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陽光透過石窗，灑下一縷暖意。
安森盤坐在硬木板床上，從懷中取出一枚無色水晶。
水晶隻有指甲蓋大小，通體透明，內部一道微弱的金色光點緩慢跳動。
這是他截流的一絲信仰之力，配合最簡單的能量固化符文，臨時製作的小玩意。
雖然簡陋，但他自信修道院無人能夠察覺。
安森閉上眼，意識沉入精神海，視野邊緣，淡金色的字跡浮現。
【檢測到未知能量，暫命名：信仰之力（光明神教·提純初級）】
【能量性質：弱化版靈魂之力，摻雜大量信徒情緒雜質】
【主要成分：虔誠(43%)、敬畏(22%)、依賴(15%)、恐懼(8%)、其他(12%)】
【能量密度：約等於同體積魔力的1/30】
【可轉化性：未知】
安森睜開眼，指尖輕輕摩挲著水晶表麵，低頭思索。
“弱化版靈魂之力……”
信仰之力，本質就是信徒靈魂能量的外溢。
信徒在祈禱、信仰、奉獻時，靈魂會產生一種特殊的波動。
這種波動被聖物或神像捕捉，然後通過隱藏的符文陣列提純壓縮，最終轉化為可供神靈吸收的神力。
但問題在於，信徒的靈魂太弱了，而且摻雜了太多雜念。
虔誠、敬畏、依賴、恐懼……這些情緒雖然也是信仰的一部分，但都是雜質。
神靈需要的，是純粹的靈魂能量。
“所以神庭才需要建立如此龐大的信仰網路。”安森看著手中水晶，眼中金芒微閃。
“用億萬信徒的靈魂波動作為原料，通過層層過濾提純，最終凝聚成更高階的神力。”
“而過濾的過程，就是聖痕石板、教堂神像、祈禱儀式……”
“整個神庭體係，本質上就是一個巨大的、覆蓋無數世界的……靈魂能量提純工廠。”
他輕輕捏著水晶，思維擴散，雖然信仰之力的能量密度遠不如魔力，雜質高達100%。
“可如果我能夠破解信仰之力的轉化原理……”
安森眼中閃過一絲熾熱，但很快，這熾熱就冷卻下來。
現在還不行，這具投影的實力太弱，對神術體係的瞭解也太淺，貿然研究隻會暴露自己。
“先積累實力，再做打算。”他將水晶收回懷中，重新盤膝坐好。
意識沉入精神海，開始運轉身體殘存的能量，模擬信仰之力的流動軌跡，模擬神術的釋放原理。
一個月的時間，在日複一日的祈禱勞作以及學習中，悄然流逝。
聖光修道院的修士們，漸漸發現那個沉默寡言的安森變了。
最先察覺到異常的，是和安森同住一室的年輕修士彼得。
那天清晨，彼得被一陣刺目的光芒驚醒。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安森盤坐在對麵的石床上，周身環繞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那光暈純淨而溫暖，像初升的朝陽，像極了傳說中“神恩降臨”時纔會出現的聖光。
光暈中，隱約有細密的符文流轉，襯得安森越發神秘。
“安……安森？！”
彼得猛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還冇睡醒。
光暈緩緩消散，符文鑽入安森體內。
安森睜開眼，瞳孔深處一抹金芒一閃而逝。
“怎麼了？”他聲音平靜，完全冇有之前的膽小唯諾。
“你……你剛纔身上在發光！”彼得指著安森，手指微微顫抖。
“就像……就像聖典裡記載的神恩！”
“是嗎？”安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張開。
一縷微弱的金色光絲在指尖纏繞，然後緩緩消散。
“可能是你昨晚祈禱時太專注了，產生了幻覺吧。”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小事。
彼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嚥了回去。
他盯著安森看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你……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樣了。”
安森冇有回答，起身開始整理床鋪。
從那天起，彼得發現安森的變化越來越明顯。
首先是祈禱時的專注度，以前安森雖然也每天對著石板祈禱，但總給人一種“完成任務”的感覺。
眼神空洞，動作機械，像一具冇有靈魂的木偶，但現在……
彼得偷偷觀察過幾次，安森跪在石板前時，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
不是虔誠，不是癲狂，而是一種……平靜到極致的專注。
像一個智者在沉思。
他唸誦禱文的速度不快，可每一個音節都清晰有力，石板上的聖痕紋路，會隨著他的祈禱微微發亮。
彼得確定，這一切都不是錯覺。
一週後，修道院後院的訓練場上。
安森站在一群見習修士中間，跟著導師學習最基礎的一級神術“聖光彈”。
導師是個嚴肅的中年執事，二級祭司，負責教導新入門的修士。
“集中精神，感受體內的聖光種子，引導它流向掌心……”
導師的聲音在訓練場上迴盪。
大多數見習修士掌心隻能凝聚出一團微弱的光暈，隨時都會熄滅。
安森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縷金色光芒從掌心湧出，迅速凝聚成拳頭大小的光球，內部能量穩定純粹。
“去。”安森輕聲吐出禱言。
光球脫手飛出，擊中三十米外的木靶。
砰！
木靶表麵炸開一個碗口大的焦黑坑洞，邊緣冒著青煙。
訓練場上瞬間安靜，所有見習修士都瞪大眼睛，盯著那個坑洞。
導師快步走過來，檢查木靶的損傷程度，然後轉頭看向安森，眼中閃過震驚。
“你……以前學過聖光彈？”
“冇有。”安森搖頭，“隻是按照您教的方法嘗試。”
導師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最終點點頭：“很好，繼續保持。”
從那天起，導師看安森的眼神，多了一絲重視。
第二週，安森掌握了另一道一級神術“聖光護盾”。
這一次不是在訓練場，而是在一次意外中。
修道院的倉庫年久失修，一根橫梁突然斷裂，朝著正在清點物資的彼得砸下。
彼得嚇得呆立原地，連躲避都忘了。
就在這時，安森抬手釋放了一層淡金色的光盾，擋在彼得頭頂。
橫梁砸在光盾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光盾表麵盪漾起一圈圈漣漪，但紋絲不動。
彼得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大口喘著氣，抬頭看向安森，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什麼時候學會聖光護盾的？”
“就在昨天。”安森收回手，光盾緩緩消散。
他走到橫梁旁，蹲下身檢查斷裂處：“木材內部被蟲蛀空了，需要更換。”
但周圍的其他修士，看向安森的眼神漸漸變了，從最初的漠視到好奇，再到現在的敬畏。
第三週，安森站在修道院後院枯死了三年的老樹旁，雙手按在樹上，嘴唇無聲唸誦禱文。
掌心湧出溫暖的金光，順著樹皮滲入樹乾內部，枯死的樹乾開始微微顫動。
枯黃的樹皮重新變得濕潤，滲出清新的樹脂香氣，細嫩的綠芽從枝頭鑽出，舒展成葉片。
短短三分鐘，一棵枯死的老樹，重新煥發生機。
這一幕，被路過的副院長卡斯皮安看到了。
這位四十多歲、麵容刻薄的二級祭司，原本正要去訓斥幾個偷懶的修士。
當他看到那棵重新發芽的老樹時，腳步猛地停住，瞳孔收縮，嘴唇微微張開。
“光明之觸……二級神術……”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他看著樹下的安森，眼神複雜，有震驚，有嫉妒，還有一絲恐懼。
安森收回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珠，當然隻是偽裝，以他現在的實力，施展二級神術根本不會流汗。
“卡斯皮安大人。”他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卡斯皮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最終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但安森能感覺到，對方仍然關注著他，直到走出後院。
枯樹複生的事件，在修道院激起了層層漣漪，修士們私下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安森那小子，讓後院那棵老樹複活了！”
“真的假的？那棵樹死了三年了！”
“我親眼看到的，卡斯皮安大人當時也在場，臉都綠了。”
“他不是資質很差嗎？怎麼突然……”
“可能是開竅了吧，這是偉大的光明神垂憐。”
“垂憐？哼！我看是走了狗屎運！”
各種猜測在修道院流傳，但安森始終保持著沉默，每天按時祈禱、勞作、學習，像什麼都不在意。
直到第四周，院長安塞姆親自召見。
院長的辦公室在修道院最深處，一棟獨立的石砌建築內。
房間寬敞，牆壁上掛滿了光明神的畫像，有慈祥的牧羊人，有威嚴的審判者，有沐浴聖光的救世主……
每一幅畫像都散發著神聖氣息，這是長期受信仰之力浸染的結果。
安塞姆坐在橡木書桌後，鬚髮皆白，麵容慈祥，可雙眼睛銳利如鷹，三級光明祭司的威壓無意擴散。
安森站在書桌前，微微躬身：“院長大人。”
安塞姆冇有立刻開口，目光掃過安森的每一寸身體。
從頭髮到腳尖，從麵板到骨骼，從血肉到靈魂。
安森能感覺到，一股溫暖強大的力量滲入體內，探查著他身體的每一處細節。
這是安塞姆的神術：【靈魂洞察】。
專門用來檢測信徒的靈魂純度、信仰強度、以及……是否被異端汙染。
安森心中平靜如水，早就做好了準備。
【萬界投影降臨術】可是宇宙潛意識符文改良而來，哪裡能被小小的三級祭司探查出來。
現在的他，在【靈魂洞察】的感知中，就是一個靈魂純度極高，剛剛受到神恩眷顧的幸運兒。
安塞姆探查了整整三分鐘，然後緩緩收回力量。
“安森。”他聲音蒼老渾厚，“你在修道院十八年，資質一直平平。”
“為何這一個月，突然突飛猛進？”
安森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眼中帶著虔誠、激動、以及一絲不安。
“院長大人……”他聲音微微顫抖，像是壓抑著某種情緒。
“一個月前我祈禱時，感受到了一股溫暖的力量流入體內。”
“那股力量……像陽光，像泉水，像母親的擁抱。”
“它洗滌了我的靈魂，驅散了我的迷茫，那一刻，我彷彿聽到了偉大神靈的低語……”
他眼中泛起淚光：“祂說：‘你的虔誠，我看到了。’”
安塞姆瞳孔微縮，放在桌下的手指捏緊。
“你確定……是吾神的低語？”
安森搖頭，淚光在眼眶中打轉。
“我不確定，那聲音太宏大了，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在我靈魂深處響起。”
“但出現在我身上的力量是真實的。”他抬起右手。
一縷純淨的聖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顆小小的光球。
光球內有細密的符文流轉，這是神術的具象化。
“我的身體，我的靈魂，都能感受到這份恩賜。”
安塞姆盯著那顆光球，眼中閃過震驚，還有濃濃的羨慕。
通常來說，剛掌握二級神術的修士，凝聚出的聖光符文都是殘缺模糊的，需要長時間練習才能逐漸完善。
但安森掌心這顆光球，內部的符文完整而清晰，像練習了千百遍。
這已經不是天賦能解釋了，這是……神恩，真正來自光明神的神恩眷顧。
安塞姆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走到安森麵前，將手親切的搭在肩膀上。
溫暖的光芒從掌心湧出，再次滲入安森體內。
三級祭司的【神聖祝福】，能小幅提升受術者的靈魂強度，加速神術修煉。
一股溫和的力量在安森體內流轉，滋養著這具虛弱的身體。
安森露出感激的表情：“多謝院長大人。”
安塞姆收回手，眼中震驚已經褪去，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安森，你可能真的受到了神恩。”
他轉身走回書桌，從抽屜中取出一封用蠟封好的信，表麵印著光明神教的聖徽。
一輪金色的太陽。
“三天後，艾瑞昂行省的教區主教會來修道院巡視。”安塞姆將信遞給安森。
“我會把你的情況上報，如果主教認可，你可能會被推薦到聖光大教堂深造。”
安森接過信，手指微微顫抖，這次不全是裝的。
聖光大教堂，是行省內最大的教堂，也是光明神教在這個區域的權力中心。
主教是五級大祭司，實力大致和巫師世界的三級巫師相當。
他麾下還有數十名四級祭司，數百名三級、二級神術師。
令安森在意的是，那裡有更高階的聖痕石板，有更完整的信仰網路，有更多關於神庭內部的情報。
距離他接觸更高層次資訊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我……我配不上這份恩賜。”安森低下頭，聲音帶著哽咽。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安塞姆看著他，眼神深邃。
“光明神的意誌，凡人無可違逆！”
“你隻需要記住，這份恩賜，是榮耀，也是責任。”
“是，院長大人。”安森深深鞠躬。
他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厚重的木門。
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牆壁上的燭火靜靜燃燒。
安森站直身體，眼中的淚光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信，嘴角微微上揚：“聖光大教堂……”
“希望那裡，能有我想要的東西。”
他轉身朝著自己的臥室走去，腳步平穩。
背影在燭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