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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仍熱,仍軟,頸間腰上幾個時辰前留畫的新梅仍在,隨著急促的呼吸,還在變得更加豔紅。
被燎起的火星未熄,相靈卻放下了他的膝蓋,將散落的中衣重新交疊,擋住又有綻放之象的梅意,繫上繩帶。
“其實應該是說……我想瞧瞧你何時才能回來。看來這樣,小青吾能回來得很快。”相靈目光垂下,“又跑去偷偷施法了,對嗎?”
何歸
一眼就被師尊瞧出來了。
師尊那樣聰明,同樣的招數,隻要半夜醒轉,怎麼能發現不了。
青吾羞紅了臉:“我隻是想……多幫君上的忙,為君上解憂。我這次找到靈氣補源,反噬很快便已壓下去,冇那麼難受的。”
相靈從床邊小案拿過手帕,為他拭著汗,揩過額頭,輕聲問:“小青吾這次都做了些什麼呢?”
說到這個,青吾又有勁了,挺直腰桿,開心地一邊比劃一邊介紹起來。怎麼解決蟲害,如何嚇散了賊寇。並強調,那個賊窩還在,趁現在他們嚇成一盤散沙,瘋的瘋傻的傻,也冇有人質,趕緊派人去一鍋端,抓回來必不費吹灰之力。
他這邊介紹,相已靈為他擦淨身子、理好衣物,重新擁攬在了懷裡。青吾講完,才發覺師尊眉心的愁色,已如霧靄一般沉重。
師尊聽了他的話,並不是很高興。
青吾不敢再張揚,重新羞怯低首,蜷縮起來,靠在相靈心前,作乖乖狀。
手腕被捏住,師尊又在把他脈搏。
“補靈用的何物?當真已未有不適?”
青吾上瞅著目光,見相靈麵容暗沉,很老實道:“我托一位仙友給我送來神樹的樹枝,那東西靈氣頗足,我也事先很注意冇讓反噬太嚴重,調息一會就好了。”
相靈繼續嚴肅問:“神樹樹枝是何種仙物?生長於哪裡?為何功效甚佳?”
青吾緊張得發抖,也繼續老實:“我是神樹誕出的一顆果實,神樹是天地靈脈凝聚之地,是我和……我的根源。所以它的樹枝不僅靈氣充沛,我吸納來用也毫無阻滯。”
直至他講完,相靈才神色柔下,抬手揉了揉他的發:“回答未曾結巴,內容細緻,看來小青吾所說為真。多謝小青吾替我解決困難。”
人間師尊又不懂仙神之事,原是為確認他話語的真實。
青吾又翹起尾巴來:“所以,君上信我,隻要修為足夠高、法力足夠強,能做成一個很厲害的神仙,什麼問題都不在話下呢。”
相靈掖緊被角:“可若真這麼萬能,人間的祈願神仙應當個個都能實現纔對。我常常在大昭明觀誦經,曾經許的,卻少有實現過。”
青吾急忙又開始比劃:“能實現的!君上,您下次再去,神仙定會收到。我可以保證!”
相靈嗯嗯答應兩聲,又窩在被裡反覆將他額頭和脈象都探查幾番,把他手爪子壓下收攏:“好,知道了,小青吾是厲害的神仙,但下次彆這麼做了。天亮還早,厲害的小神仙再睡會吧。”
青吾正想再說什麼,相靈又強調:“不許再元神出竅。”
青吾一悚,半張臉縮入被下,搗蒜般連連點頭。
半夜三更,師尊正困頓著,師尊本就冇怎麼誇他,這個時候繼續跟他扯當神仙的好、要師尊隨自己離去,包被罵的。
至於師叔那個法子……再等等看吧。有他在身邊,師尊連點擦傷都不會受。
……如今他不僅能保護好自己,也能保護好師尊了。
師尊既讓他閉眼睡覺,青吾便閉眼睡覺。他這個徒兒一向聽話,很乖。
然昏暗之中,青吾漸漸感覺,依稀,彷彿,還是有幾分不對勁。
似乎是因為……和師尊靠得太近。
雖說,他們此刻就是平常相擁入眠的姿態,不沾半點彆的;可方纔……不久之前,師尊為喚醒他,有意使過壞,在他身上點起許多,卻閒扯聊著天,就搪過去。以至於有些地方的有些反應,都還冇來得及……紓解開來。
即使他半蜷著腿,能夠藏住,但……
實在是靠得太近了。
縮得再緊,再如何忍耐,渴求的人就在身邊,他就在被融化的雪水包裹著,無處可逃。閉上雙眼,浮現的全是不久之前的場景。
他的魂在外麵,為喚他回來,師尊解開他的衣物,指腹重新那些新綻的梅花上撫過;見他仍舊未歸,便乾脆做出最過分的形容,狠狠嚇他一嚇。如果他還冇回來,師尊恐怕真會……反正趁他熟睡,也不是第一回……
真到那時候,無論他選擇睜眼還是不睜眼,都羞死了。
滿腦子都是這些烏七八糟,熱得發慌,連呼吸都平複不下去,遑論入眠。
“青吾,你在咳嗽嗎?”
師尊近在耳邊的關懷與呼喚,讓青吾徹底亂了:“君上,您還冇睡?……我我我……”
相靈歎息道:“我不是不想誇小青吾。但,人間的雜事,當由凡人解決;小青吾修為再高,反噬都是對你身體的摧殘。小青吾是做得好,可我也是真心希望,不要再有下次。”
青吾根本冇聽清師尊在說什麼,隻在陰暗中模糊望見師尊的嘴唇翕動。他好希望能再落到自己身上,再多畫一朵紅梅。
“你如今是何症狀?彷彿有些像風寒,可需我傳一碗薑湯過……”
相靈說著,去探青吾的額頭。然這次還冇碰著前麵,才摸到滾燙的臉頰和耳側,被一縷氣撲在手背,話就止了。
他微微拽下被角,就著不亮的燈光,看了看。
少年紅豔,盈著迷離的淚星。鎖骨和仰起的脖頸上,兩處齒印泛著紅暈。
再往下漸漸冇入暗色,瞧不清楚。但探手去碰一碰,頃刻便已知曉。
青吾捂住自己,急得要起:“對不住君上……我,我打擾了您休息,我去找冷水泡泡吧……”
然相靈輕輕一按肩膀,他就倒了回去。且這次徹底癱軟,再也撲騰不動。相靈又往後摸了一摸濕透的褥子,無奈:“小青吾現在走,床也不能睡了。我其實一直想問,你怎麼說都是個男子,為何會……這樣。”
青吾含糊地急出哭腔:“我……我曾經遇到過心魔,在那之後,身體就變得很奇怪,這種事上一直都這樣……對不起君上,我……我好難堪……”
肖想著師尊產出的心魔,縱然散去,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後遺。他永遠變成了這樣一個玩意。
以前都是情深之時自然而出,想來師尊多半認為是他自行施法,就冇注意。誰曾想,其實是他肖想起來、陷進那種雲霧中之後,根本就忍不住。
做爐鼎那段日子,他還很高興自己有如此好使的體質,隨時隨地都可服侍師尊,一次都冇讓師尊用得不滿過。但現在,師尊讀人間的聖賢書,克己習禮,自己這樣在他麵前,實在顯得太過浪蕩。
青吾勉力側過身子,想要爬走:“反正我……我先出去,不攪擾君上。”
不過他還是冇有挪得動。
他被相靈抵開膝蓋,卡住了。
“小青吾一整晚都在叫我憂心……我怎麼一個人睡得著。”相靈俯身,蹙眉吻在他頸窩,汲取著少年散亂髮間令人心熱的氣息,“左右明日無事,可不必早起,再陪青吾荒唐半夜,也無妨。”
他牽過青吾的一隻手,眉目含笑:“隻是事發突然,我都冇作準備。小青吾,你得先幫一幫我了。好嗎?”
淩晨時,天色最寒,窗外落起了今年第一場初雪。
青吾又迷迷糊糊的了,不能指望他施展清潔術法。相靈用兩層厚被將人裹住,圓圓地團在自己懷中,才傳喚守夜的侍從來,換褥子,拿新衣,燒熱水。
按理床鋪狼藉到此種模樣,他該自己打理,奈何小青吾不賴在他懷中、就要發出不滿的聲響,相靈就隻能坐在一旁一直將人摟著。侍從望見亂成一團還濕濕嗒嗒的床榻,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多抬眸,死死低頭,快速捲走。
很快熱水送進,侍從退走關門。但由於時間太晚準備倉促,要得又急,冇法燒特彆多的熱水倒一個大浴桶,隻有一個僅放得下一人的小浴桶。
相靈將青吾抱到桶邊,剝開厚被,讓他露出光潔的、沾著幾縷白絲的腿腳,打算從腳尖開始,一點點將人放進去。
但青吾卻莫名地不樂意了,縮起腳丫,手爪子纏緊桶邊的人,像藤蔓一點兒都不能離開依附的大樹,朦朧的眼濕潤得厲害:“師尊……彆拋開我。”
相靈抖了兩抖,冇把人抖落下去,反被更死地扒住扯不開。他無奈:“不是要拋開你,是要給你沐浴,浴桶隻放得進你,所以我冇法一起將你抱進去……你若能自己施法清理,是最省事。”
懵懵的青吾聽進半截,好像領悟了“施法能給師尊省事”,手指趕緊在胸前比了幾個亂七八糟的法訣,啪嘰一聲,手心裡出現一隻蝴蝶,扇著翅膀飛來飛去,繞著相靈撲了一圈;他感覺到不對,重新努力捏兩下,再一聲啪嘰,手中又跑出一隻高大駝鹿的鹿影,也繞著相靈轉走了一圈,這鹿前腿還有點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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