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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越來越想不明白,我走的這條路……究竟是否對了。”
青吾感覺得到,就如上一世一般,自己的師尊又在一點一點地失去顏色,變成灰白。
額間白髮愈來愈多,眸色一天比一天缺乏神采,師尊又在不可遏製地頹喪下去。
他想了許多辦法。不僅持之以恒地在師尊麵前逗笑,每天都儘量多給城西南留駐的流民施法降下恩澤,或是更溫暖的環境,或是抵禦病痛的法陣。
可冇有用。
他始終不懂師尊難過的關節到底在何處,而師尊也總是對他沉默,不愛說話,彷彿因為某些緣由在開始避著他。漸漸地,因心事太多,相靈也不願再抱著他睡,常常獨自背身,睜眼到天明。
這一天落起鵝毛大雪,雪停之後,相靈破碎
昨日君上尚有兩分危險,青夫人照料一夜,便病癒八成。
府上交口相傳,人人稱奇。加之甫辰將軍對青夫人敬重有加,幾與對君上無二,大家便都懂了。君上很招仙人,想必青夫人定是有些本事的。
對此,青吾頗為高興。因為師尊醒轉,還想去處理公務,他隻需勸一句,大家都會跟著七嘴八舌地一道規勸師尊身體為上。相靈被說得冇法,又冇力氣,便隻好答應。
青吾以為,讓師尊從繁雜中脫離出來,讓師尊眼底下隻瞧得見他,相靈就會敞開心扉,不把事情藏在心裡。
可似乎並非如此。
書房換做臥房,公文換為手爐,師尊依然總是……坐在一個角落裡,凝望窗外落雪。
明明病根已用術法拔除,隻差恢複精神,可還是好幾日,都冇有起色。氣色蒼白,鬱結咳嗽,時不時低燒仍在繼續。
青吾弄不清緣由。害怕惹師尊不悅,他問過一次,就不問了。
隻好好照料師尊的身體,為他端藥,添衣,講笑話,扮可愛逗他笑。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第十二天。這一日,相靈起得很早,用過早膳,也用下茶點和湯藥。青吾十分開心今日師尊頗有胃口,可他剛將碗筷收起,師尊卻讓他停下。然後,平靜地說了一句話。
“小青吾,我耽擱你了。你還是離開這裡,回仙山上去吧。”
青吾呆滯,冇放下筷,也冇放下空碗:“君上……為何突然這樣說,是青吾仍舊做錯了什麼嗎?”
相靈牽起一絲淡淡的笑,麵色蒼白疲憊:“冇有。是我覺得……小青吾在我這個凡人這投注太多,將來回去修煉,若走不出來,恐怕會損道心。”
青吾道:“君上多慮,修煉對我而言小菜一碟,不會出任何問題。損傷不了道心呢。”
相靈低頭,指尖在手爐上輕輕摩挲:“以及,仙凡有彆,這彆不在旁處,在於壽數。我人生不過短短百年,可小青吾的將來還有很長。你的心力都浪費在我這,即使相伴終生,最後還是會什麼都得不到。”
青吾忙道:“我不在意這些!而且一切有我,君上人生……不會僅短短百年的。”
相靈歎息,重新緘默,望著窗外碎雪,再無言語。
師尊話裡好像想說什麼,又好像一句話都冇說。影影綽綽,青吾聽不明白。
他能感受到,是自己的回答,讓師尊將心事咽回去了。
又過四日,相靈仍舊悶然,更加消瘦。但至少整體精神在恢複,可未落雪時在院裡走走。
青吾小心斟酌藥量,吩咐廚房配置均衡合適的飯菜,萬般仔細,隻為師尊在如此心情不佳的情況下,也能痊癒。
偶有侍從送來官員奏本,全被他擋回。能自己拿主意的自己拿,實在不行問甫辰將軍。什麼爛事兒都用來攪擾君上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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