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災星與試探------------------------------------------,青藤中學的早自習鈴聲準時響起。,手裡握著英語課本,視線卻落在窗外。舊校舍的灰色外牆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陳舊,四樓那排窗戶反射著慘白的光。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校服內側口袋,那張摺疊起來的警告紙條還在,紙張邊緣已經有些發軟,被他反覆觸控過太多次。“沈辰。”。沈辰回過神,發現英語老師正站在講台上看著他。“把第三段讀一下。”,那些英文字母在眼前模糊成一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開始朗讀課文。聲音乾澀,帶著明顯的疲憊。讀完後,教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英語老師點點頭,示意他坐下。“大家注意,期中考試就在下個月。”英語老師推了推眼鏡,“不要因為一些……意外事件影響學習狀態。學校會處理好所有事情,你們隻需要專心備考。”,教室裡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投來的,短暫的,帶著探究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的目光。他低下頭,假裝整理筆記,指尖在紙頁上劃過,留下淺淺的痕跡。,流言開始像黴菌一樣在教室裡蔓延。“聽說是壓力太大了。”“她爸媽要求特彆高,上次月考退步了五名,被罵得很慘。”“不對,我聽說是因為……”,但足夠讓周圍幾個人聽見。沈辰坐在座位上,手裡轉著一支筆,耳朵卻捕捉著每一個碎片化的詞句。“舊校舍”、“四樓”、“怪談”、“自己跳的”。
他閉上眼睛,試圖回憶昨天早上聽到的那個男聲。不是用耳朵聽見的,是直接鑽進意識裡的聲音,冰冷,帶著某種……口音?沈辰皺起眉。青藤中學的學生來自全市各地,口音混雜,但那個聲音的尾音有點特彆,像是本地老城區一帶的發音習慣,把“了”說成“啦”的輕微拖長。
“沈辰。”
一個清脆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沈辰睜開眼,看見夏雪站在他課桌旁。她今天紮著高馬尾,發繩是淺藍色的,和校服領口的顏色很配。她手裡拿著兩盒牛奶,遞過來一盒。
“給你。”夏雪笑了笑,眼睛彎成月牙,“看你臉色不太好,冇吃早飯吧?”
沈辰愣了一下,冇有接。
“拿著呀。”夏雪把牛奶放在他課桌上,塑料包裝和桌麵碰撞發出輕微的啪嗒聲,“林曉雨的事……大家都很傷心。你彆太往心裡去。”
“往心裡去?”沈辰重複了一遍。
“昨天你不是在舊校舍那邊……”夏雪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人看見你了。保安還趕你走來著。”
沈辰感覺後背的肌肉繃緊了。他拿起那盒牛奶,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我隻是路過。”
“我知道。”夏雪在他前排的空位上坐下,轉過身麵對他,“但有些人……怎麼說呢,現在大家情緒都不穩定。剛纔我還聽見後麵幾個男生在說,你昨天在舊校舍的樣子很奇怪,像中邪了一樣。”
沈辰的手指收緊,牛奶盒被捏得微微變形。
“我不是那個意思!”夏雪連忙擺手,“我就是覺得……你應該照顧好自己。林曉雨如果還在,肯定也不希望看到大家這樣。”
她說這話時,眼睛裡有真誠的關切。但沈辰卻感到一陣強烈的不自在。這種正常的、善意的關心,此刻像一層透明的薄膜,把他和周圍的世界隔開。他屬於薄膜的另一邊,那個能聽見死者聲音的、藏著警告紙條的、被未知目光注視的世界。
“謝謝。”沈辰最終隻吐出這兩個字。
夏雪還想說什麼,上課鈴響了。她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沈辰看著那盒牛奶,包裝上的水滴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第二節課是數學。
老師在黑板上寫滿公式,粉筆敲擊黑板的聲音規律而單調。沈辰強迫自己聽講,但注意力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林曉雨生前坐的位置——斜前方,靠過道,現在空著。桌麵上還貼著她上學期獲得的“進步之星”貼紙,邊緣已經有些捲曲。
課間,沈辰站起身,走向教室後排。
陳薇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手裡握著一支筆,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圓圈。她是林曉雨最好的朋友,兩人從初中就是同桌。
“陳薇。”沈辰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
陳薇抬起頭,眼睛紅腫,眼眶下是明顯的黑眼圈。她看著沈辰,冇有說話。
“我想問問……”沈辰斟酌著用詞,“林曉雨最近有冇有跟你說過什麼特彆的事?或者……她有冇有提過舊校舍?”
陳薇的嘴唇顫抖了一下。她低下頭,手裡的筆在紙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冇有。”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那她最近情緒怎麼樣?有冇有……”
“我說了冇有!”陳薇突然提高音量,引得周圍幾個同學看過來。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深吸一口氣,聲音又低了下去,“曉雨她……她就是學習壓力大。她爸媽對她期望很高,她自己也……很要強。”
沈辰看著她。陳薇避開他的目光,手指緊緊攥著那支筆,指節發白。
“你們昨天早上是一起來學校的嗎?”沈辰問。
陳薇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我昨天起晚了,自己來的。”她語速很快,“我到教室的時候,曉雨已經……已經出事了。”
“她平時會去舊校舍那邊嗎?”
“我不知道。”陳薇站起身,“我要去洗手間。”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座位。沈辰看著她匆匆走出教室的背影,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她在隱瞞什麼。或者說,她在害怕什麼。
上午的課程在一種壓抑的氛圍中結束。
午飯時間,沈辰冇有去食堂。他獨自走到教學樓的天台——這裡平時很少有人來,欄杆上積著一層薄灰。秋日的陽光還算溫暖,但風很大,吹得校服外套獵獵作響。
他靠在欄杆上,閉上眼睛。
集中精神。回憶那個聲音。
不是用聽的,是用“感覺”的。這是沈辰多年摸索出來的方法。那種能力不是隨時可以啟動的開關,更像是一種被動的接收器,隻有在特定條件下纔會被觸發——死亡地點,死亡時間二十四小時內,以及死者臨終時最強烈的情緒波動。
但事後回憶,需要極大的專注力。
沈辰深呼吸,讓意識沉入那片黑暗。耳邊是風聲,遠處操場上體育課的哨聲,但這些聲音漸漸退去,成為背景。他尋找昨天早上那種眩暈感襲來前的狀態,那種空氣突然變得粘稠、溫度下降的感覺……
“下一個,輪到你了。”
聲音再次浮現。
這次他捕捉到了更多細節。男聲,年齡大概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平靜,但那種平靜裡透著冰冷的掌控感。口音……冇錯,是本地口音,但不是標準的普通話,帶著老城區那種特有的腔調,把“了”發成“啦”的輕微上揚。
還有背景音。
沈辰皺緊眉,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聲音出現前後的幾秒鐘。有什麼聲音?風聲?不對,更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生鏽的合頁轉動?還有……腳步聲?很輕,但確實有,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
其中一個是林曉雨。
另一個……
沈辰猛地睜開眼睛。
劇烈的頭痛像一把錐子從太陽穴刺入,眼前一陣發黑。他扶住欄杆,大口喘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每次過度使用這種能力,都會付出代價。但這次他得到了新的資訊——林曉雨不是獨自上的四樓。有人和她一起,或者說,有人跟著她。
下午的課程沈辰幾乎冇聽進去。
他坐在座位上,手指在課桌邊緣無意識地敲擊。那個男聲的口音特征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青藤中學的教職工裡,有多少人是本地人?有多少人來自老城區?教務處、總務處、保安隊……還有學生。但那個聲音的年齡感,不太像學生。
放學鈴聲響起時,沈辰還沉浸在思考中。
教室裡的人開始收拾書包,三三兩兩地離開。沈辰慢吞吞地把課本塞進書包,拉鍊拉到一半時,一個身影擋在了他麵前。
他抬起頭。
陸明站在那兒,揹著那個永遠鼓鼓囊囊的黑色雙肩包,眼鏡片後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陸明是班上的技術宅,平時話不多,但據說電腦玩得很溜,還參加過什麼程式設計比賽。
“有事?”沈辰問。
陸明冇有馬上回答。他看了看周圍——教室裡還剩五六個人,都在收拾東西,冇人注意這邊。然後他壓低聲音:“聊聊?”
沈辰看著他。陸明的表情很認真,冇有平時那種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恍惚感。
“聊什麼?”
“外麵說。”陸明轉身朝教室外走去。
沈辰猶豫了兩秒,背上書包跟了上去。
走廊裡已經冇什麼人了。夕陽從儘頭的窗戶斜射進來,把地板染成橙紅色。陸明走到樓梯拐角處的消防栓旁邊,這裡是個視覺死角,從教室方向看不到。
“你到底知道什麼?”陸明開門見山。
沈辰心裡一緊。“什麼意思?”
“關於林曉雨。”陸明推了推眼鏡,“還有你昨天在舊校舍的樣子。我看見了。”
“你看見了什麼?”
“我看見你站在警戒線外麵,臉色白得像紙,手在發抖。”陸明的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很清晰,“然後你突然蹲下去,捂住耳朵,像聽見了什麼特彆可怕的聲音。但當時周圍很安靜,除了警笛聲什麼都冇有。”
沈辰冇有說話。
“今天一整天你都是這個狀態。”陸明繼續說,“魂不守舍,一直在想事情。課間還去找陳薇——她什麼都冇告訴你對吧?因為她不敢說。”
“你怎麼知道她不敢說?”
“因為昨天早上,我看見陳薇和林曉雨一起進的校門。”陸明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七點十分左右,我在校門口對麵的便利店買早餐,透過玻璃窗看見的。她們倆一起從公交車上下來,一起走進校門。但陳薇剛纔跟你說,她昨天起晚了,自己來的。”
沈辰感覺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覺得林曉雨的死不是意外。”陸明直視著他的眼睛,“而且我覺得,你也這麼認為。”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遠處傳來某個教室關門的聲音,砰的一聲悶響。
沈辰看著陸明。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技術宅,此刻眼神銳利得像能穿透表象。他在猶豫——要不要相信他?要不要透露哪怕一點點資訊?那張警告紙條還在口袋裡,“聽見不該聽的,會招來災禍”這句話像咒語一樣在腦子裡迴響。
但陸明已經看到了太多。
而且他提供了關鍵資訊:陳薇在撒謊。
“我……”沈辰剛開口。
腳步聲從樓梯上方傳來。
兩人同時抬頭。教務處主任張振濤正從三樓走下來,手裡拿著一疊檔案。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皮鞋擦得鋥亮,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格外清晰。
張振濤走到他們麵前,停下。
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沈辰身上。那是一種審視的、帶著某種評估意味的目光。沈辰感覺自己的後背又開始發僵。
“沈辰同學。”張振濤開口,聲音平穩,帶著教師特有的那種溫和但不容置疑的語調,“還冇回家?”
“馬上就走。”沈辰說。
張振濤點點頭。他扶了扶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剛纔聽見你們在聊天。關於林曉雨同學的事?”
沈辰和陸明都冇有說話。
“逝者已矣。”張振濤歎了口氣,那歎息聽起來真誠而沉重,“林同學是個好學生,發生這樣的事,學校和大家一樣痛心。但生活還要繼續,你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把精力放在學習上。”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沈辰臉上。
“學校不希望再有無謂的猜測和謠言。”這句話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有些事情,警方已經調查清楚了,是意外。我們應當尊重事實,也尊重逝者。你說對嗎,沈辰同學?”
沈辰感覺喉嚨發乾。他點了點頭。
“那就好。”張振濤露出一個微笑,但那笑容冇有到達眼底,“早點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他拍了拍沈辰的肩膀,然後轉身朝樓下走去。皮鞋敲擊樓梯的聲音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樓梯拐角。
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陸明看向沈辰,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冇有發出聲音。他指了指樓梯方向,用口型說:“明天再說。”
然後他轉身,快步朝另一側的樓梯走去。
沈辰獨自站在消防栓旁邊。夕陽的光線正在變暗,走廊裡的陰影拉得很長。他伸手進口袋,摸到那張警告紙條。紙張已經被體溫焐熱,邊緣光滑。
張振濤剛纔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學校不希望再有無謂的猜測和謠言。”
那句話聽起來是勸告,是關心。但沈辰聽出了彆的意味——那是警告,和他口袋裡那張紙條上的警告,來自同一個方向。
他背上書包,走下樓梯。
教學樓大廳的電子屏上滾動著紅色字幕:“距離期中考試還有28天”。幾個值日生正在打掃衛生,拖把在地麵上劃出濕漉漉的痕跡。沈辰走出教學樓,秋日的晚風撲麵而來,帶著落葉腐爛的淡淡氣味。
校門口,保安亭亮著燈。
那箇中年保安坐在裡麵,正在看手機。沈辰經過時,他抬起頭,兩人目光短暫接觸。保安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重新低下頭看手機。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
但沈辰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水麵下湧動。林曉雨的死,陳薇的謊言,陸明的觀察,張振濤的警告,還有那個帶著本地口音的男聲——
“下一個,輪到你了。”
他走出校門,彙入傍晚的人流。路燈已經亮起,車流如織,城市的夜晚喧囂而真實。沈辰把手伸進口袋,指尖觸碰到那張紙條。
粗糙的紙張,光滑的摺痕。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必須更加小心。
因為災禍可能已經盯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