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醫聽到溫南筠的問話,沉默了一陣兒說道:“當初給他這個解藥的時候我就說過,不要輕易服用,畢竟這算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法子,稍有不慎,便會將自己的命賠進去,沒想到……”
溫南筠聽到毒醫的話心中一慌,身子打晃,垂在身側的手緊攥成拳,扣進血肉,才勉強穩住身形。
“師父,那……”
溫南筠的話說了一半,嗓子的幹啞令她不得不停下。
而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沙啞的說道:“您有辦法麽?”
毒醫沉吟了一會兒,然後歎了口氣道:“為今之計,隻能用哪個法子了。”
溫南筠聞言眼神一亮,看向毒醫的眼中滿是希冀。
但是毒醫並沒有解答,隻是吩咐著彥清去拿了某樣東西。
再之後,溫南筠和彥清便都被毒醫趕了出去,屋子裏隻剩下淩肅安和毒醫兩個人。
門外,溫南筠滿臉的擔憂,而門內,卻並非如同她想的那般緊迫。
毒醫看著閉著眼睛脈搏混亂的淩肅安,從針袋上取下了一根長針,慢慢的刺入淩肅安手指上的中衝穴。
是個手指無一例外,然後就見一直昏迷的淩肅安慢慢轉醒。
淩肅安剛剛轉醒一時之間還有些迷茫,待看到旁邊的毒醫時,便興起了自己昏迷前的事情。
“前輩……”
淩肅安剛開口,毒醫便止住了他說話動作,然後說道:“老夫之前便告訴過你,如果你用了那個藥,不管出現什麽樣的症狀,必須要去找老夫,你為何不聽?!”
淩肅安聞言默了一瞬,然後道:“前輩,我沒有那麽多的時間調養。”
毒醫聞言氣得直跺腳,他皺著眉看著淩肅安道:“怎麽,淩國就那麽重要,比你自己的命都重要?!你有沒有想過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筠兒會怎麽樣?!還有你們的孩子?!這藥的後果我之前便和你講過,起凶險,就算是我有沒有百分百的把握救你!你卻一意孤行,不隻用了,甚至若不是筠兒派人請我過來,我還被蒙在鼓裏!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毒醫的情緒有些激動,說完話,便大口的喘著粗氣,反觀本來應該虛弱的淩肅安卻是沒什麽異樣,甚至還能動作,將毒醫扶坐在榻邊,讓他舒緩一下情緒。
淩肅安麵上雖是不顯,但是心裏卻是因為毒醫的話有些許的愧意。
“前輩,那現在我身體的情況,你可有什麽辦法?!”
毒醫尚在氣頭上,聞言,沒好氣的說道:“沒辦法!就算老夫醫術再高明,碰上不聽話的病人,老夫能有什麽辦法!?”
淩肅安被毒醫的話說的麵色一訕,也沉默著不說話。
毒醫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淩肅安出聲求他,心中更是憋氣,心中暗罵溫南筠怎麽嫁了這麽一個人。
但是一想到剛剛溫南筠得知淩肅安身子情況時的表現,他不由得歎了一口氣,然後橫了淩肅安一眼道:“老夫隻能救你這麽一次,若是你還是不聽老夫所言,任意妄為,你再昏迷過去的話,老夫就算是神仙轉世也救不了你!”
淩肅安聞言挑了挑眉,然後道:“淩肅安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毒醫聞言卻是不領情,擺了擺手道:“你少給老夫弄這些東西,你真當老夫不知道你是什麽人麽?!救你是有條件的。”
淩肅安聞言眯了眯眼睛,沒有說話,隻是能看出他眼中一閃而逝的冷淡。
毒醫活了這麽多年,什麽樣的人沒見過,當下便瞧出來了淩肅安的疏離,但是他也不在意,隻是說著:“條件很簡單,那就是不管什麽時候,你都不準負了筠兒,惹她傷心,還有就是除非她點頭,否則你不準納妾,你宮裏那個什麽公主,最好解決了,看著就礙眼。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如果你真的惹筠兒傷心了,她要離開,你不準阻攔!”
說到這兒,毒醫又想起溫南筠對淩肅安的深情,暗暗嘟囔了一句:“估計那丫頭這輩子都不會和你分開……”
毒醫想到這兒,就覺得心中一悶,看著沒什麽表示的淩肅安皺了皺眉道:“聽到沒有?!你要是不答應,老夫就不救你了!”
淩肅安心中失笑的看著像是老小孩一般的毒醫,然後點頭道:“我會的。”
毒醫看著淩肅安眼中的堅定,沒在說什麽,隻是手指在淩肅安的脖頸後啞門穴輕輕一點,淩肅安便暈了過去。
一炷香,兩炷香……
溫南筠不知道自己在外麵守了多長時間,隻知道太陽西落,月上枝頭,毒醫纔在屋子裏招呼了一聲。
溫南筠和彥清忙不迭的衝了進去,然後就看到依舊昏迷,全身被紮的像個刺蝟的淩肅安靜靜地躺在那裏,而毒醫原本花白的頭發,如今更是全然灰白,整個人也像是疲累過度,沒有之前的精氣神兒。
溫南筠扶起毒醫,然後在一旁的軟席上靠著,彥清則是端來了吩咐禦膳房一直文火熬著的一碗老湯,放置在了毒醫的麵前。
毒醫結果湯碗,慢悠悠的喝著,直到一碗湯進去,他才重重的舒了一口氣,恢複了些氣力。
看著溫南筠緊張的雙眸,毒醫也不賣關子直言道:“放心吧,他沒事了,等過兩天醒過來,在吃上幾副調養的藥,保證生龍活虎,和之前一樣。”
得到毒醫的話,溫南筠心中的大石纔算是重重的落了地。
“師父,徒兒……”
溫南筠的眼中有淚意閃爍,毒醫見了禁了禁鼻子,將湯碗落至一邊,然後伸手揉了揉溫南筠的頭,慈愛的說道:“都是當了母親的人了,怎麽比小時候還愛哭鼻子?讓庭歌知道怕是要笑話你了。”
溫南筠聞言眼中的淚意更是忍不住,傾瀉而出。
溫南筠跪在地上,上前抱住了毒醫的腰,放肆的哭了出來。
“你呀……”
毒醫撫著溫南筠的頭,隻是歎了聲。
心中卻是明鏡一般的知道溫南筠為何會情緒崩潰。
不管是之前晏庭的事情,還是淩庭歌,又或是淩肅安的事情,溫南筠的心中積壓了太多的事情,如今見自己的模樣,更是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不過在這樣也好,最起碼不會成為心病。
“好了,筠兒,去看看他吧,我也累了,讓彥清送我回去吧。”
毒醫拍了拍溫南筠的肩,溫聲說道。
溫南筠聞言小聲的抽泣著,然後鬆開了手。
“師父,今晚不如就歇在這裏吧,等什麽時候,你身子養好了,再回去。”
毒醫卻是搖了搖頭道:“算了,這皇宮規矩太多,老夫不適應,好的更慢,還是小院兒更適合老夫。”
說完,毒醫便在彥清的攙扶下慢慢的走出了大殿。
而溫南筠看著毒醫佝僂的身影漸漸走遠,心中陡然升起一種失落感,好像有什麽東西即將要離開一般。
但是此時的她也想不得那麽多,她站起身,擦拭了一下臉上的淚痕,然後便轉身看向躺在床榻上的淩肅安,看著他滿身的長針,鼻頭又是一酸。
“你明明說過不會再有下一次的,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