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新知是一個五十來歲,留著一把白色短須的瘦削男人,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衫,國字臉,臉上皺紋深深。
他進來直接在黑板上寫下了\"人民解放軍\"五個字:\"同學們,把課本翻到第一課,今天我們學習《人民解放軍》。\"
聲音平緩沉肅、沒有波瀾,敘述內容呆板,很有種酸秀才的氣質。
宋新知的講課內容很充實,看的出來他腹有詩書,但不適合小孩,他去給自製力比較強的成年人講課效果應該不錯。
聽了一會課後,周興然用眼角餘光瞟了瞟左右兩側,王莉抬著頭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但是他右邊的徐嘉已經眼神飄忽了。
漫長的一節課終於過去了,下課的時候一半的人都撐著頭眯著眼,假裝自己還清醒。
宋新知看著這副景象隻是皺了皺眉,卻沒有開口說什麼,腰背挺直的走了。
王莉:\"都起來了,去集合跑步。\"
\"噌噌噌\"。
隨著宋新知離去,大家的睡意好像也都跟著消散了。
跑步的時候並沒有老師安排怎麼站位,想怎麼排怎麼排,一個班級最後能組成一個陣列就行,所以大家都是跟玩的好的人挨在一起。
周興然被簇擁在了隊伍中間,旁邊是馬越和,他正和國正德聊的正歡。
等所有班級大概排好隊形,也不用誰喊開始,跑步就自發進行了。
每次跑步的時候都會有一個老師在旁邊看著,今天是相玉。
相玉正和一個拄拐的老頭聊著天。
周興然認識這個人,他就是小學的安保人員,叫高業。
那條腿是1945年參加民兵隊打鬼子的時候沒的,周興然爺爺就是在那場反擊戰中犧牲的。
當時鎮裡組織民兵隊,倒是拉起了幾十人的隊伍,但是隻有兩把槍和一點子彈,\"小米加步槍\"不是假的。
加入民兵隊的都是沒摸過槍的農民,他們趁鬼子下車休息的時候開始進攻,但幾槍下去都沒打中,等敵人反應過來,拿車當掩體開始反擊,導致民兵隊伍傷亡慘重。
受醫療條件所限,受傷的民兵如果手中彈了就鋸手,腿中彈了就鋸腿。
高業能擠掉眾多競爭對手獲得這個工作,除了他那個在鎮政府上班的兒子出了不少力,\"民兵隊員\"的名號也給他加了不少分。
在學校餐廳做飯的是他的媳婦李士華,李士華的工資隻有正常工人的一半,一個月七塊。
因為學校裡沒幾個人在學校吃飯,她算是\"合同工\"。
跑步要跑半個小時,後半程隊伍變得十分鬆散,有人就落在後麵聚成一小群邊跑邊聊天。
\"正德,你快看於萍的褲子,哈哈哈!\"
馬越和的笑聲十分放肆,周圍人聽見了,都抬頭去看,然後也跟著哈哈大笑。
周興然也抬頭看了一眼,\"噗呲\",抱歉,實在忍不住。
於萍穿了個淺灰色的褲子,上麵補了兩個補丁,這沒有什麼,這年代誰褲子上還沒幾個補丁?
主要是淺色褲子用深藍色的布去補,位置還在屁股尖上,兩個圓圓的圈在那晃呀晃,就像大熊貓的眼睛。
於萍聽到笑聲滿臉通紅的回過頭來狠狠瞪了馬越和一眼。
她原本是在前麵跑的,隻是跑沒勁了才落到後麵來,這下咬緊牙跑回了隊伍前列。
跑完步自由活動,周興然不想動,他就靠坐在牆上曬太陽,看馬越和在那裡人來瘋。
馬越和招三惹四,不一會兒就讓幾個人按在了地上。
周興然覺得馬越和能活到今天還沒被人打死,一定因為是他做過十世善人。
玩鬧的隊伍越發龐大,一群男生在那裡你壓我、我壓你,最後他們都筋疲力盡、東歪西倒的和周興然一樣靠著牆開始曬太陽。
十分鐘後,各班老師站在教室門口召喚自己的學生。
這節課上的是寫字課,學習毛筆字,老師依舊是宋新知。
宋新知將拿過來的宣紙發了下去。
周興然看著手中這張泛黃粗糙的宣紙,紙上還沾著一些細小的黃色草莖,估計就是原材料。
他拿毛筆沾了水放在紙上點了一下,水迅速暈開,要是換上墨,一下筆就得一個墨團,怪不得被稱為\"毛邊紙\"。
宋新知將紙鋪在講桌上,揮手寫下\"溫故而知新\"五個大字。
周興然離得最近,看的最清楚,他被宋新知這一手行雲流水、鐵畫銀鉤的書法深深吸引了。
宋新知寫完放下筆,舉起紙向學生們展示。
\"哇。\"大家紛紛驚嘆。
宋新知一下子就把剛運動完、心情還很浮躁的學生的心思拉回了課堂上。
他看著這景象滿意的點點頭,放下紙:\"我先交同學們如何握筆。\"
教完握筆姿勢,他又拿著毛筆在黑板上展示了下如何運筆。
宋新知側著頭:\"同學們可能看不清,我換粉筆給同學們畫一下橫豎丿勾那,你們拿著毛筆跟著我一起畫就行。\"
周興然也沒有學過毛筆字,所以學的格外認真。
宋新知教完基礎筆畫,在黑板上寫了\"上大人甲乙己永\"幾個字讓大家練習:\"你們儘管寫,我就在下麵轉,誰有問題直接問我。\"
下課了,同學們還依依不捨,都想讓他再指導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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