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這是什麽？”
“我記得昨日這些地方都是空白，什麽都沒掛，怎麽一夜之間全都飄滿了幌子，還都一模一樣。”
次日清晨，京都的百姓們如常起身出門走上街頭，卻驟然發覺街道上平添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往日裏，街道兩側豎立的旗杆，有些光禿禿地空無一物，有些則僅在一側懸掛著商家的幌子。
也有人管這叫廣告，上麵寫著各家商號的名號。
詞兒新鮮順口，看著還挺好記。
那些空無一物的旗杆，是蕭恒特意留出來，未曾參與前次廣告位拍賣的。
可一夜之間，這些空處竟齊刷刷地掛滿了明黃色的幌子，街道各處顯眼的位置，也都飄揚起了一模一樣的物事。
“這到底是什麽呀？”
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張家二郎，你認得字，快給咱們念念，這上頭寫的是啥？”
時值九月下旬，京都雖還未曾落雪，但天氣已一日涼過一日。
尤其清晨時分，若不添件厚實衣裳，便能明顯覺出那浸人的寒意。
此刻，一根懸掛著明黃色幌子的旗杆下，圍著幾名裹著厚衣、正瞧熱鬧的百姓。
一個年約四十的中年漢子，佝僂著背，雙手互相揣在袖筒裏，笑嗬嗬地朝旁邊一名二十出頭的青年說道。
那青年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一看便知是讀書人的打扮。
聽得有人喚他，臉上並未現出絲毫嫌棄，反而禮貌地笑了笑：“好的，宋二叔，我瞧瞧。”
書生抬眼細看，眉頭卻當即一挑，麵上浮起疑惑之色。
“咋了二郎，這上麵的字你也不認得？”
旁邊一位大娘見張家二郎皺眉不語，不由奇道。
“不能夠吧？你娘為了讓你讀書，平日裏啥活都不讓你沾，就盼著你考取功名哩。”
“你讀了這麽多年書，還能有不識的字？”
書生聞言，眼底掠過一絲不悅，卻仍維持著體麵：“王大娘說笑了。”
“我寒窗苦讀數十載，豈有不識字的道理？隻是這幌子上寫的東西，實在……實在是有些荒唐。”
“荒唐？”眾人一聽，好奇心更盛。
“怎麽個荒唐法？你快給咱們講講！”大家紛紛催促。
“鐺——！”
就在書生皺眉猶豫，似不願開口之際，遠處猛然傳來一聲刺耳的銅鑼響。
霎時間，整條街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隻見不遠處一家店鋪門前，立著兩名青年，正奮力敲響手中的銅鑼，口中高聲吆喝：
“南來的北往的，大爺大叔公子哥，大嬸大嫂姑孃家嘞——！都朝這兒看一看，瞧一瞧嘍——！”
“鐺！”又是一聲鑼響，聚攏過來看熱鬧的人越發多了。
眼見圍攏了不少人，其中一名青年雙手猛地一拍，臉上堆滿誇張的表情：“說出來諸位可能不信，其實我是個有錢人，腰纏萬貫。”
“平日裏那模樣，不過是低調，低調罷了。”
另一人聞言，嬉皮笑臉地接話：“做夢呢吧？準是昨晚做了場美夢，夢見被哪家富家小姐看上，招你當上門女婿了？”
“要真是那樣，您趕緊回去，接著做您的夢去，去晚了可就趕不上趟嘍。”
“哈哈哈……”
兩人這一唱一和，配上那滑稽的表演，頓時引得四周百姓鬨堂大笑。
“對啊對啊，快去快去，去晚了美嬌娘可就沒咯，”人群中有人大聲起鬨道。
待笑聲稍歇，那先開口的青年環視眾人，佯裝出幾分氣憤：“你們還別不信。”
“我還真有錢，你們瞧見我身後這家馬球彩沒有？”
他表情變得神神秘秘，壓低了聲音，但那字句卻清晰地送到每個人耳邊，我的錢全存在裏頭了，多得很，幾輩子都花不完！”
“嘿！你就吹吧！反正這兒沒牛，隨你怎麽吹也吹不死！”旁邊那人立刻懟了一句。
“真的，我沒扯謊，真存了錢，”那人像是急了，提高聲調為自己辯駁。
可這嗓門剛拔高沒兩下，又瞬間低了下去，換上一臉尷尬，“不過……不過……”
“不過什麽呀？”旁邊那人順勢接話，目光還朝四周掃了一圈，吊足了眾人胃口。
那人顯得十分難為情，支支吾吾道：“不過……我把存錢的票號給弄丟了。”
“切——！”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噓聲，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起鬨。
“若是如此，我還說我存了白銀千兩在裏麵呢，不過我的票號也丟了，”有人大笑起鬨。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做夢都不敢往大了做，我存了一萬兩在裏麵，但同樣丟了。”
“哈哈哈……！”四周滿是大笑之聲。
“你們別不信啊，”那人又急了，“真有這事兒！”
“確實是丟了，但也別急，還能找回來。”
“呦嗬？這倒新鮮了，怎麽個找法？”
“花錢。”
“花錢？你可別叫人騙了啊！這年頭，騙子可多著呢！”
“哪能啊！我精著呢，誰也騙不了我！”滿臉自信的得意。
“那得花多少？”
“不多，就兩文。”
“這麽少？”
“對，就兩文！”
“一次隻需兩文錢，便有可能博得千金大獎！”
……
“鐺——！”
兩人這你來我往，說得周圍人正津津有味，又是一聲震耳的銅鑼猛地炸響。
驚得周遭百姓一個激靈。
“是的，諸位街坊沒有聽錯。”
“大梁皇家馬球彩，朝廷經營，安全可靠！小注隻需兩文，便可博取千金重賞。”
方纔二人那一番插科打諢的表演，早已將馬球彩的玩法介紹了七七八八。
此刻周圍的百姓大多已明白，這說白了，就是一家官辦的賭局。
“這玩意兒……真能用兩文錢博來千金？”
當即就有人心動了，眼神裏透出蠢蠢欲試的光。
“別犯傻！話說得再好聽，唱得再天花亂墜，天下哪有白掉餡餅的好事？”
有人清醒，立刻出言勸阻。
“怕什麽？左右不過兩文錢，試試又能怎樣？”
“萬一是真的呢？”
“就算是假的，大不了就當丟了兩文錢，也不疼不癢。”
當即便有百姓按捺不住，上前幾步，仔細詢問起具體的購買法子。
旁邊友人本還想再勸，可轉念一想，確實不過是區區兩文錢，也就夠在街邊喝碗涼茶罷了。
這麽一想，也就覺得無所謂，索性自己也跟著湊上前，買了一注。
萬一……真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