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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重慶的春，總被一層化不開的江霧裹著。
纔到傍晚六點，天色便徹底沉了下來，濃稠的白霧從長江江麵翻湧而上，順著高低錯落的樓宇漫進重慶大學，把紅磚教學樓、香樟樹冠，還有往來學生的身影，都揉進一片朦朧裡。張雙抱著幾本厚重的專業課課本從教學樓走出，晚風帶著濕氣撲在臉上，他下意識抬手，按住了脖頸間那塊墨色玉佩。
這塊玉佩是他自記事起便貼身戴著的東西，無紋無飾，質地普通，十幾年裡一直冰涼溫潤，從無半點異樣。可從今天下午上課開始，玉佩就莫名泛起溫熱，不是燥熱，是一種從內向外滲的暖意，順著胸口肌膚遊走，讓他整個人都心神不寧，連課本上的字跡都看不進去。
“雙哥！這兒呢！”
不遠處的林蔭道旁，林野靠在一輛黑色越野車上，晃著車鑰匙，一口地道重慶方言嗓門透亮，穿透層層霧氣，“等你老半天了，說好的老火鍋，我都跟老闆訂好位置了，再晚連鍋邊都挨不上。”
林野是張雙從小玩到大的發小，土生土長的重慶人，家境優渥，性子跳脫愛鬨，膽子不大卻極講義氣，是張雙身邊最鬨騰也最靠譜的人。他今天穿著潮牌衛衣，頭髮打理得利落，臉上卻冇了往日的嬉笑，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張雙快步走過去，眉頭微蹙：“你臉色不對，出什麼事了？”
“還不是家裡那點怪事。”林野拉開車門讓他坐進去，發動車子後才壓低聲音，“我爺爺今天突然把全家人都叫了回去，說山氣不對，祖地有異動，勒令我們近期少往外跑，夜裡更是不準靠近縉雲山、歌樂山那些偏僻地方。我爺爺你是知道的，一輩子不信神神叨叨的東西，今天突然這樣，家裡人都慌得不行。”
張雙坐在副駕，指尖依舊摩挲著玉佩，溫熱感越來越明顯，腦海裡莫名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麵：漫天旋轉的星辰，斷裂橫亙的山川，一道模糊的身影立在雲霧深處，嘴唇微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響，隻留下一股沉甸甸的宿命感，壓得他心口發悶。
他冇把這些詭異的感受說出口，隻是看向窗外。
車子駛離校園，往老巷火鍋店的方向開去，沿途的景象越發不對勁。平日裡燈火通明的街道，今晚的路燈都昏暗異常，燈光透過霧氣散成模糊的光暈，路邊的草木瘋長到反常的程度，枝葉幾乎垂到路麵，葉片上的水珠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瑩光，絕不是尋常露水該有的樣子。
連空氣都變了味道。
不再是山城特有的火鍋香與煙火氣，多了一縷極淡極清的氣息，像是深山古寺的檀香，又像是冰雪消融後的草木清氣，吸進肺裡，連日熬夜看書積攢的疲憊瞬間消散大半，連周身血脈都像是通暢了不少。
“這味兒咋這麼怪？”林野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嘀咕，“聞著還怪舒坦的，比啥都得勁。”
張雙冇說話，隻是攥緊了胸口的玉佩。他能清晰感覺到，那股溫熱氣流順著血脈遊走，在右手腕處，隱隱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了回去，隻留下一絲微不可察的癢意。
車子開到老巷口，那家開了幾十年的老火鍋店門口冷冷清清，全無往日的喧鬨。老闆站在門口望著漫天霧氣，臉色凝重，看到林野和張雙，隻是擺了擺手，連句招呼都冇有。
“老闆，我訂的鍋底……”
“今天不開了，你們趕緊回去。”老闆打斷他，聲音低沉，“這霧不對勁，城裡好多地方都出事了，彆在外麵逗留，快回家。”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正要追問，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驚呼，緊接著，整座城市的路燈毫無征兆地同時閃爍三下，節奏規整得詭異，像是某種神秘訊號。閃爍過後，燈光儘數熄滅，整座重慶城瞬間陷入漆黑，唯有漫天白霧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瑩光。
張雙胸口的玉佩驟然發燙，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他悶哼一聲，手腕處的癢意瞬間爆發，一道極細的暗金色紋路在麵板下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
腦海裡的破碎畫麵愈發清晰，那道模糊身影的聲音終於穿透迷霧，落在他心底，隻有兩個字，輕得像風，卻重如萬鈞。
“百年……”
霧氣翻湧得更加劇烈，將整條巷子連同兩人的身影徹底吞冇。遠處的縉雲山巔，一道微弱白光沖天而起，轉瞬即逝，彷彿從未出現過。
一場席捲整個地球的劇變，在無人知曉的時刻，悄然拉開了序幕。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這籠城的山霧裡，藏在這塊舊玉中，藏在那句未說完的話語裡，靜待時光慢慢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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