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一過便到了春節了。
天還未亮的時候溫南筠便隱隱聽到街道上傳來的炮仗聲。她自床上坐起,看著看著窗外的天空發愣。
又迎來了新的一年,也不知道小芹與學儒他們怎麽樣了。他們做了約定,在事情沒有完成之前絕對不可以聯係,就連送信也不可以。她為學儒新製的武器也沒能送給他,也不知道這家夥會不會埋怨她。
溫南筠正想著,突然聽到門外傳來木槿的聲音。“小姐,您醒了嗎?”
應了一聲,溫南筠收回來思緒。
木槿推門進來,手裏還端著一盆熱水。那熱氣絲絲嫋嫋的,將木槿的麵龐也變得模糊了起來。她今日特意傳了一件紫色的襖子,倒是襯的人更有了精神。
她邁著步子進來,或許是因為節日的氛圍,臉上難得的有了幾絲喜氣。“今日上午的羅漢齋大管家派人來說小姐若是不喜可以不去,畢竟如今相府是個這樣的情況,也實在是沒有什麽趣味。老爺發了話,依著奴婢看小姐就不用去了。”
溫南筠知道羅漢齋是淩國的新年習俗。是用粉絲、腐竹、發菜、冬菇等煮成一鍋“羅漢齋”,這一年該吃的素菜都在這一早吃完,往後便可以大魚大肉了。
“自然是要去的。”溫南筠露出笑意。“長孫賦難得來相府過年,我這做晚輩的自然不能不知禮儀。”
木槿聞言便點了點頭,擰了帕子遞給溫南筠。“如此也行,那我先讓汀蘭同鍾福說一聲。”
說完,又轉過身子衝著門外叫了一聲汀蘭,叮囑她同鍾福說一聲。
溫南筠梳洗完畢,帶著木槿去了正廳。
此時正廳中已經有了不少人了。
除了長孫蘭母女還沒來,其他人都已經待在了大廳之中。
看到溫南筠,花柔第一個站了起來。“筠兒,聽大管家說你身子有些不適,可好些了嗎?”
溫南筠明白這是鍾福為自己先前不吃羅漢齋說的藉口,也猜測到恐怕是有人詢問才說的。而眼下這花柔急急忙忙地跑過來,自然是為了提醒自己。
她點點頭,衝著花柔露出一個笑意承了她的情。“多謝柔姨娘關心,筠兒已經好多了。”
花柔聞言才鬆了口氣的樣子。
溫南筠走到正廳給幾位長輩請了安,隨後便準備退到一旁。
“這次來京城過年,特意給幾個後輩準備了一點禮物。”霍穀煙突然開口,一雙眸子若有若無地往溫南筠身上掃著。
但她很快將目光落在了靜靜站在冉慧身後的溫素秋身上。“這是素秋吧,上次見你還是這樣大的一個小不點,轉眼間竟然就這樣大了。這麽大的姑娘,可是要嫁人了喲!快過來,看看我給你帶的禮物你喜不喜歡。”
霍穀煙邊說著便用手比劃著,嘴角更是掛著淡淡地笑意,一派親和至極的模樣。
聽她提到自己,溫素秋自然是要出來的。她盈盈走出,露出一個的體至極的微笑。
一旁的丫環隨即捧出一個盒子,又將盒子開啟了,隻見裏麵躺著一隻玉鐲,顏色晶瑩剔透的,倒很是好看。霍穀煙將桌子裏的玉鐲拿了起來,又親自將玉鐲戴到了溫素秋的手腕上。
“這年輕人戴著就是好看。”霍穀煙稱讚著。
溫素秋眸色微閃,連忙對著霍穀煙道謝。“素秋多謝外祖母的賞賜。”
點點頭,霍穀煙將目光投向溫南筠,卻發現她神色未變的坐在一旁,眉眼間不見一絲窘迫或不安。
心中略為驚訝,霍穀煙不由得暗歎這姑娘年紀輕輕這份定力卻厲害的緊。設身處地的想,若是綺兒處在溫南筠的位置,恐怕麵色早就露出不滿了。明明都是後輩,卻偏偏隻叫了溫素秋。
她不著痕跡地吸了口氣,將眼裏的惡毒藏了起來,再抬頭時麵上已是一片和藹。“筠兒,快過來,看看外祖母給你準備的禮物。”
聽到霍穀煙聲音裏的熱情,溫南筠眼角劃過一絲警惕。
她自然知道這長孫家的人對自己可都沒有好感,霍穀煙笑的這樣熱情一定有問題。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霍穀煙一定沒安好心。
但溫南筠還是笑著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銀白的襖子,上麵繡著纏繞開來的錦屏封,襯的氣色更好了些。脖子上隱隱露出一串藍色琉璃,也不知道下麵掛的什麽寶石,衣服穿得厚也瞧不出。不過見那琉璃粒粒均勻,光澤明亮的模樣也知道不是凡品。頭上隻插了一支白玉木蘭簪子,做工精巧的模樣。
霍穀煙瞧著這人,眸子裏閃過一絲殺意。
這女人容貌不過中等,但偏偏有一種不容忽視的氣質。尤其是那雙眼睛,跟會勾人魂魄似的,邪乎的厲害!
旁邊的丫環再次取出一個小匣子開啟,隻見裏麵靜靜躺著和先前送給溫素秋一模一樣的鐲子。
溫南筠看了這鐲子一眼,很快便垂下了眼簾。這鐲子表麵上看和送給溫素秋的一模一樣,但這手鐲裏卻分明加了一些東西。若她是尋常人便不會知曉,但她卻偏偏是溫南筠,是以輕易便能看穿這手鐲裏麵附著的蠱蟲來。
因為師傅覺得蠱術太過陰毒,所以並不願在上麵鑽研。但他卻在收集了許多與蠱蟲相關的書籍,無事的時候溫南筠也會尋找來看。眼下這鐲子裏麵的蠱蟲她也曾見過,是被稱為“血蠱”的一種可怕蠱毒。這蠱蟲接觸到人的身體後便會順著毛孔鑽到身體裏麵,每到晚上便會吸食人的鮮血,直將人吸成了一個幹屍才會出來回到養蠱人身邊。
霍穀煙從匣子裏拿起那隻鐲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來,讓外祖母給你戴上這鐲子。”
因為左手上戴著銀製鐲子,她將右手伸了出來。既然這霍穀煙能接觸這血蠱,看來霍穀煙便是這血蠱的主人了。養出一隻血蠱極其不易,看來這長孫家的人還真是挺看的起自己的,竟花費了這樣大的心思。
手鐲被霍穀煙戴到了溫南筠的手上,霍穀煙的笑容便再也藏不住了。她瞪大眼睛仔細詳端著,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寶貝兒鑽進了這女人的身體裏。
“多謝外祖母。”溫南筠卻突然將手抽了回來行了個禮,垂著的眼簾下滿是嘲諷。
在她身上下蠱?
那可真是小瞧了師傅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