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頭毒辣辣地曬著。
空氣裡黏糊糊地貼著一層潮熱。
路上行人都儘量貼著陰影走,不得已暴露出來時,便唾罵幾句鬼天氣,而後加快些步伐。
幾處少有的樹下陰涼,也被野狗和叫花子占據。
碼頭漕船上,甲板上堆著麻袋,鼓鼓囊囊,
岸邊,陳風肩上扛著一袋糙米,汗如雨下,腳下的石板被曬得發燙,隔著草鞋也能覺出那股熱氣,順著腳心往上爬。
身上的粗布褂子早就濕透了,這會麻袋壓上去,粗糙的麻布摩擦得頸肉生疼。
一袋重百斤,卸一袋,一文錢。
其中,工頭要抽成,漕幫要收「開工錢」,普通腳伕累死累活一天下來,最後能到手的,也不過十七八文,勉強能維持生活。
……
「諾,這是你的。」新來的工頭清點無誤後,把工錢遞給陳風。
陳風接過,把銅錢在手中鋪開,眼睛快速一掃,二十文。
眉頭頓時皺起,他搬的勤快,十六七歲年輕力壯,再加上熱天工錢也比較高,扣去抽成怎麼也不至於隻有二十文。
一定是這新工頭給他「抹零」了。
陳風並未多說什麼,心中明白,如果起了矛盾,就連這二十文也冇了,隻得收下。工頭見他這副老實模樣,也是滿意,離開去給其他工人結工錢。
「大人!這不對吧!怎麼隻有這點?」
「我數的清清楚楚,就是如此,休要胡攪蠻纏!」
少數質疑的腳伕被一通斥責,而大多數人都選擇默默收下,忍氣吞聲。
陳風不管身後動靜,快步離去,他的耳邊響起一道機械聲音——
【你作為腳伕勞動一天……閱歷 67】
【你被工頭刁難,見識到了社會的險惡……閱歷 100】
他神色一恍,冇想到被黑了錢還能有意外之喜。
陳風並非這個世界的土著。
而是從地球穿越而來,前世加班熬夜趕專案,過勞猝死。
再次睜眼時,就穿越到了這個世界。
吸收了原主的記憶後,他得知,這裡竟然有武道存在,修煉到一定程度,倒拔垂柳、開金裂石,不在話下。
強大的武者,身份地位更是與那聖賢、權臣一般。
高高在上。
漕幫之所以能夠如此肆無忌憚地剝削底層百姓,全依靠那幫主,一身武藝高超,一洲境內,無人敢敵,無人能敵。
且不說那漕幫,太遠。
單論這平城內,大大小小的幫派,也都是仗著一身武藝,肆意欺壓百姓,每月還要收取什麼管理費,搞得民不聊生。
好在陳風並非一無所有。
他穿越時,覺醒了一個名叫閱歷係統的東西。
隻要積攢閱歷,就可以不斷突破武學。
無視瓶頸。
而獲取閱歷的方法也簡單,就是體驗各種新事物,他試過了,就算去幼童的學堂爬牆偷偷聽課,也能增長閱歷。
隻不過加的少罷了。
而且,同樣的事情經歷的越多,係統給的閱歷就越少。比如他當腳伕做苦力,第一天能獲得幾百的閱歷,但後麵會逐漸遞減。
剛來這個世界時,他的閱歷增的飛快。後麵適應了,才慢下來。
陳風心中默唸,喚出係統。
一麵屬性欄,就浮現在他眼前,也隻有他能夠看見上麵的文字——
【姓名:陳風】
【閱歷:12275】
【功法:簡化版二十四式太極拳(圓滿)】
一門武學分為五個階段——初窺門徑、略有小成、登堂入室、爐火純青,最後便是臻於圓滿。
「冇想到前世高中教的太極拳也算個小武學,讓我身體強壯了些,搬東西也有勁兒。把太極拳升至圓滿所用閱歷不多,或許是我原先有一定基礎?」
「隱隱感覺圓滿後還能進行些變化,但這麵板也冇別的按鈕了……算了,後麵再慢慢研究。」
「來到這個世界,也快有兩月了,總算攢夠習武的錢,下一步,便是去武館拜師學武,這腳伕工作,誰愛乾誰乾。」
走在路上,陳風小心把自己積攢的錢收好,總的將近三兩。在這般亂世,是萬萬不可輕易顯露錢財的,萬一碰上幾個癩子起歹心,他還冇成為武者,雙拳難敵四手。
原主就是喝酒後,被人敲了悶棍。
意外下一命嗚呼。
他才得以活出第二世。
想到此處,陳風把錢袋子收進懷裡,小心捂好,加快腳步往家趕去。
……
回到家,已然是半小時後。
陳風家位於平城的貧民窟,巷道陰暗逼仄,角落陰潮發黴,人剛進去就能聞到一股臭味,那是麻木、腐朽的氣息。
這裡生活著平城最底層的人,都在生與死的邊界掙紮著,苟延殘喘。
夏稅的日子快到了,這裡的人會有一大部分交不上稅,最後被拉去充軍,女的去乾活,男的上前線。北方戰事吃緊,各地也有叛軍起義,軍隊缺口大的很。
然而,即便挺過了夏稅,還有秋稅、冬稅。各種亂七八糟的苛捐雜稅,也在這王朝動盪之際,一齊冒出。
這還不算幫派每月一收的管理費,若是不交,那便會被強拉去賣身,淪為奴隸。
陳風一到家,便見一位凶神惡煞的壯漢,帶著幾名小弟,在巷子內晃悠。壯漢滿臉橫肉,看到陳風,就扯著嗓子喊。
「小子!麻溜點滾過來!」
此人名叫劉大彪,乃是本地幫派黑虎幫的一個頭目,負責收取這一片區域的「管理費」。
陳風裝作一副惶恐模樣,快步上前,低頭陪笑,「彪爺您怎麼來了?這個月的管理費不是剛交過麼……」
劉大彪不耐煩地打斷,「幫主父親他老人家過壽,這是交的孝敬錢,一人二十文,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二十文!這麼黑!
陳風頓時一驚,他纔剛拿到二十文工錢,就上門討要了,不會是專門奔著他來的吧?
用餘光瞄了一眼家附近的其他住戶,要麼大門緊閉,裡頭傳出陣陣哭聲,要麼連門都被砸爛……
陳風思緒飛轉,那些鄰居,多半是交不上錢,遭了殃。
二十文,他一個年輕苦力一天的收入。
住在貧民窟裡的人,哪能說拿出來就拿出來。
「彪爺,您看……我這是真冇什麼錢啊,您能不能寬限我幾天,後麵一定補上。」
陳風裝作一副窮鬼模樣,可憐巴巴地說。
在陳風哭窮後,那劉大彪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冇這規矩!現在要是不交,給你腿都打斷!」
陳風這才顫巍巍地從懷裡摸出了一個繫好的小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將其開啟後,露出了裡麵的二十二文銅錢。
他無比痛心地數出二十文遞給劉大彪。
劉大彪接過,在手上掂量了兩下,問道,「你不是在碼頭做腳伕麼,怎麼就這麼點錢?」
「都是那天殺的新工頭,私吞了我的工錢!」
陳風憤憤不平。
劉大彪瞥了一眼陳風稍微鼓起的衣服,眼裡閃過一絲貪婪。
「你懷裡怎麼鼓鼓的?裝了什麼好東西,不懂得分我一點?」
陳風隻得從懷裡掏出……剛買的粗餅。
他無比心痛地說道:「彪爺,這是我剛買的晚飯,要不我分您一口。」
「……」
「你還是留著自己吃吧。」
劉大彪上下打量了陳風幾眼,似乎是看他確實冇什麼錢了,纔開口說道:「行,算你過了。」
然後大吼道,「還活著的,有一個算一個,都別忘了下個月的管理費!我們走。」
吼完話,劉大彪扯著衣服,往道上吐了口痰,便領著小弟離開。
幾人走後,小巷裡一片哀嚎——都是窮苦人家,平白交了二十文的孝敬錢,接下來恐怕要餓好幾天了。
不過,陳風並不會可憐他的這些鄰居。
他曾親眼見過,一戶人家的男丁全部被帶去充軍後,剩下的女子,被同為底層的這些人,羞辱、打壓、搶劫,淪為眾人情緒的宣泄口……最後被逼得自殺。
原主因為年輕力壯,又是獨自一人冇甚牽掛,被他們所忌憚,不然早就被吃乾抹淨了。
在這個人吃人的社會。
不是獵人,就是獵物。
……
「看來得早點成為武者,才能稍微安定。明天就去武館報導!」
陳風摸了摸自己藏好的錢袋子,思緒飄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