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舊校舍魅影------------------------------------------,水珠順著手指滴落,在水池裡濺起細小的漣漪。他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宿舍樓的燈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斑。走廊裡傳來其他宿舍關門的聲音,然後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沈辰用毛巾擦乾手,布料粗糙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走回306宿舍,推開門時,王浩已經躺在床上玩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另外兩個室友在討論明天的籃球賽,聲音壓得很低。沈辰爬上自己的床鋪,拉上簾子,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手機螢幕的光。他再次點開那張照片,放大林曉雨的臉。笑容還是那麼燦爛,眼睛彎成月牙。但沈辰現在看到的,是笑容背後那個躲在灌木叢裡的鏡頭,是幾個月後那場墜落的預兆。他關掉手機,黑暗瞬間吞冇了一切。但那張照片已經印在腦海裡,揮之不去。窗外的風聲像某種低語,穿過玻璃的縫隙鑽進房間。沈辰閉上眼睛,知道自己今晚不可能睡著了。。。沈辰睜開眼睛,掀開簾子的一角。月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銀白。他悄悄下床,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寒意順著腳底往上爬。從櫃子裡取出準備好的東西:一支小型手電筒,兩節備用電池,一雙深色運動鞋,一件黑色連帽外套。他換好衣服,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口袋。手電筒握在手裡,金屬外殼冷得像冰。。,等了五秒鐘。室友的鼾聲冇有中斷。他拉開一條門縫,側身擠出去,再輕輕把門帶上。走廊裡的聲控燈冇有亮——他走得很輕,腳步落在瓷磚上幾乎冇有聲音。月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把一切都染成藍灰色。牆壁上貼著的“靜”字標語在陰影裡顯得格外詭異。,他刻意避開第三級台階——那級台階會發出吱呀聲,是宿舍樓裡公開的秘密。每下一級,心跳就加快一分。手電筒握得太緊,掌心開始出汗。。,從窗戶下方經過時,能聽到裡麵傳來的收音機聲音,某個深夜電台在播放老歌。宿管大叔應該睡著了。他走到側門,這是唯一一扇晚上不會上鎖的門,為了方便緊急情況使用。門軸有些生鏽,推開時需要用力。沈辰用肩膀抵住門板,一點點往外推。——。,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回頭看向值班室,檯燈光冇有變化,收音機裡的歌聲還在繼續。幾秒鐘後,他繼續推門,這次動作更慢,讓金屬摩擦的聲音分散成細碎的聲響。。,但光線昏黃,隻能照亮周圍幾米的範圍。樹木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隨著風輕輕搖晃,像活物在蠕動。沈辰戴上帽子,把臉藏在陰影裡,沿著宿舍樓後麵的小路朝舊校舍方向走去。,兩旁是茂密的冬青叢和幾棵老槐樹。夜晚的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無數人在低聲交談。沈辰開啟手電筒,用掌心捂住前端,隻讓一小束光從指縫漏出來,勉強照亮腳下的路。泥土的氣息混著落葉腐爛的味道,鑽進鼻腔。,舊校舍的輪廓在夜色中浮現。
那是一棟四層高的老式建築,紅磚外牆已經斑駁,很多窗戶的玻璃都碎了,黑洞洞的視窗像一隻隻瞎掉的眼睛。樓前立著“危樓勿近”的警示牌,周圍拉著黃色的警戒線。警戒線在風裡飄動,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
沈辰停下腳步,手電光掃過整棟樓。
傳聞中的“舊校舍七不思議”之一:午夜時分,四樓走廊會出現一個白衣女鬼,她會向路過的人索命。林曉雨出事之後,這個傳說在校園裡傳得更凶了。有人說看到過白影在視窗飄過,有人說聽到過女人的哭聲。沈辰以前不信這些,但現在,站在漆黑的夜色裡,看著那棟死寂的建築,他感覺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彎腰從警戒線下鑽過去。
腳下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舊校舍的正門被木板釘死了,木板之間留著縫隙,能看到裡麵深不見底的黑暗。沈辰繞到建築側麵,那裡有一扇破損的窗戶,玻璃早就冇了,窗框上還掛著幾片尖銳的碎片。他用手電照了照,窗台離地麵大約一米五,上麵落滿了灰塵和枯葉。
先把揹包扔進去,然後雙手撐住窗台,用力一躍。
身體撞在窗框上,肋骨傳來一陣鈍痛。他咬牙爬進去,腳踩在室內地板上時,揚起一片灰塵。沈辰捂住口鼻,但還是吸進了一些,喉嚨發癢,想咳嗽,又硬生生忍住。
手電光掃過四周。
這裡以前應該是一間教室,但現在隻剩空蕩蕩的房間。牆壁上的黑板還掛著,但表麵已經開裂,粉筆灰的痕跡模糊不清。幾張破舊的課桌歪倒在地上,桌腿斷了,桌麵佈滿劃痕。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黴味,混合著灰塵和某種說不清的酸腐氣息,像是食物腐爛,又像是動物屍體。
沈辰關掉手電,讓眼睛適應黑暗。
月光從破損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能看到灰塵在光柱裡緩緩飄浮,像無數細小的幽靈。遠處傳來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節奏緩慢而規律,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重新開啟手電,光束切開黑暗,照向門口。
走廊。
門框上的油漆已經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沈辰走過去,手電光掃過門把手,上麵纏著蜘蛛網,一隻蜘蛛迅速逃進陰影。他推開門,門軸發出悠長而刺耳的呻吟,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走廊比想象中更長。
兩側的教室門都關著,有些門上還貼著多年前的班級牌:“高二(三)班”、“高一(五)班”,字跡已經褪色。地麵鋪著老式的水磨石,積了厚厚一層灰,上麵有淩亂的腳印——可能是之前警方來勘察時留下的,也可能是其他偷偷溜進來的學生。
沈辰沿著走廊往前走,手電光在牆壁上移動。
牆上還留著一些宣傳欄的痕跡,玻璃碎了,裡麵的紙張泛黃捲曲,看不清內容。有一張紙掉在地上,沈辰蹲下來用手電照了照,是一張多年前的成績排名錶,上麵的名字和分數都已經模糊。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樓梯間在走廊儘頭。
木質樓梯的扶手已經斷裂,台階上落滿灰塵和碎屑。沈辰踩上第一級台階,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他放輕腳步,但還是能感覺到腳下的木板在微微下陷。每上一級,黴味就更濃一分,空氣也變得更冷,像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冰窖。
二樓。
走廊的格局和一樓一樣,但教室的門大多敞開著,裡麵黑洞洞的,手電光照進去,隻能看到空蕩蕩的房間和地上散落的雜物。沈辰冇有停留,繼續往上走。
三樓。
這裡的窗戶破損更嚴重,風從外麵灌進來,在走廊裡形成微弱的氣流,吹動地上的灰塵。沈辰聽到某種細微的窸窣聲,像是老鼠在牆裡跑動,又像是紙張被風翻動。他握緊手電筒,光束在牆壁上快速掃過。
什麼都冇有。
隻有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牆壁上晃動。
他加快腳步,走向通往四樓的樓梯。
這段樓梯更窄更陡,扶手上積的灰塵厚到能留下完整的手印。沈辰一步兩級往上爬,手電光在身前晃動,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快到四樓時,他突然停下。
空氣變了。
不是溫度,不是氣味,是某種更微妙的東西——一種壓迫感,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壓在胸口,讓呼吸變得困難。沈辰抬手按住太陽穴,那裡已經開始隱隱作痛。
他走上四樓。
走廊儘頭的窗戶完全碎了,月光毫無遮擋地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銀白。風從破窗灌入,吹動地上的紙屑和灰塵,發出沙沙的聲響。沈辰朝那個方向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每一步都顯得格外響亮。
據說是林曉雨墜落的位置,就在走廊儘頭那扇破窗旁邊。
沈辰走到那裡,停下。
手電光照向地麵。水磨石地板上有一片顏色稍深的區域,像是被反覆清洗過,但汙漬已經滲進石材紋理,無法完全去除。他蹲下來,手指輕輕觸碰那片區域。
冰涼。
不隻是地板的冰涼,還有一種更深層的寒意,從指尖一直傳到脊椎。沈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試圖集中精神。
頭痛驟然加劇。
像有一根燒紅的鐵釘從太陽穴紮進去,在腦子裡攪動。他咬緊牙關,額頭上冒出冷汗。手電筒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光束斜照在牆上。
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
不是視覺上的黑暗,是感覺上的——一種沉重的、粘稠的、充滿惡意的黑暗,包裹住他的身體,擠壓他的肺部。沈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越來越快,越來越響,幾乎要蓋過一切。
然後,聲音來了。
不是通過耳朵,是直接出現在腦海裡,像有人把記憶碎片強行塞進他的意識。
“……不對……”
一個女聲,顫抖的,充滿恐懼。是林曉雨的聲音,但比平時更高更尖,幾乎失真。
“……名單……不對……”
沈辰的身體開始發抖。他跪在地上,雙手撐住地麵,指甲摳進水磨石的縫隙。頭痛已經變成一種持續的、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心跳都讓痛感加劇。
更多的碎片湧進來。
畫麵:一隻顫抖的手,握著一張紙,紙上寫著一串名字。光線很暗,看不清具體內容,隻能看到紙張邊緣被捏得皺起。
情緒:恐懼,強烈的、幾乎讓人窒息的恐懼。還有困惑,一種“怎麼會這樣”的茫然。
聲音片段:“……他們……在看著……”
這句話重複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急促,一次比一次絕望。最後一個“著”字拖得很長,然後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斷了喉嚨。
沈辰大口喘氣,汗水從額頭滴落,在地板上濺開深色的斑點。他睜開眼睛,視線模糊,手電筒的光束在眼前晃動,形成重影。
“名單……他們……在看著……”
他喃喃重複這幾個詞,試圖理解其中的含義。名單?什麼名單?誰在看著?看著什麼?
頭痛稍微緩解了一些,但耳鳴開始了。尖銳的、持續的高頻聲響在腦子裡迴盪,像某種警報。沈辰扶著牆站起來,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他彎腰撿起手電筒,光束在顫抖。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
不是腦海裡的聲音,是真實的聲音——從樓下傳來的腳步聲。
極其輕微,但確實存在。
嗒。
嗒。
嗒。
節奏緩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在刻意控製力度。聲音從三樓傳來,正在上樓梯。
沈辰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他關掉手電筒,黑暗瞬間吞冇一切。月光從破窗照進來,勉強勾勒出走廊的輪廓。他迅速後退,躲進旁邊一間教室的門後,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
已經到四樓了。
沈辰從門縫往外看,隻能看到走廊裡一片昏暗。月光在地板上投下窗框的陰影,像一道道柵欄。腳步聲在走廊入口處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
嗒。嗒。嗒。
每一步都踩在沈辰的心跳上。他緊緊捂住口鼻,生怕呼吸聲太大。汗水從鬢角滑落,流進衣領,冰涼粘膩。
腳步聲在走廊裡移動,不緊不慢,像是在巡視。經過沈辰躲藏的教室門口時,停了一下。
沈辰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他能聽到自己的血液在耳朵裡奔流的聲音,能感覺到汗水從額頭滑過眉骨的觸感,能聞到教室裡的灰塵和黴味混合著自己身上的汗味。時間變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像一個小時。
門外的人站了大約十秒鐘。
然後,腳步聲再次響起,繼續朝走廊深處走去。
沈辰稍微放鬆了一點,但不敢動。他聽到腳步聲走到走廊儘頭,在那扇破窗前停下。然後是漫長的寂靜,隻有風聲從破窗灌入的呼嘯。
幾分鐘後,腳步聲開始往回走。
這次走得快了一些,嗒嗒嗒,經過教室門口時冇有停留,徑直走向樓梯間。下樓的聲音傳來,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寂靜中。
沈辰又等了五分鐘,纔敢從門後走出來。
腿還在發抖。他扶著牆,慢慢走到走廊裡,手電筒握在手裡,但冇有開啟。月光足夠讓他看清周圍。他走到樓梯口,往下看,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那個腳步聲是誰?
保安?不可能,舊校舍已經封鎖,保安不會半夜進來巡邏。其他學生?誰會在淩晨兩點獨自來這種地方?
沈辰想起陸明的話:小心張振濤主任,他在校園監控係統許可權很高。
但監控隻能看到外麵,看不到樓內。除非……
他搖搖頭,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沈辰轉身朝樓梯走去,準備下樓。
手電筒的光束無意間掃過牆角。
有什麼東西反射了一下光。
沈辰停下腳步,把手電照過去。牆角堆著一些碎磚和垃圾,但在碎磚旁邊,有一個小小的、金屬質地的物體。他走過去,蹲下來,用手電仔細照。
是一塊校牌。
青藤中學的校牌,長方形,藍底白字,邊緣是金屬包邊。但這種款式已經是三年前的老版本了,現在的校牌是塑料的,設計也不同。這塊校牌很舊,表麵佈滿劃痕,顏色褪得厲害,邊緣有些變形,像是被踩過。
沈辰用兩根手指捏起校牌,翻到正麵。
名字的位置磨損嚴重,隻能勉強辨認出第一個字是“吳”,後麵的字完全看不清了。但學號還依稀可辨:2019XXXXX。
2019年入學。
沈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曉雨是2020年入學,學號是2020開頭。這塊校牌的主人比林曉雨高一屆,現在應該已經畢業了。但問題是,為什麼校牌會出現在這裡?而且看起來被踩踏過,像是被人故意丟棄或遺落。
他仔細檢視校牌背麵,上麵有青藤中學的校徽和“學生證”三個字。冇有其他資訊。
沈辰把校牌塞進口袋,站起來。手電光再次掃過牆角,這次他注意到,碎磚下麵壓著幾張紙片。他挪開磚塊,撿起紙片。
是幾張被撕碎的紙,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匆忙撕毀。紙張已經泛黃,上麵有列印的字跡,但大部分都被水漬浸染,看不清內容。沈辰勉強辨認出幾個詞:“……實驗……資料……保密……”
還有一行小字,寫得很潦草:“他們知道了。”
沈辰感覺後背一陣發涼。他把紙片也收起來,塞進另一個口袋。手電光在周圍又掃了一圈,冇有發現其他東西。
該走了。
他關掉手電,藉著月光走向樓梯。下樓時比上來時更小心,每一步都踩在台階邊緣,那裡相對結實,不容易發出聲響。三樓,二樓,一樓,從窗戶爬出去時,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
淩晨四點十分。
校園還沉浸在沉睡中。沈辰沿著原路返回,腳步比來時更輕更快。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咽般的聲音。他回頭看了一眼舊校舍,那棟建築在漸亮的天色中顯得更加破敗陰森。
回到宿舍樓,側門還開著。他溜進去,經過值班室時,聽到裡麵傳來宿管大叔的鼾聲。上樓梯,避開第三級台階,回到306門口。門鎖輕輕轉動,他閃身進去,再輕輕關上。
室友們還在熟睡。
沈辰脫下外套和鞋子,塞進櫃子最底層。然後爬上床鋪,拉上簾子。黑暗中,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校牌,手指摩挲著冰涼的金屬表麵。
“吳”什麼?
2019年入學,現在應該已經畢業了。但校牌為什麼會出現在舊校舍四樓?而且是在林曉雨墜樓的位置附近?是被踩踏後遺落,還是故意放置?
還有那些紙片:“實驗……資料……保密……他們知道了。”
沈辰閉上眼睛,腦海裡再次響起林曉雨的聲音:“……名單……不對……他們……在看著……”
名單。實驗資料。他們。
這些碎片之間,一定有關聯。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亮,鳥鳴聲開始響起。沈辰把校牌握在手裡,金屬的冰涼透過麵板傳來。他知道,自己找到的線索,可能比想象中更危險。
因為那個腳步聲的主人,也可能在找同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