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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冇這麼簡單。
梅花已綻,雪意未停。
相靈手掌攬著他後腦:“小青吾,這就要休息了嗎?……早說緩慢一些的,你看,這可怎麼辦?”
青吾本能地上扒,勾住相靈肩膀,臉頰靠在胸前,呢喃道:“師尊可以……繼續……”
“小青吾都困了,繼續,不會太冒犯小青吾麼?”
他微微搖頭,睫毛顫動,輕掃在相靈的心上:“以前,師尊也有過,青吾……喜歡……”
相靈皺眉:“啊,這……”
青吾收攏手臂,扒得更緊:“以前,青吾是師尊的……爐鼎,現在,又是師尊的……一直一直都是,隻要有需要……就隨時供您使用的。”
相靈哭笑不得:“我纔講過並非這樣。這些又不是什麼好事情。”
“可我喜歡,真的喜歡。我很高興能把師尊作為自己的一切,很高興……在犯下大錯後,還有機會,繼續服侍您……”青吾說著,睜開雙眼,但眼底冇有焦點,整個人都混沌得不明晰,“用我吧,君上,您想用,繼續用我……就是了。”
少年模糊的呢語,餘韻未褪時若有若無的抓撓,饒是相靈,現也很難想起那些約束己身的大道理了。
他歎出一口熱得燒燙的氣息,將人抱著翻過,放躺在枕上。
“小青吾,睡吧。”相靈親了親他鼻尖,這大約是他最後持住的輕柔,在烈雪之前,“夢裡也不會分開,師尊永遠都在。”
巡看堤壩,一早辰時就要出發。
相靈卻還提早了半個時辰起,召熱水進來,為青吾擦洗。雖睡得不久,但還好,自他有煉氣二階修為後,身骨比尋常人強了不少,這才能總是處理公務到半夜,又讓他的小青吾百般饜足。
洗淨,換衣,依然照上次那樣,塞進被裡,讓人暖乎乎地睡。又坐在床畔,依依不捨多瞧上幾眼,為青吾抹開遮了眼睫的發。
說是不離開,卻要一走半個月。也不知,算不算違背了才許的誓言。
瞧幾眼不夠,相靈還多等了一會兒。小青吾夢中好動,也許會主動過來,索求一抱。不知怎的,總覺得得這樣一個擁抱,他纔可放下心離開。
然等到外麵侍從催三回,夢中的青吾也都隻乖乖躺著,不曾翻身,不曾亂抓亂撓,遑論求抱。
……罷了,睡得香睡得沉,也很不錯。
相靈俯下身去,輕捏著床上人柔軟的下巴,印下,落了一個羽毛般的親吻。
相靈到彆屋換衣,穿上輕便服飾,然依然套起道袍,並將拂塵摟在身前。在外麵,他必須穿著這般。
到府門口,可見馬車已在府外等候多時。後麵跟著一些其他官員的簡易車駕,甫辰也在前頭身披堅甲、跨著大馬。不過他的神情很怪,眉頭似皺非皺,唇角似抖非抖,整個人呈現出一股非常難受的樣子,目光時不時瞟馬車。
再看隨行侍從,以及在各自車駕下等候的幾位官員,也皆是一副憋笑樣,都時不時地往馬車看。
見相靈至,眾人行禮,甫辰也下了馬半跪。相靈讓眾人起身後,問甫辰:“方纔你們在看什麼?”
旁邊侍從聽聞此問,咯咯地偷笑。甫辰使勁搖頭:“回君上,屬下什麼都冇看見。”
相靈感覺非常不對勁:“車裡有東西?”
甫辰拱手低頭加躬身:“屬下支援君上的任何決定,以及……興趣。”
相靈更迷惑:“興趣?”
甫辰完全閉嘴,不再回答。
相靈這疑惑直至到馬車前,掀開車簾。
車中所坐,是一位身著青碧色對襟羅裙的小美人,麵上戴著白紗,耳垂上綴著紅珠耳環,手裡捏著團扇,髮髻後用綢帶繞了兩圈,在額側垂下兩個垂耳兔似的耳結。
馬車不大,原隻能坐一人的,但美人身量小,又微微側身,便隻占在一小塊地。見車簾被拉開,他更往邊上擠了一點,幾乎把自己塞在角落裡,向相靈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
相靈:“……”
青吾的身形樣貌本就是個少年,換上一副女衣,戴上麵紗,真真一點都看不出來。
他細了嗓子道:“我……嗯,妾想與君上同行,照顧君上起居。還請君上,不要將妾趕走。”
相靈苦笑道:“吾愛阿青,此路艱難,恐怕會弄臟你的羅裙,劃破你的披帛。還有你的蠶絲團扇與綴玉錦鞋,一趟下來,應該都乾淨不了。”
青吾連忙用裙子將變出的過於華麗的錦鞋遮遮,壓低了頭:“沒關係,妾稍後換成粗布麻衣,和君上一樣穿筒靴,就能走泥濘路。”
相靈搖首:“不止行路,出了這涼州城,衣食住行,都會十分簡易普通。阿青是神仙般的人,應該留在富麗的殿堂之上,跟我一道去,隻會平白受苦。”
青吾堅定道:“君上能去的地方,妾當然也能去了。君上既然說衣食住行差,有妾在,肯定都能為您安排得更妥當一些。”
相靈正要再勸,不遠處,一位官員哈哈大笑:“君上!哎,知道您心疼青夫人,可青夫人有這般誠心,您還推拒作甚呢?”
“哈哈~是啊,君上,她都求到這個份上,美人一片心意,您笑納就是了。霸王行軍尚攜虞姬,您巡個堤帶上青夫人又怎樣?”
相靈話到嘴邊,被周圍如此一堵,一時冇法再勸出口。
青吾抬手指,指尖拈過耳墜,開口拿捏出軟得像水般的柔意:“君上洞房時賜妾的紅珠定情,妾戴著了,今後都不會摘。”
左右侍從和官員聽見,又是一陣鬨笑。青吾卻很滿意,下巴壓得低,目光卻瞟著師尊的臉,眨巴眨巴,還閃著兩分驕傲。
相靈扶了扶額頭,終於無奈:“好,多謝阿青心意,勞煩你了。走吧。”
奉獻
到鎮上,巡看河堤多處,找出好幾處裂縫、滲水與沉陷,抓住有私自挖渠破壞河堤。一番瞭解,原是周圍農耕需要引水、而建堤之初並未考慮到,又趕緊召集官員議事,敲定修改的方案。
每日早出而晚歸。
累得熄燭之後,相靈都冇來得及與青吾說兩句話,便沉沉睡去。
明早卯時,又要起身。
一連七天,都是如此。
第八日,相靈晨起時不住咳嗽,有些頭暈。青吾悄然探查,發覺師尊身體有透支之象,連煉氣二階的修為都快兜不住,再勞累下去,一定會生病。
他勸了,可師尊卻說,事情還多,官員們許多問題都在等他做決定。再辛苦兩日,事情不那麼多了,一定會好好休息。
這一晚,子時歸。
相靈來不及沐浴,已困頓至極。青吾為師尊施展清潔咒術,如此不需多浪費時間,也能清清爽爽。
在枕畔,相靈苦笑:“住這種茅屋,睡木棉的褥墊,在外人麵前,又要扮作那種模樣……小青吾跟著我,吃苦了。”
青吾用腦袋蹭著他臉側,柔聲道:“冇有。我可是神仙呢,不怎麼影響得了我的。以前師尊帶我去人間行醫,床榻上連木棉都無,隻鋪稻草,也很舒適溫暖。”
“青吾又提起師尊了。還是很想師尊?”
“是呀,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盼著師尊回家。”
青吾本理所當然地答著,忽然一恍,整個人都緊張:“但君上您彆誤會!我不是同時喜歡著兩個人!師尊是師尊,君上是君上,您和師尊對我而言,是不一……也不對,不能說不一樣……”
舌頭攪成一個死結,解釋不出半句能聽的話。
相靈撓撓他的發:“小青吾無須解釋,我明白。在人間小青吾陪伴的是我,等回去之後,自然就是師尊。”
青吾點頭又搖頭:“對對,是這樣……呃,似乎這個說法還是不太對……反正,就……”
相靈輕笑出聲,摟過他後腦,珍愛地抵到自己心前:“誰要你講清楚?莫糾結,我冇在意。本來,照我們人間的說法,恩師如父,師尊理應是父親一樣的角色。可你繼續胡亂解釋,我反而真要聽出那種小青吾這邊同我、那邊同你師尊……人間仙界,兩不耽誤的意思。”
青吾一怔,臉頰瞬間燙得不行,羞怯極了,悶頭待在相靈懷中,不敢說話。
相靈便也不言,撫摸著他後背,一下一下,耐心溫柔。
良久,青吾問:“君上……明早還是卯時起麼?”
相靈輕聲:“可能還要早一些。河堤發現這麼多問題,裂縫,蟲蛀,開渠……我得一樣一樣都盯著解決才行。”
青吾重新悶下頭去:“哦。”
他當然想勸師尊休息,可又不是冇說過,師尊哪裡肯聽。
便這樣乖乖躺著,側在相靈懷中,佯裝擁眠。
不多時,頭頂相靈的吐息變得平靜沉緩。
青吾謹慎地多等片刻,確認相靈輕易不容易醒,才悄悄捏起法訣,元神出竅。
這幾日,他跟在師尊身邊,清清楚楚地記了所有堤壩需要修整的地方。就等著這一天,在師尊睡著的時候,像人間故事裡的田螺姑娘一樣,一次性把問題都解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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