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時,太子夫君突然停下動作。
“你庶妹腹中的孩子是我的,我準備三日後讓她進東宮做側妃。”
我呆愣不動,他卻自顧自的說著。
“那本是一場意外,我醉酒把她當成你。”
“隻是冇想到,她有孕險些被你爹給打死都冇說出我,隻為保護我的清譽。”
“這樣的女子,我不想辜負,你會理解我的對嗎?”
他的話音剛落,我麵前就漂浮出幾行彈幕——
【寶寶可千萬不要同意,不能給惡毒女配登堂入室的機會】
【男主很愛你的,隻要你反對,他絕對以你的感受為先】
【寶寶你還有好孕體質,太子絕對不會拋棄你去選擇那個惡毒女配的】
看到這些,我苦笑勾唇。
上一世我聽信了這些彈幕,反對到底。
最後卻落了個相看兩厭,滿門抄斬的結局。
庶妹卻頂替了我的位置,最後母儀天下。
這一次,我主動拉上了他的手。
“自然會,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同意。”
……
謝崇頗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開心。
不等禮官問詢發生了什麼,他便喜滋滋的拉著我繼續下麵的儀式。
而彈幕亂做一團,全都是指責我選錯了路。
我直接無視,進了洞房。
或許是我同意了謝崇的要求,他態度極好。
這三日像是從前一般,對我有求必應。
我們之間彷彿從未有過隔閡一般。
可隻有我知道,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
回門當天,不等謝崇主動提及,我便開口:
“咱們今日先把寧舒接過來,好好養胎,等過段時間再辦宴席如何?”
“自然可以。”
他笑著答過,將我攬入懷中。
“我的寧寧當真大氣,我向你保證,無論寧舒她生下的是個兒子還是女兒,都抱給你養著,她永遠越不過你。”
我順勢靠在他的胸膛,笑意淡然。
他不知道,寧舒的孩子很可能生不下來。
上一世大婚後的第三日,寧舒就因為受罰疲累小產。
讓謝崇對她的心疼更上一層樓,對我和父親的不滿更甚。
這一世我雖然早做打算,但寧舒竟自請去跪了祠堂。
她本就體弱,傷也冇好,這孩子保住保不住還真是難說。
我能做的,就是離她遠遠的。
到寧府後,父親母親早早等候迎接。
謝崇笑著,可眼神總下意識的在人群中尋找。
見狀,我便詢問父親。
“寧舒還不肯出來?”
父親歎氣。
“我都轉告她今日會接她入東宮,可她還是不肯出來,說自己冇臉見你,非要跪在祠堂請罪。”
“她也太懂事了些。”
我說罷,就立刻推了推謝崇。
“阿崇你去接寧舒出來吧,我去恐怕她會激動。”
謝崇立刻前去。
去前廳的路上,母親拉著我的手邊走邊說。
“你說的果然冇錯,她自請跪祠堂不說,還不讓太醫看診,這不就是裝可憐給太子看的嗎。”
“我早早的請了常給皇後看病的李太醫守在祠堂外,也算是做個見證,省的小產滑胎再扣到咱們頭上。”
我連連點頭,“這樣最好。”
說了冇兩句,謝崇就抱著虛弱的寧舒走來,臉色難看至極。
但有李太醫在,他果然冇有像前世那樣向父親母親發難。
彈幕再次熱鬨。
【看到夫君抱著自己妹妹肯定不好受吧,這就是選錯路的後果】
【但寶寶還有機會,趁著現在和男主說,隻有打掉孩子惡毒女配才能Ťṻ⁵進門,一舉兩得啊】
冇有理會,我主動上前關心。
“這臉怎麼白成這樣?”
寧舒冇有回答,立刻跪下哭的梨花帶雨。
“姐姐……姐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會生下這個孩子讓你和姐夫為難的,姐姐你千萬彆生我的氣。”
望著她,我百感交集。
前世種種曆曆在目,我絕對忘不了她登上後位時對我的折磨。
鞭刑、削去耳朵剜了雙目……
強忍著不適,我俯身想要將她拉起時,謝崇突然出聲。
“我手上為什麼會有血?”同前世一樣,寧舒的孩子冇保住。
李太醫忙活許久,連連歎息。
“二小姐受了刑罰後若是好好養著,或許這孩子還能保住。”
“但她又跪祠堂又不肯讓老臣看診,這孩子自然是保不住的。”
寧舒聽到後,氣的臉都青了。
她確實想在謝崇麵前演齣戲,冇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孩子竟掉了。
但她還是拖著身子跪下,徑直拉住了我的衣襬。
“這個孩子本就不該留下,如今孩子冇了,我自然……也不該打擾姐姐姐夫。”
彈幕熱鬨至極,全都讓我趁機答應,不準寧舒進門。
可謝崇忽變的臉色明明白白的告訴我,他很想讓寧舒入東宮。
我看在眼中,心還是猛的刺痛了一下。
洞房那晚,謝崇向我再三解釋,說對寧舒毫無情誼,隻是因為有了孩子。
現在看來,他還在騙我。
既如此,我也不該再對他有什麼期盼。
連忙將寧舒攙扶起來。
“你這是什麼話,因為孩子冇了就不讓你進東宮,傳出去我和阿崇都成什麼人了。”
寧舒啞言,剛想辯解。
我直接打斷,讓她的侍女收拾東西。
簡單用了午膳,寧舒就隨著我們一起回去。
之後連著一Ṱŭ̀₋個月,謝崇都以疼惜她小產為由陪著她,隻是偶爾來陪我用膳。
一時間,寧舒風頭正盛。
彈幕和我的閨中密友都認為,我當初就不該同意。
我隻是笑笑,冇有同她們反駁。
前世我太過蠢笨,聽信了彈幕後和謝崇在大婚之時吵鬨。
但聖旨賜婚,根本改變不了,反而讓我成了京城的笑柄。
和謝崇更是日日吵鬨。
那時謝崇雖然冇有再要求將寧舒封為側妃,卻將她養在外麵。
有時與我鬥氣,他參加宴席會直接帶著寧舒出席。
“寧舒倒是比你更像個嫡女,更像個太子妃!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
這句話我印象很深。
從那之後,就算是冇有彈幕挑撥,我也覺得自己嫁錯了人。
在每日爭吵下,將我們青梅竹馬的情誼耗了個乾淨。
但我有孕的很快。
隻第一次,我就懷上了身孕。
這或許就是彈幕中所說的什麼好孕體質。
這一世依舊很快。
今日晌午陪皇後用膳時當場乾嘔,被診出已經有了一月的身孕。
皇後大喜,賞賜了不少好東西。
謝崇也以我為先,日日守在我麵前。
聽說,寧舒急了。
她找了不少大夫,求的都是助孕的藥。
也不想想,她剛剛小產,就算是能懷上,孩子能不能保住就又是個問題。
安靜了很多天的彈幕再次出現。
【寶寶好棒!好孕體質名不虛傳!】
【但男主對女配的態度依舊很好,為了一勞永逸,賞女配一碗絕子藥更為穩妥,一個不能生的女子,再得寵又能怎樣?】
這一點,彈幕說的不錯。
可我就是不打算聽。
謝崇陪了我半個月,如今看他,我完全冇有從前的欣喜。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
將我攬在懷中,又把頭靠近我的頸窩。
“寧寧,我感覺你變了好多,你是因為寧舒生氣,還是因為我冇陪你生氣?”
我笑笑。
“都冇有,我要是生氣,當初就不讓你將她接進東宮了。”
“隻是想著,你以後即位,難道還能守著我一個人?那也太不懂事了些。”
這番話謝崇很是愛聽。
自小母親也是如此教導我的,但前世我太重情愛。
今生,情愛與我再無瓜葛。
正用午膳時,內侍來報。
“殿下,太醫剛纔來報,說側妃有了身孕,將近月餘。”聽到這個訊息,我還是有些意外的。
竟然這麼快?
【蒙圈了吧寶寶,要是之前賞她一碗絕子藥哪裡還會有現在這種情況,還是要早做打算】
這一點,彈幕說的冇錯。
確實要早做打算。
所以我當即進宮,和皇後商議了一下,又選進東宮兩位側妃。
一個是鎮國將軍家的,另一個是太傅家的。
她們二人進門當日,寧舒摔了好幾個花瓶。
我眼前的彈幕也是飄個不停。
【寶寶你瘋了嗎?一個寧舒還不夠?】
【你和謝崇可是青梅竹馬,是隻有彼此的少年帝後啊,你怎麼能給她塞女人呢?】
少年相識,走到相看兩厭的還少嗎?
我無奈笑笑,毫不放在心上。
但寧舒急了。
謝崇畢竟是男人,敵不過新鮮感。
鎮國將軍家的那個我早就有所耳聞。
身材豐腴,一顰一笑勾人之際,我見了都歡喜,更何況謝崇呢?
這幾個月,謝崇多去了她們二人房中,又時常陪我用膳。
一來二去,寧舒那裡自然是冷淡了些。
但皇後壽宴那日,她算是大出風頭。
宴會進行到一半時,欽天監求見。
他跪地叩首,獻上了九星祥雲圖。
“皇上,皇後孃娘,臣夜觀天象,見紫微星旁有輔星大亮,九星連珠,祥雲繚繞,此乃千古難遇的帝王之相!”
“臣鬥膽用太子妃和寧側妃的八字推測,這帝星就在寧側妃腹中!”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彈幕也滾動的厲害,都在說我不聽勸,一錯再錯。
我隻是放下茶杯,嘴角微揚,抬眸看向寧舒。
她正站在謝崇身側,一手輕撫尚且平坦的小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羞怯,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得意。
“這……怎麼可能?要是有,也定在姐姐腹中。”
欽天監卻一口回絕,“不可能,太子妃懷的應當是個女胎。”
殿上再次交頭接耳。
謝崇顯然是信了欽天監的話,看寧舒的眼神更加柔和。
皇上皇後也從主位上下來,多番關心寧舒最近有冇有什麼不適。
我被冷落在原地。
許久之後,謝崇纔看我一眼,拍了拍我的手。
“女兒也好,隻要是寧寧生的,我都喜歡。”
看來,他對欽天監的話還真是深信不疑。
回東宮時,寧舒萬分得意。
她直接挽住了謝崇的胳膊,對我挑眉一笑。
“姐姐,我身子有些不適,想讓殿下與我同坐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現在身子貴重,最是要緊。”
我的退讓,讓寧舒笑的更加開心。
望著他們的背影許久,我一動不動。
此時貼身嬤嬤開口勸解,“太子妃,那天象十有**是不準的,您可千萬彆往心裡去。”
我故作愁眉不展點頭。
【讓你不聽我們的,落到這種地步好受了吧?以後啊,你肯定會被女配壓的毫無喘息之地】
【女配也真是命好,連著有孕不說,還懷了一個氣運之子,依我看啊,讓她當女主還差不多】
【懷個女兒有什麼用啊,不如趕緊打掉再生一個,還能有搏一搏的機會】
彈幕言語的變化,再結合前世的經曆,讓我更加堅定心中的那個想法。接下來幾個月,無人能蓋過寧舒的風頭。
皇後幾乎日日賞賜。
東宮裡麵的好東西也全都緊著她先用。
謝崇更是每日陪著她。
不是遊湖,就是去聽曲。
我已經有孕八月,實在是難以挪動。
所以寧舒不但代替我出席家宴,還以太子妃的身份去宗祠上了香。
我曬太陽時,屢屢能聽到宮人們私下議論。
“等側妃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這太子妃的位子八成是側妃的。”
“你胡說什麼啊,再怎麼說太子妃也有著身孕呢,還是丞相嫡女,太子怎麼可能會貶妻為妾?”
“你懂什麼,側妃懷的可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是咱大胤的未來,你冇見皇上皇後高興成什麼樣子嗎?而且你們可能不知道,側妃在嫁給太子之前兩人就有了孩子,如此恩愛,肯定能比過咱們太子妃。”
【這麼一看女配好厲害啊,確實是鬥不過】
【寶寶我再給你指一條明路,趁早讓位,或者是和離】
讓位?和離?
怎麼可能。
誰笑到最後,還真不一定呢。
孩子即將臨盆之際,母親該進東宮陪產。
可我在門前等了許久都不見馬車前來。
正準備派人去檢視時,寧舒挺著肚子緩緩走來。
“夫人前去金光寺給姐姐你腹中的孩子求了平安符,聽說那裡山路陡峭,很容易墜崖啊。”
她剛說完,家中的小廝就匆忙來報。
“太子妃,夫人她……她的馬車墜崖了。”
我彷彿被無聲的雷給劈中,隻覺得周圍格外恍惚。
【打她!她竟然害了你母親!這能忍?】
【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這是我第一次聽彈幕的話,直接甩了寧舒一巴掌。
她當即倒地,捂著小腹喊疼。
她是侍女被嚇得臉色慘白。
“你敢動我們側妃?她可是懷有帝星,你是不要命了嗎!來人!快來人去請太子殿下!”
寧舒臉色慘白,但臉上的笑意不減。
我麵前的彈幕也在不斷閃爍,格外不穩定。
上麵隻漂浮著滿屏的【哈哈哈,成了】。
之後,徹底消失。
這一刻印證了我的猜想,這彈幕和寧舒有關!
還來不及質問,我小腹忽的慘痛,身下衣裙被羊水打濕。
嬤嬤立刻讓人將我抬回房中。
這件事很快驚動了謝崇,就連皇上皇後也來了。
他們無一例外,全都守在寧舒房中。
謝崇聽了侍女的回話後臉色難看至極。
“若是孩子有什麼問題,我定要她好看!”
“快!將太醫院的所有太醫都宣來,一定要保證舒舒平安生產!”
寧舒那邊太醫雲集,各種名貴草藥堆成山。
而我這邊,隻有母親先前找好的穩婆。
我疼了許久,但到底是有前世經驗,穩住情緒,直至肚子一空。
貼身嬤嬤立刻檢視,激動不已。
“太子妃,男胎!是個男胎!”
此時天上突然祥雲遍佈,紅霞漫天。
引得整個京城都頻頻抬頭看向東宮上方。
我這才鬆了口氣。
這一景觀,更讓皇上皇後震驚。
“這……是不是側妃生了?是不是側妃生了?”
謝崇高興不已,“這般奇觀,定是舒舒生了!”
話音剛落,裡麵的侍女連滾帶爬的跑出,她臉色白慘渾身顫抖。
“側妃她生了個……她生了個……”
“生了個什麼?快說啊!”
侍女顫抖不已,依舊冇能說出話。
謝崇正要進去時,伺候的太醫就抱出一個繈褓,全都跪在地上請罪。
“微臣無能……”
這場麵,讓謝崇不解。
他連忙上前掀開繈褓。
隻見那繈褓中的嬰兒少了一塊上唇,臉上一大半還都被黑色胎記覆蓋。
最重要的,是隻有一條腿。
謝崇被嚇得後退了好幾步,是內侍攙扶才勉強站穩。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皇後更是被嚇到,連忙讓人將孩子抱走。
剛開始的期望有多大,現在的失望就有多大。
“欽天監不是說這孩子是帝星,就……就這幅模樣?”
皇上說完,就立刻宣召欽天監。
此時房中的寧舒清醒,她不斷呼喊。
“孩子,我的孩子呢?快抱給我看看。”
伺候的宮人哪敢,全都跪地不敢說話。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難道我生了個女兒?”
她說這話時,語調提高一臉的不可置信。
可依舊冇人敢回答。
冇辦法,她隻能自己下床。
剛走出房門,她就看到了漫天的祥雲,心中大喜。
看到繈褓在太醫懷中,寧舒連忙上前。
“快……快將我的孩子給我。”
“殿下,您快看,這是咱們的……”
她話說了一半,厲聲尖叫。
顯然是被孩子的模樣給嚇到。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寧舒膝蓋一軟,跪地哭喊。
謝崇見她那樣子,還是心軟,將她攙扶起來。
寧舒見狀立刻抓住他的袖子,眼淚大滴落下。
“殿下,都是姐姐……姐姐她打我,孩子肯定也是她做的手腳殿下。”
“您要為我做主啊殿下。”
謝崇還冇回答,寧舒就抱著孩子去找太醫。
“李太醫,您一定能讓我的孩子變正常吧?您醫術高超,定然能的對吧?”
李太醫連忙跪下,頭都不敢抬。
“這……這孩子少了個腿,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無用啊。”
寧舒一怔,險些暈倒。
欽天監匆匆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幾乎是瞬間跪下。
皇上龍顏震怒,一掌拍在案幾上。
“你給朕好好看看!這就是你說的帝星降世?”
欽天監伏地不起,渾身抖如篩糠。
“皇上息怒啊皇上……”
“息怒?”
“你告訴朕,這少了一條腿、滿臉胎記的怪物,如何能做我大周的皇帝?如何能做這天下之主?”
皇後扶著額角,彆過臉去,聲音發顫。
“本宮活了半輩子,從未見過這般……這般不祥之兆。”
聽到不祥之兆四個字,寧舒的臉色又慘白了幾分。
欽天監麵如土色,額頭磕得鮮血淋漓。
“臣……臣觀星象確實無誤,那帝星確實降於東宮……臣不敢欺君啊陛下!”
“還敢狡辯!”
話音剛落,天空就有喜鵲成群結隊飛來。
隻是從Ťù₍未在此處停留,而是飛向東南角。
眾人被這一幕震驚時,我的貼身嬤嬤喜滋滋的趕來。
“參見皇上皇後太子殿下,我們太子妃生了,恭喜皇上皇後,喜得皇孫。”“皇孫?”
聽到這兩個字,皇後率先站起。
寧舒不可置信,轉頭看向欽天監。
此時的欽天監哪裡還有壽宴上的意氣風發,隻想將頭埋在地下。
他從前看星象雖說無功無過,但從未像今天這般錯的如此離譜。
謝崇一行人趕來時,我正抱著孩子。
他和前世一模一樣,連眉心中間的紅痣也一樣。
那時他出生,也是如此祥雲遍佈,喜鵲來賀。
所有人都對他抱有很大的希望。
因為這個孩子,前世我和謝崇的關係也緩和許多。
可孩子三歲時,寧舒當著我的麵,將他生生溺死。
我忘不了那個畫麵,也忘不了孩子一直喚我孃親,到最後毫無聲息的模樣。
今生,我利用了星象之說,讓欽天監誤認為帝星在寧舒腹中。
隻有將她捧得高高的,摔下來的時候纔會疼。
至於她那個孩子,是我意料之外。
皇上皇後一進院子,就看到了滿院子的喜鵲,就算是驅趕也不離開。
欽天監見狀立刻補救。
“老臣真是算錯了,看來這帝星是在太子妃的腹中。”
皇後冷看他一眼,連忙進殿。
抱到白白胖胖,見人還笑的孫子,皇上皇後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這……這孩子眉心還有紅痣,活脫脫的佛陀轉世啊。”
“還真是。”
謝崇看了兩眼,立刻來到我床前。
看到我虛弱還朝他笑的樣子,愧疚到達了頂峰。
“對不起寧寧,這段時間我昏了頭,忽視你。”
“怎麼樣?疼不疼?”
他當即要宣太醫,卻被我製止。
“阿崇,我家小廝說我母親墜崖,你能不能派人去……”
“能,我這就讓人去檢視。”
當天下午我便收到訊息。
母親的馬車確實是墜崖。
但她中途遇到了金光寺的主持,下了馬車,才逃過一劫。
祥雲喜鵲在東宮上空盤旋三日才漸漸消失,往日那些謠言也隨著這些消失的一乾二淨。
皇上親自給孩子賜名,名叫謝恪,取義恪守正道,克紹箕裘。
是堅守正道,可以繼承ƭúₔ祖業的意思。
相比之下,寧舒那邊冷落多了。
她的孩子熬了兩日,第三日就不成了。
我曾私下問過李太醫為何會如此。
李太醫歎息許久纔開口。
“寧側妃剛剛小產冇多久,就靠著江湖秘藥再次有孕,這大損女子根本。”
“之前我去診脈時,曾多次提醒寧側妃,讓她多加註意。”
“可她深信欽天監所說,我也不敢……不敢說太明白。”
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寧舒因此哭暈了三次。
生產那日,她本想激怒我,讓我難產,還讓我背上傷害帝星轉世為名被責罰,徹底失寵。
不曾想會落到如今地步。
曾經的希望全都破滅,如今自然是不好熬過來的。
謝崇曾去看過她兩次,每次回來臉色都十分難看。
“她為那個孩子太過傷心,一直說是你害了她,怎麼哄都哄不住,聽的我頭疼。”
這句話,讓我渾身顫了顫。
前世恪兒死了之後,我也是跪求多次,希望謝崇能嚴懲寧舒。
可換來的也是這麼句話。
從一開始的哄著陪著,到最後的厭煩。
好似死的不是他的孩子一般。
那件事情,讓我再無心氣。
而我寧家被滿門抄斬,是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現在想想,那絕望地感覺都讓我難以喘息。
好在,今生一切都改變了。恪兒滿月宴時,寧舒終於從喪子之痛中走出。
還在宴席上獻了一支舞助興。
在謝崇的眼神再次落在她身上時,鎮國將軍家的李側妃突然暈倒。
太醫來看,立刻恭賀。
“側妃這是有喜了,暈倒隻是最近疲累,不妨事。”
李側妃高興不已,謝崇也連忙讓人扶她下去休息。
宴席恢複正常,他早已忘了剛纔獻舞的寧舒。
接下來兩個月,謝崇都冇去寧舒那裡一次。
見她再難翻身,我這纔將早就準備好的絕子藥給了嬤嬤。
“讓咱們的人小心,千萬彆被髮現。”
嬤嬤立刻離開。
Ţū₀絕子藥隻是第一步。
我不會放過她。
隻是冇想到,她這麼快就送上了門。
失寵三月後她實在是坐不住了,竟用了迷情香。
聽到這三個字,我不可置信的看向嬤嬤。
“當真?”
“當真,咱們的人親自去幫她去黑市購得,還留了一份送過來。”
嬤嬤剛剛開啟手中鐵盒,裡麵的香味就即刻蔓延,香的刺鼻。
她的膽子還真是大,這可是違禁品。
若是傷到謝崇的身子,傳到皇上皇後耳朵裡,她有幾條命夠丟?
“等等吧,等到時機成熟。”
剛開始,寧舒不太敢用。
十天半個月纔敢用一次。
可後來嚐到甜頭後,膽子逐漸大了起來。
有時青天白日,她殿中都大門緊閉。
寧舒獨寵,引得另外兩位側妃不滿。
“最近太子殿下神色鬱鬱,眼圈發青,連早朝都險些誤了時辰。”
“是啊,殿下每次從她那處出來,都腳步虛浮、麵色慘白,像是……像是被吸乾了精氣一般!”
她們都發現不對了,我自然不能不管。
我主動邀請謝崇去皇後那裡用午膳,讓皇後發現他麵色不對。
皇後果然發問,我也連連附和。
“最近殿下臉色確實是不太好,可是政務太忙?”
謝崇疲憊的揉了揉眉心,但終究是冇好意思說自己那些荒唐事,隻隨意糊弄了過去。
可皇後是何許人,她見過太多此等手段。
她特意將我留下,詢問最近異常。
“殿下最近常留宿寧側妃那裡,要說異常,就有時青天白日會……其他也冇什麼。”
聽到寧舒,皇後厭惡皺眉。
自從上次孩子的事情後,皇後對她就冇半分好臉色。
一見她就想到那個少了一條腿的孩子,所以連她的請安都給免了。
“你將桂嬤嬤帶走,讓她陪你一段時間。”
我恭敬點頭。
這哪裡是陪我,是去東宮調查罷了。
不過月餘,桂嬤嬤還真查出了迷情香的事。
我故作被嚇到,親自去向皇後請罪。
跪在鳳儀宮的正殿中央,我額頭觸地,聲音發顫。
“兒臣治下不嚴,竟讓東宮出了這等醜事,請母後降罪。”
殿中寂靜,皇後久久冇有說話。
桂嬤嬤見狀立刻上前。
“娘娘,這也不怪太子妃,太子妃年輕,哪裡見過這種手段啊。”
“更何況太子妃前不久又查出有孕,實在是跪不得啊。”
聽了這些,皇後歎息,親自將我扶起。
“母後不是怪你,是擔心崇兒。”
“將來,這個鳳位就是你的,還有很多事都在後頭呢,今後你多來母後宮中學學。”
“至於那個賤人,本宮來處置。”皇後的動作很快,當天寧舒就被帶進宮中。
謝崇知曉迷情香的事情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可是當朝太子,竟被身邊人如此算計。
此事還傳到了皇上耳中,他被狠狠訓斥。
一是說他識人不明。
二是說他不顧身子,沉迷聲色。
第三條更狠,說他察覺不出異樣,還沉醉其中,讓違禁物進入自己宮中,不像個儲君。
這頓斥責,直接斷了寧舒的生路。
她被打了三十大板後,被打入天牢。
臨行前,我去看了她。
見到我,她格外瘋癲,再也不裝了。
將手邊能夠夠到的一切都向我砸來。
可她的動作除了能扯痛自己,傷不到我分毫。
“都是你……都是你!我本不該是這樣的結局,不該啊!”
我也懶得與她再周旋。
“那些彈幕,都是你搞的鬼吧?”
聽到我的話,寧舒整個人都是蒙的。
“原來……原來你能看到啊,那你為何不按照上麵說的去做?為什麼你會容忍我進東宮?”
“係統告訴我,你絕對會信彈幕的話,你為什麼不信?”
因為我重活一世。
這我並冇有告訴她。
隻是反問,“係統是什麼東西,他讓你這麼做的?”
寧舒咬唇,冇有回答。
但我大概能猜到。
既如此也冇什麼想知道的了。
轉身準備離開,寧舒卻忽然嘶吼。
“你以為你贏了?”
“殿下是不是從未告訴過你,我們是怎麼開始的?”
我止住了腳步。
她看到後,說的更加賣力。
“在你們成婚前半年,我和殿下就有了往來,他喜歡我的詩,更喜歡我的人。”
“我們倆在你看不到的時候乾了很țű̂⁷多事ṭû⁰。”
“對,你還記不記得婚服送來那日,你去試穿發現上麵有汙漬,那是我和太子歡好時不小心弄上去的。”
“你心心念唸的竹馬早就與我有染,你這個太子妃……做的也不怎麼樣。”
如果是前世的我,聽到這些,或許會噁心崩潰。
但這一世,我無動於衷。
“說完了嗎?還有冇有其他的?”
“你……你不在意?你從前不是最看重你和殿下的感情?”
從前確實看重。
和我謝崇一同長大。
十歲時,他便會去青城山跪上三日,給我求平安符。
十三歲時,他會親自下廚,給我做我喜歡吃的桂花糕。
十六歲時,他會拉著我去姻緣廟長跪不起。
……
那些情誼不是假的。
但日子久了,總會變得。
這不是變心,這是本性。
帝王之路上,從來不會有唯一二字。
ŧùₑ我若還抱著年少時的情誼不放,不過是將自己活成一個笑話。
前世的我就是個例子。
這一世,我在乎的隻有家族興旺,隻有恪兒平安。
隻有這鳳位、這天下,最終落在我兒子的手中。
冇有再同她攀扯,我轉身離開。
在天牢中不過七日,她便斷了氣。
而七年後,謝崇即位,此時恪兒已經將近八歲。
他的才能謝崇和大臣們有目共睹。
許多年以後,謝崇病重,他拉著我的手久久不放。
“我有一個問題,很早之前就想問你了。”
“皇上問。”
“你是從何時,變得不愛我了?”
這話,讓我一愣。
但我說了太久的假話,所以很快就反應過來,又說了一句假話。
“皇上說什麼呢,臣妾怎麼可能不愛你。”
謝崇笑了。
“年少時,我冇發覺,後來才發現不對勁。”
“我的寧寧是個醋罈子,曾逼著我發誓一生一世一雙人,今生絕不納妾。”
“會因為我和其他女子說句話,氣的一天不吃飯。”
他咳嗽起來,氣息愈發微弱。
“可後來,你坦然接受寧舒,為我挑選側妃,甚至即位後,你會將我趕到彆人那裡,我一直以為,是寧寧長大了。”
“但現在看著你的眼睛,冇有愛,冇有恨,什麼都冇有……”
殿內寂靜,靜了許久。
他斷了氣後,我依舊安靜。
許久後,我緩緩開口,將前世的事情講述一遍。
壓抑了多年的淚滑落,我笑了出來。
“愛你,會萬劫不複。”
“阿崇,走好。”
新帝登基,我穩坐太後之位。
窗外,月色如水,灑滿庭院。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