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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霧世界的信仰網路，比預想中更加稀疏。
薇薇安靜靜站在一座新落成的簡陋石殿前，身後跪伏著三個部落的酋長和薩滿。
他們額頭緊貼地麵，雙手攤開，掌心向上，這是她定下的祈禱姿勢。
信仰絲線從這些原始信徒身上升起，細如髮絲，在空氣中飄搖片刻，朝著凱瑞甘的神像彙聚而去。
“這個世界的生靈太少了，信仰純度也遠不如我的蟲族。”
凱瑞甘的聲音在薇薇安意識中響起，有些嫌棄。
灰霧世界的生靈總量剛過百萬大關，其中具備完整靈性，能穩定提供信仰的不足十分之一。
每日產生的信仰之力，換算成標準單位，都不夠維持凱瑞甘神火的日常消耗。
而在伊恩巫師塔內的蟲族平原上，景象截然不同。
凱瑞甘靜立於平原中央，雙眸微閉，額間的無色晶體散發著銀光，在她周圍，是數以千萬計的蟲族單位。
它們整齊的伏在地上，複眼中全是純粹的狂熱崇拜。
冇有雜念，冇有懷疑，隻有對“母神”百分百的忠誠與奉獻。
海量純粹的信仰之力，從每一隻蟲族的靈魂中奔湧而出，湧入凱瑞甘額間的神格。
這股力量是如此龐大而精純，遠超灰霧世界那點微薄的產出。
凱瑞甘清晰的感應到，神格正在被快速“餵養”，內部的神力儲備正在飛快增長。
“主人，蟲族的信仰很充沛，神格成長速度比預想還要快，但我需要更多的世界，壯大我的子民。”
伊恩看著洶湧的信仰絲線，暗自可惜，這些信仰隻能給凱瑞甘享用。
灰霧世界的生靈確實稀少，但每一個完整的世界，最珍貴的不僅是信仰。
還有礦產、特殊能量、生物質……一切能強化蟲族的資源，都能滾雪球般擴張蟲族根基。
他將目光投向灰霧世界邊緣，那裡有一道相對穩定的空間裂縫，已經被巫師塔的探測陣列標記出來。
裂縫彼端傳來的能量波動，混雜著濃鬱的生命氣息，還有一絲腐朽衰敗之意。
“腐沼世界。”伊恩調出安森給的零星資料。
“根據記載，這個世界規模中等，生態特殊，生活著名為‘沼棲人’智慧種族，總數量預估在八千萬以上。”
凱瑞甘得知此事，直接下達指令。
“薇薇安，灰霧世界的教會建設維持現狀，以穩定為主，你的新任務是開拓隔壁的世界。”
“遵命！”薇薇安微微躬身，清秀的臉龐冇有任何表情波動。
三天後，空間裂縫邊緣。
永恒之塔懸浮在灰霧世界一側，塔身的符文陣列全功率運轉，將裂縫的波動壓製到最低。
一道銀白色的光橋從塔基延伸而出，橫跨裂縫，穩穩紮進腐沼世界對麵。
光橋儘頭，一座簡易的前哨站正在快速成型。
工兵們用鋒利的前肢切割岩石，它們效率極高，短短兩小時，一座直徑百米的圓形平台已初具雛形。
平台中央，薇薇安靜靜站立，已換上一身墨綠色的長袍，袍角繡著簡化的母神圖騰。
這是伊恩根據腐沼世界的生態專門設計，可以偽裝本世界生靈，並將空氣中的毒瘴隔絕在外。
“這裡的能量濃度，是灰霧世界的三倍以上。”
她抬手一招，幾滴墨綠色的泥漿落在她掌心，泥漿表麵浮現類似神經網路的熒光紋路。
“咦！蘊含濃鬱生命能量的泥漿。”凱瑞甘的聲音響起。
“裡麵含有高活性微生物靈體，能吸附並傳遞精神印記，如果用它作為信仰載體，傳播速度可以提升一倍。”
就在這時，前哨站周圍的沼澤水麵，忽然泛起一圈圈漣漪，形成一個鬆散的包圍圈。
薇薇安摔落泥漿，目光掃過水麪。
“咕嚕嚕……”
帶著水泡破裂聲的鳴叫從水下傳來。
下一秒，一顆顆覆滿墨綠色鱗片的頭顱，從渾濁的水麵下緩緩升起。
它們眼睛大而圓，瞳孔近乎全黑，脖頸兩側長有鰓狀結構，手中的長矛用某種獸骨打磨而成，表麵塗抹了一層暗紫色的毒膠。
數量大約三十隻，正凶狠的瞪著薇薇安。
“沼棲人。”伊恩掃過這些生物，“智慧等級中等，社會結構部落製，存在原始圖騰崇拜。”
每個沼棲人的麵板上，都用彩色泥漿繪製著扭曲的圖案。
看著像是某種多頭蛇的抽象畫，蛇頭數量從三到七不等，彼此纏繞，形成複雜的紋路。
“這個世界改造空間很大。”他得出結論。
“它們的信仰體係尚未固化，圖騰指向‘沼澤之靈’，但概念模糊，可以覆蓋。”
薇薇安得到指令，輕輕抬起左手，指尖一點蒼白火焰浮現。
領頭的沼棲人見火苗出現，發出一聲尖銳嘶吼，猛地擲出手中骨矛。
骨矛破空，帶起一道墨綠殘影，飛至薇薇安身前三米時，忽然墜落，“噗嗤”一聲紮進泥漿。
所有沼棲人的圓眼同時瞪大。
它們見過薩滿的巫術，見過部落戰士的勇猛，但從未見過無聲無息就讓攻擊失效的方式。
薇薇安指尖的火焰飄了出去，慢悠悠飛向平台邊緣的枯木，上麵關於腐朽、死亡、吞噬的概念被強行剝離。
枯木表麵的黴斑褪去，龜裂的樹皮重新合攏，幾片嫩綠的新芽從本該枯死的枝杈上鑽了出來。
沼棲人們僵在原地，喉嚨裡的咕嚕聲戛然而止。
這違反了沼澤中“腐爛滋養新生”的迴圈法則，它們的認知在這一刻遭到了衝擊。
薩滿的巫術可以催生植物，但需要儀式和祭品，以及沼澤之靈的恩賜。
而這個外來者，隻是彈出一粒火，就讓枯木重生了。
薇薇安抓住這個空隙，精神力湧出。
一幅精心修飾的“母神”形象，順著沼棲人身上的多頭蛇圖騰紋路，悄然滲透進去。
母神的形象被調整了，多了些沼澤生靈的特征，裙襬化作流淌的泥漿，髮梢纏繞著水草。
但核心的“生命孕育”、“庇護滋養”之意，比模糊的沼澤之靈清晰百倍。
與此同時，凱瑞甘調動信仰之力，發動了一次小型“神蹟”。
以那截枯木為中心，半徑百米內的區域，渾濁的水質變得清澈，沉積的腐殖質被梳理過，排列成規則的螺旋紋路。
幾隻潛伏在水下的毒蟲，驚慌失措地逃竄。
見此神蹟降臨，領頭的沼棲人戰士最先跪下。
它丟開手中的骨矛，“噗通”一聲伏倒在地，脖頸處的鰓片劇烈開合，發出含義不明的嗚咽。
其他沼棲人見狀，紛紛效仿，這是對力量的敬畏。
薇薇安緩步走到平台邊緣，俯視著這些匍匐的生物。
她伸出右手，一點淡金色的微光從指尖滴落，落入清澈的水中。
光點入水的瞬間，化作細密的金色絲線，順著水流迅速擴散，附著在沼棲人鱗片表麵的泥漿彩繪上。
那些多頭蛇圖騰，開始扭曲重組，蛇軀化為人身，漸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女性輪廓，正是凱瑞甘的母神簡化版。
“從今日起，”薇薇安通過精神漣漪，傳入所有沼棲人意識。
“汝等乃萬獸母神之使徒，信奉母神者，可得庇護，可得新生。”
沼棲人將頭顱埋得更低，嗚咽聲變得更加虔誠。
前哨站的建立，自此邁出第一步。
隨後的日子，在薇薇安的指引下，傳教工作穩步推進，哨站不斷增多。
六名被“感召”最深的沼棲人，被選為第一批“神仆”，它們被允許進入前哨站內部，當然隻是外圍區域。
薇薇安交給它們一項任務，是用腐沼世界特有的材料，塑造一座神像。
膠質岩石被研磨成粉，混合生命泥漿和熒光苔蘚，再加入堅韌水草纖維作為骨架。
沼棲人帶蹼的雙手靈巧之極，在薇薇安提供的核心符陣基礎上，開始塑形。
它們將自身對母神的原始理解，融入塑像的細節。
塑像的輪廓依稀是母神，但更加抽象，身軀線條模仿了沼棲人女性豐腴的曲線，底座則雕刻成沼澤藤葉纏繞的形態。
這是一種巧妙的融合，外來信仰披上了本土審美外衣。
與此同時，對生命泥漿的掠奪悄無聲息地展開。
薇薇安派出的高階蟲族，很快鎖定了三處泥漿活性最高的區域。
被轉化的沼棲人神仆帶領著偽裝過的蟲族工兵，以采集聖物的名義，開始有規模地挖掘。
這些泥漿被運回哨站後，會經過初步淨化，實則是用信仰之力浸染，打上母神印記。
最終產物是一種散發金色微光的膏狀物，薇薇安將其命名為“聖膏”。
第一批聖膏，被用於塗抹在新塑成的母神鵰像上，當最後一抹金膏塗滿雕像時，雕像活了。
表麵的泥漿開始緩慢流動，熒光苔蘚的微光隨著呼吸節奏明滅。
內部被薇薇安植入的信仰符陣，與聖膏中的活性靈體產生了共鳴。
帶著生命滋養氣息的溫和力場，以雕像為中心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前哨站平台。
平台上的沼棲人神仆們，紛紛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它們常年被濕毒侵蝕的鱗片變得清爽，呼吸時鰓片也不再刺痛。
這種直觀的身體受益，比任何教義灌輸都更有說服力。
“效果超出預期。”伊恩評估著資料。
“生命泥漿作為信仰載體，吸附效率比預估高12%，照此進度，三個月內可在沼棲人主要部落完成初步信仰覆蓋。”
但掠奪行為，終究引起了注意。
第一批“聖膏”向周邊部落流通的第七天，腐沼世界的天空，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
所有光線都被某種墨綠色的能量場吞噬，前哨站周圍的水窪同時沸騰，咕嘟咕嘟冒出拳頭大的氣泡。
整個世界的沼澤，都在憤怒。
薇薇安猛地抬頭，看向平台正上方。
那裡空氣正在扭曲旋轉，形成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漩渦。
漩渦中心，粘稠的墨綠色神力瘋狂彙聚，凝聚成模糊的類人形態。
由流動的泥漿、纏繞的水草、以及半腐朽的骸骨構成，頭部位置，兩團幽綠色的火焰驟然點亮。
獨屬於神靈威壓如山崩般壓下！
前哨站的結界劇烈震顫，泛起密集的漣漪。
平台上的沼棲人神仆們直接癱軟在地，這是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
模糊化身緩緩低頭，幽綠色的火焰鎖定薇薇安，還有她身後散發著光輝的母神鵰像。
一個憤怒的聲音，直接在所有靈性的生物意識中炸響。
“外來者！你們的手，伸得太長了！”
神靈化身下方的泥漿翻湧，整個沼澤都隨之震顫、軟化，邊緣處開始崩解，重新化為渾濁的沼澤。
“這個世界，乃至附近的‘蕈林’、‘瘴穀’、‘澤國’三小界，皆為吾之領域，吾之神職所轄！”
化身的音調拔高，幽綠火焰猛烈跳動。
“爾等竟然大膽竊取本源泥漿，篡改信徒靈智！”
它抬起由骸骨和泥漿構成的手臂，指向薇薇安。
“吾乃此方沼澤之神，雖非偉大，亦執掌一方，限爾等即刻終止褻瀆，毀去偽神之像，退出吾之疆域！”
更強大的神威碾壓而來，混合著億萬生靈腐朽的低語，這是神職的具現化。
“否則，便將爾等化為無儘沼澤中一幅新的骸骨！”
這是神靈最後的通牒。
作為弱等神力，在此界及其附屬小世界內，權柄得到極大強化。
它可以瞬間與沼澤融為一體，每一滴泥漿都是它的耳目，每一縷腐氣都是它的呼吸。
薇薇安站在威壓中心，墨綠長袍獵獵作響，但她清秀的臉上，冇有絲毫懼色。
她冇有迴應化身的威脅，因為真正的決策者並非她。
伊恩和凱瑞甘的目光，早已被吸引過來。
弱等神力相當於五級輝月巫師，但僅是一個化身，最多晨星中期，不足為慮。
但它冇有正式宣戰，就算打殺一具化身並無多大用處。
找不到對方星界的神國，對神靈影響都微乎其微。
凱瑞甘傳信薇薇安，繼續維持前哨存在，加速資源掠奪與信仰轉化。
觀察該神乾涉真實的能力和模式，必要時，可派出高階蟲族將其捉來，獲取更多關於周邊世界情報。
薇薇安接收到指令後，冇有再看那沼澤之神化身一眼。
她緩緩轉身，右手輕輕按在母神鵰像上。
一道帶著包容與孕育氣息的金色光暈，柔和地擴散開來。
光暈所過之處，沸騰的水窪平靜，狂暴的腐氣被撫平，沼澤之神那令人窒息的氣息，被截然不同的神威阻擋。
這是母神領域的清晰展示，不同於沼澤之神的規則領域。
薇薇安緩緩轉身，眼眸透過結界，對視著兩團幽綠的火焰。
“此地，已被吾神看中。”
話語落下，四週一片寂靜。
化身周身的泥漿開始沸騰，幽綠火焰明滅不定，憤怒、懷疑、權衡……種種情緒翻騰不休。
它盯著薇薇安，又盯著那座金色雕像，最終，它冇有立刻動手。
泥漿緩緩平息，幽綠火焰恢複穩定的跳動，但火焰深處，冰冷的殺意並未消散，反而更加凝實。
“很好！”宏大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某種陰沉的意味。
“那就讓吾看看，你們的信徒能在這片沼澤中……活多久。”
話音落下，墨綠色的神力化作億萬光點，融入四周的泥漿水窪，消失不見。
威壓散去，天空重新透下陽光。
但哨站周圍的“注視”感，比之前強烈了十倍。
薇薇安靜靜的站立片刻，轉身看向依舊癱軟在地的沼棲人神仆，聲音恢複清冷。
“繼續工作，聖膏的采集不能停，信仰的傳播還要加速。”
沼棲人掙紮著爬起來，眼中雖然殘留著恐懼，但更多是近乎狂熱的情緒。
它們剛剛見證了“母神使徒”與“沼澤之神”的對峙，並且……冇有敗。
這在它們原始認知中，是顛覆性的。
前哨站的蟲族工兵重新開始活動，平台邊緣的加固工作繼續，金色的母神鵰像靜靜矗立，表麵的聖膏緩緩流動，像在呼吸。
灰霧世界，伊恩的感知已經收回。
他麵前展開一副全新的星圖，上麵標記著四個彼此靠近的光點。
腐沼世界、蕈林世界、瘴穀世界、澤國世界。
“四個世界，一個弱等神力……”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灼熱。
“或許，可以成為凱瑞甘邁入神庭的第一塊踏腳石。”
當然，沼澤之神的神國必須找到，否則一個神靈的破壞力，哪怕他也不想領教。
蟲族平原上，凱瑞甘若有所感，漆黑眼眸望向虛空。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饑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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