蕭恒神色未動,目光投向窗外紛揚的細雪,語氣平靜無波。
“京都這潭水,從來都是深不可測,藏龍臥虎,何曾容易暗中行事?”
“何況近日因彩票之事,彈劾本王的奏疏,早已如窗外落雪,堆積如山。”
“本王卻依舊久未現身,京中那些鼻子靈的,怕是早覺有異,四處探尋蹤跡了。”
蕭恒略頓,轉而望向湯仕:“否則,你我棲身的這處酒樓,不過是清原縣再尋常不過的歇腳之地。”
“此縣乃京畿門戶,商賈往來如織,為圖清淨包下整座酒樓之事,本不足為奇。”
“何以那何誌光偏就帶人直撲此地而來?”
湯仕麵色一凜,渾濁的眼中閃過銳光:“殿下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借何誌光之手,捅破窗紙,既探明殿下離京虛實,亦將撫卹金一案攤到明麵之上?”
“是與不是,眼下已不重要了。”
蕭恒收回目光,神色依舊淡然:“既然藏不住了,那便不必再藏。”
“沅學義。”他再度開口,喚聲不高,卻清晰入耳。
“臣在。”
身後一名身著粗布棉袍、身形矮瘦的中年男子應聲而出。
此人貌不驚人,卻是影刃司左司指揮僉事沅學義,官居正四品。
正是蕭恒八百裏加急奏報入京後,梁帝親自指派前來聽用之人,亦是此番影刃司人馬的實際統領。
蕭恒未回頭,隻吐出的話語如刀鋒刮過冷鐵:“按名單拿人,一個不準漏,一律快抓、快審。”
“本王不問過程,隻要結果。”
“諾!”沅學義抱拳躬身,聲線沉冷如鐵,旋即轉身大步流星而出,腳步聲迅速消失在樓梯轉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