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倫堡,試衣間。
午後的陽光從拱窗裡斜斜地照進來,在橡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試衣間不大,四麵牆上掛著鏡子,角落裡立著幾尊木製的人台,上麵搭著各色布料和半成品的禮服。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空氣中瀰漫著薰衣草的淡香,混著新熨過的布料特有的清爽氣息。
豐收節將至。依照南境的慣例,每年秋收之後,維恩哈特伯爵都會在灰石城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邀請領地上的貴族們共聚一堂。
這是瑪格麗特第一次以瓦倫堡男爵未婚妻的身份出席這樣的場合。她緊張得已經整整三天沒睡好覺了。
此刻她正站在試衣間中央的圓毯上,麵前是一架落地鏡,鏡中映出一個穿著深藍色絲絨長裙的年輕少女。
裙擺鋪開在腳邊,像一朵倒扣的鐘形花。領口和袖口繡著銀線,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腰身收得很緊,勾勒出纖細的腰肢,裙褶從腰間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好看嗎?」
她轉過身,朝坐在窗邊沙發上的林奇問道。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旋轉,銀線繡紋在光裡劃出一道弧線。
林奇靠在沙發背上,一條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他抬眼看了一下,點點頭:「好看。」
「真的?」瑪格麗特眼睛一亮,低頭打量自己,又摸了摸腰間的褶皺,「可是...」
「我覺得腰這裡好像收得不夠緊,會不會顯得有點臃腫?還有領口,是不是開得太低了?」
林奇溫柔的笑道:「隨意點就可以了。」
瑪格麗特微微鼓起腮幫子:「那怎麼行。」
她轉過身,又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領口的位置,認真道:「這可是我第一次以瓦倫堡男爵未婚妻的身份參加宴會。我不能給你丟臉。」
可是你已經試了6件了好吧?
想到這裡,林奇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她身後:「就這件吧。」
鏡子裡的兩個人站在一起。他穿著日常的襯衫和長褲,頭髮隨意地攏在腦後,下巴上還有一點沒刮乾淨的胡茬。
她穿著精緻的禮服,妝容細緻,髮髻一絲不苟。
他走近一步。
距離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吸時帶起的微風拂過她的耳廓。
那股溫熱的氣息像一根羽毛,輕輕撩過她的耳垂,又順著脖頸一路滑下去。
瑪格麗特隻感覺心跳猛地加速,臉頰從耳根開始,飛快地蔓延開一片緋紅。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擺,指尖微微發白。
雖然已經在瓦倫堡住了一段時日了,但是兩人的婚禮畢竟還沒舉行。
林奇也始終恪守著一位貴族的分寸,對瑪格麗特沒有任何逾矩。
像這樣靠這麼近,這還是第一次。
「不過...好像缺了點東西。」
就在瑪格麗特心如鹿撞的時候,林奇的聲音再次在耳畔響起,他沉思的看著瑪格麗特光潔的胸口。
瑪格麗特一怔:「什麼?」
林奇沒有回答,隻是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絲絨小袋,並單手解開絲帶,將袋子倒過來,輕輕一抖。
「嘩啦!」
一聲清響,一道璀璨的光芒從他的掌心傾瀉而出。
那是一串寶石項鍊。
主石是一顆鴿血紅寶石,有拇指蓋大小,切割麵在陽光下折射出深邃的紅色光芒,像凝固的火焰。
紅寶石周圍鑲嵌著一圈細碎的白鑽,每一顆都打磨得完美無瑕,光線在它們之間跳躍、折射、交織,匯成一片流動的星河。
瑪格麗特的目光被那條項鍊牢牢釘住了。
作為貴族小姐,瑪格麗特不說擁有,但至少見過的珠寶項鍊還是不在少數,可從來沒有一條像是這樣的。
那鏈條的編織手法,那鑲嵌的精度,那每一處細節裡透出來的精緻。
完全不敢相信拿個工匠竟會有這樣的手藝。
林奇繞到她身後,輕輕撩起她頸後的碎發。指尖碰到她麵板的時候,她微微顫了一下。
項鍊扣上的那一刻,冰涼的寶石貼著她的鎖骨,沉甸甸的,像一顆落在那裡的星星。
林奇退後一步,打量鏡中的她。
深藍色的絲絨長裙,鴿血紅寶石項鍊。藍色沉靜如深海,紅色熾烈如火焰。兩者交相輝映,像是為彼此而生。
「現在,」他說,嘴角微微翹起,「就很好了。」
瑪格麗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鎖骨上那顆紅寶石。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然後...
她的眼眶卻忽然熱了起來。
「滴!答!」
些許的淚水忽然從眼眶中湧了出來,滴落到了地板上。
林奇有些錯愕:「怎麼了嗎?」
這好端端的怎麼掉起眼淚起來了?
「沒...」她飛快地抬起手,用指尖擦了擦眼角。那一點淚痕被抹去了,但眼尾還殘留著一抹微紅。
「沒什麼。」她的聲音有一點啞,卻帶著笑,「就是…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
貴族大多風流成性情人子女遍地,巴拉克男爵也不例外。
瑪格麗特隻是他眾多女兒中不起眼的一個,因為母親出生卑微,甚至童年時期一度隻能以私生女的身份度過。
一直到六歲左右,因為五官精緻容貌出眾,巴拉剋意識到有價值後,才給她證明瞭身份。
即便如此,她也隻是作為一個聯姻工具生活著,不管是男爵還是家族裡的其他人都沒有那個精力與動力給她感情方麵的投入。
瑪格麗特抬起頭,看著林奇,認認真真地說:「謝謝你,林奇。」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報你的這份溫柔...我也不知道我能夠拿的出什麼...我隻能向你保證。」
她加重語氣:「婚後,我一定會盡到一個妻子的責任的。」
林奇失笑。
他沒有說話,隻是抱住她,將她溫柔的擁入懷裡,低下頭,嘴唇輕輕吻在她的額頭。
這突如其來的舉措讓瑪格麗特有些猝不及防,她的臉頰從額頭開始泛紅,一路燒到耳根,燒到脖頸,燒到那串項鍊貼著的鎖骨。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咳咳——」
門口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
老管家克裡夫站在門口,一隻手還保持著抬起來準備敲門的姿勢,另一隻手背在身後,老神在在的笑道:「我想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瑪格麗特的臉已經紅透了。她飛快地低下頭,假裝整理裙擺,恨不得把整個人縮排那堆深藍色的絲絨裡。
「我先去準備茶點了。」
她連忙匆匆行了個禮,而後便提著裙擺快步出去了。
克裡夫看著她離開的方向,又轉回來看著林奇,嘴角的那點笑意終於沒忍住,變成了一聲極輕的笑。
「男爵大人,」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我年輕的時候,也……」
「說正事。」林奇打斷道。
克裡夫斂了笑意,走進試衣間。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到林奇麵前。
「雙河城的請柬到了。豐收節宴會,下個月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