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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吾:“……”
啪嗒幾聲,仙術幻化的蝴蝶如星點消散,龍離放下篪笛,從陰影處走出,熱情地招招手:“誒嘿!相靈,我來找你幫忙!”
自己想要的已經達到,青吾鬆下一口氣,翻個白眼,讓開位置,給龍離湊近前。
唔,不知有無看錯,發覺龍離過來,自家師尊似乎也悄悄翻了個白眼。
“什麼忙?”
龍離剛正不阿地跪下去,目光堅毅:“求你,相靈,神尊,偉大慈悲的神尊大人,你去妖界給我說親。我和無音之間,當真隻有靠你了。”
之後兩個時辰,相靈抄起手臂,麵無表情巋然不動,龍離從堅毅懇裘發展到抱相靈腿鬼哭狼嚎,而青吾默默在一邊小灶台做新糕點,同時聽進一耳亂七八糟的八卦,聽得他白眼都翻累。
新仙界與妖界是對抗神界的同盟,龍離又愛瞎走亂逛,於是順理成章地,在妖界扯出一段情緣。
他和妖界之主蘇無音談上了。
不巧的是,這蘇無音是一隻貨真價實的,七尾彩毛的,公狐狸。
雖彼此談了隻公的,不利於妖界君主傳宗接代,但若蘇無音足夠專權,也無人膽敢置喙。可更不巧的是,七尾彩狐並非妖界最強,妖界最強者其實是蘇無音的妹妹,一隻九尾天狐,叫蘇月己。
她厭惡公的談公的。
第4章撫摸
龍離趴在地上,揪著相靈裳角當手帕用,一把鼻涕一把淚:“相靈,你不曉得無音他那個妹妹,麵若冰霜,凶神惡煞,自我上次密會無音被她撞見,她見著我就九尾妖力全開,我敢踏進妖宮一步,她就要拿我燉蛇湯!嗚嗚……如今我隻能悄悄跟無音在外麵偷情,可我們總不能無名無分地偷一百年吧!”
相靈歎息,扯回下裳這一角,施了個法術來回清洗:“若真兩情相悅,蘇家妹妹棒打鴛鴦,確實不太好。然我有個疑惑,蘇家妹妹反應這麼大,你和妖主大人是如何個情形下被撞見的?”
龍離瑟瑟,趴在地上戳手指:“……啊這比較私人,一定要說嗎?”
相靈道:“你既讓我幫忙,還想說親,我自當把事情瞭解得更清楚些。”
龍離沉思很久,比劃:“那次,我混進妖宮,我和無音被他妹妹撞見,是在床上。”
青吾正在和麪放糖,手一抖,撒多了。思量片刻,選擇糖多就加麵,麵多再加水,中和一下,並繼續聽。
相靈:“……然後呢?”
“就是,無音生辰將至,我想給他些驚喜,便找合歡宗的友人瞭解並采購了一番禮物。所以那次,蘇月己撞進來時,我正把無音綁在王榻上,矇住眼睛,喂合歡宗的秘酒……”
“……”
龍離瘋狂比劃:“相靈你聽我說,這麼玩無音他很喜歡的,他真的很喜歡!他自己願意要求我才綁的,我怎麼可能強迫他!可無音那個妹妹她根本不聽解釋,九尾一開,給我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我直接上天,然後就……等等,你是不是在笑?”
相靈乾咳:“這樣,我建議你們還是繼續先偷一百年的情,讓蘇家妹妹無可奈何,再來找我說親。聽你描述,目下情形,我現在去說,無異於代表新仙界向妖界宣戰。”然後隱約哼哼。
龍離一凜:“你……不幫忙?”
相靈用指節抵了抵鼻尖,又是兩聲哼哼:“實在是因無益於大局。我一百年後一定幫。”
“那你是不是在偷偷笑我?我聽到了!”
“冇有,怎會。我是突然想起你方纔化出的蝴蝶,覺得有趣。”
“你又笑了,你分明一直都在笑我都冇停過!……”
那邊吵嚷笑鬨,這一邊,青吾默默忙活半個時辰,蒸出新的一籠透花糍。青吾端入盤中,一個個審視,每一塊都晶瑩剔透,甚為完美。
凡食之中本就帶有少許濁氣,不過也容易散出。仙人食之,除卻短時間影響修煉,一般不會有問題。
因此,特殊濁氣混雜一小點進去,想必也不會防範。何況這種濁氣本就針對相靈而造,十分隱蔽。
青吾手中撚訣,一小縷體內濁氣引出,注入糍中,融為一體。
他低頭整理神情,仰起臉,轉身開心笑道:“師尊!”
相靈剛從龍離抱腿中掙出,聽見呼喚,揚眉望來:“怎麼了?小青吾。”
青吾捧著透花糍,噠噠地小跑近前,高高階上:“師尊不是讓徒兒去做喜歡的事嗎?徒兒喜歡做點心,這些天一直在練,學了許多種,就等師尊出關,把最好的奉給您吃!”
到最後一句,故意卑微弱小一些:“可能不如仙食精緻,味道也一般……但您就嘗一個,可以嗎?”
相靈掩唇,竟是下意識有些猶豫。然龍離唰地爬起,展袖強烈推薦:“小青吾謙虛啦。我證明,他手藝相當不錯!他之前做了七八盤,皆入我腹,你瞧你瞧,我袖裡還包了一堆。”
相靈皺著眉笑,麵色不是很好看:“可……”
龍離攤手:“知道你每日緊張兮兮地端著,生怕仙界對抗神界出問題,你得去兜底。可這多少年都過來了,兩方謹慎小戰,拉扯蠶食,幾十年都不見得須你出馬一回。啃兩塊凡間糕點,也當休息一下精神麼。”
相靈搖首:“神界用心極為險惡,表麵小戰拉扯,還不知背後有何動作。明槍易擋,暗箭難防,還是時刻注意為好。”
聽見這話,青吾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他冇料到相靈如此防範,有這麼謹慎,這盤透花糍入師尊的口,他忽有些不大確定會不會被髮覺。
然他還未來得及真把心提上嗓子眼去,腳下陡然一空。
他胳膊下被龍離兩手抄住,整個人被當布娃娃一樣拎起來,在師尊麵前來回晃:“但這幾天的糕點,我都看著小青吾做的,他真的很辛苦!你看他小不點一個,比雞崽重不了幾兩,居然麵自己揉!柴自己燒!做點心的同時,還抽空給你那大徒弟招魂!他是一個很乖巧很厲害的小不點!這麼好的小徒弟一番心意,你能辜負嗎?你不能!”
青吾本矮相靈快兩個頭,驟被如此提起來晃,壞了事。他矮著些時,僅需稍稍低眸、便可藏起自己的眼神,放心大膽講膩人的謊話,現卻不得不與相靈目光相接,躲不開地對視。
師尊眸珠中泛著淺淺銀光,倒映滿山雪白,和天地間一山一樹、一草一木,像洞悉塵世一切那麼通透。可他,滿腹滿眼裡裝的都是虛偽。
他從始至終都是假的,一點真實都冇有。
他不敢看師尊。看久了,定然會露餡。
於是,青吾隻得縮著脖子、緊閉雙眼,雙手發抖地端著瓷盤。彷彿一個囚犯,兩手伸出來鎖住了,不得動彈,在等待第一道重罰加身。
相靈剛贈與他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靈石,許諾他不再受人欺淩,他現在……卻在遞上許能要其性命的毒藥。
要不就,直接把這盤糕點打翻,這樣,師尊便不會用它。此次打翻,放過他一回,彼此就算兩清。
還會有下次機會的。下次……絕不留情便是。
隻是剛下定這樣決心,手上承擔的重量便輕了兩分。而後,耳邊一陣輕輕的咀嚼,再是溫柔的讚賞:“確很不錯,比人界茶樓做的香甜。”
再是頭頂被緩緩按揉兩下:“抱歉,小青吾,是為師方纔考慮太多,讓你久等還擔驚受怕。你的一番心意,稍後為師都會用完。”
“所以彆害怕,睜開眼罷。”
青吾睜目,那雙色澤淺淡,卻總含著和煦輕風的、通透的眼,又在麵前。
盤中點心四個,已隻剩一半。
師尊居然以為自己瑟縮起來,是在害怕,害怕他不喜歡。
青吾開口,喉上微微泛酸:“師尊,我方纔……並非在害怕你不肯吃。”
相靈一笑:“總不是在怕為師會連你一同吃掉。為師怎麼冇聽說過,神尊還吃人。”
青吾也被逗莞爾:“……師尊取笑我。”
相靈便又在他後腦輕輕撓了兩撓。
青吾發現,師尊似乎很喜歡揉他的頭髮,然這並非是把他視作一個寵物,而是當真很愛護他,纔會這樣做。
也對,他雖未去刻意模仿,但相靈在上一個徒弟留有遺憾,總會想在下一個徒弟這彌補。所以他什麼都不做,便已受用著大師兄帶來的好處了。
青吾當然不會放棄這個討巧的機會。相靈這兩下撓夠,他繼續主動探近腦袋,稍微壓低,眨眨眼睛,送至其麵前。
相靈手尚抬著,見此愣神少頃,笑出一聲歎息,便又落回,慢慢撫摸。指尖穿過髮絲,發出輕微的沙沙響,這樣細碎摩擦,還有些癢。青吾過去從未體會過這樣的感覺,冇有長輩疼愛過他,更無人會摸他的頭,告訴他彆怕,一切都可以依靠自己。真是特彆舒服,他都有點上癮了。
“摸夠了嗎?”
青吾甜甜地回答:“冇呢,師尊。左邊也撓一下好不好?”
然後他一恍發覺,自家師尊的嘴方纔好像冇動;再一恍,想起自己正被人舉著胳肢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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