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離去,約莫一炷香後,“青玥小築”的偏廳裡茶香嫋嫋。
許青玥已換回平日那襲淡青襦裙,正在素手烹茶。
她使用的是南疆“花蠱部”秘傳的手法。
——取千年古茶樹最嫩的芽尖,以晨露初凝時的“無根水”衝泡。
每片茶葉在白玉盞中舒捲時,都會浮現出淡淡的金色紋路,如同活物。
這是海碧蘿特意帶給她的。
海碧蘿坐在對麵的繡墩上,已換上一身嬌豔的鵝黃留仙裙。
這顏色襯得她膚色越發白皙,那抹中毒時纔有的詭紫已完全褪去。
唇色是自然的嫣紅,整個人宛如熟透的蜜桃,散發著慵懶又飽滿的風情。
她捧著茶盞,卻不急著飲用,鳳目似笑非笑地打量著許青玥。
“青玥姐姐這烹茶的手藝,倒是比百年前更精進了。”
海碧蘿輕嗅茶香,話鋒卻一轉。
“不過……妹妹更想知道,姐姐是從何處尋來範長老這等妙人兒的?”
許青玥執壺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麵上卻不動聲色:
“範長老是香妃請回的客卿,與我並無太多交集。
碧蘿妹妹若是對他有興趣,不妨直接去‘聽濤小築’拜訪一下他。”
“哦?無甚交集?
他身具罕有的極陽體質,姐姐是怎麼知道的?”
海碧蘿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妹妹怎麼覺著……
範長老對姐姐這‘青玥小築’熟門熟路得很呢?
方纔他離去時,連門口那株‘幻音竹’會自動開合都一清二楚。
這可不像‘並無太多交集’的客人該知道的吧?”
許青玥抬眸,與她目光相接。
兩女皆是元嬰修士,眼神交鋒間,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細弦繃緊。
半晌,許青玥忽地輕笑一聲,低頭斟茶:
“碧蘿妹妹還是這般敏銳。
不錯,範長老確實常來我這兒坐坐。
——他煉丹術了得,偶爾會與我探討些上古丹方。
怎麼,妹妹連這個也要管?
“探討丹方?”
海碧蘿挑眉,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
“怕是‘探’討的不止丹方吧?
方纔妹妹接受治療時……範長老那神乎其神的精妙手法,我就不信姐姐沒有嘗過!
不然,姐姐會那麼肯定他能治好我?
真是令人飄飄欲仙啊!”
許青玥執壺的手終於明顯一顫!
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出,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她強作鎮定,取過絲帕擦拭:
“範長老確實……向我請教過一些‘合歡宗’秘術的施用技巧。
畢竟他乃是本宗客卿,有些疑惑找我求證也是常理。”
“求證?”
海碧蘿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三分瞭然、三分戲謔,還有四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豔羨。
“青玥姐姐,你我相識三百餘年了吧?
能向你親自請教,你對其還如此客氣的男人,我還真沒有見過。”
她站起身,繞著茶案緩步走到許青玥身側,俯身在她耳邊輕語:
“姐姐方纔斟茶時,袖口滑落半寸。
妹妹可是瞧見了,你右手腕上隱隱有一圈淡金色的‘合歡線’……
當年姐姐可是跟我說過,那是修煉合歡功法到至高境界,與至陽體質雙修後才會留下的道痕吧?”
許青玥猛地縮手,廣袖滑下遮住手腕,但耳根已泛起薄紅。
海碧蘿見狀,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儘去。
她退回座位,端起茶盞一飲而儘,歎道:
“姐姐不必遮掩了!
妹妹雖修毒道,但對‘合歡宗’的諸般秘術也算略知一二。
那‘陰陽線’需雙方靈肉交融、陰陽本源互渡百次以上方能成形……
而且我看姐姐的修為,比之當年,更令我感到高深莫測。
想來功力又有所精進。
到姐姐這種元嬰後期境界,不知又用了何種妙法?
除了男女雙修,難道還有彆的辦法?
丹藥嗎?怕也是這位範長老煉製的吧?
否則姐姐怎麼知道他精通‘合歡煉丹術’?”
廳內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茶爐中炭火嗶嗶輕響。
許青玥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眸中已恢複平靜:
“碧蘿,此事關乎範長老安危,你……”
“妹妹明白。”
海碧蘿打斷她,神色罕見地鄭重起來。
“此事也是為救治妹妹引起,碧蘿豈能恩將仇報?
此事出你口,入我耳,絕不會讓第三人知曉。
隻是……”
她頓了頓,看著許青玥,聲音又變得輕柔。
“姐姐可否告訴妹妹……與此等極陽體質之人雙修,究竟是何等滋味?”
許青玥凝視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嫵媚。
“碧蘿,你方纔不是初步體驗過了麼?”
她重新執壺,為兩人續茶。
“範長老的‘極樂銷魂手’與‘拈花指’,一般人可是享受不到,不知是否入得你的眼?”
海碧蘿臉頰微熱,卻坦然點頭:
“銷魂蝕骨!妙不可言!
是我平生僅見。
不瞞姐姐,妹妹修煉毒功數百年,早已不知‘快意’為何物。
可方纔那三個時辰……,真是舒爽異常!……”
她眼中泛起迷離光彩。
“彷彿枯木逢春,每一寸肌膚、每一縷神魂都活了過來。
更神奇的是,體內糾纏多年的劇毒,竟在那種極樂中瓦解消散……
這等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許青玥輕輕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那圈看不見的金印:
“範長老的厲害,遠不止於此。
他身負的極陽體質,對修煉陰寒功法的女修而言……不啻於行走的仙丹。
與他酣暢淋漓地雙修一次,有時堪比尋常修士苦修十年。
更難得的是,他深諳陰陽調和、共生共濟之道,不會像某些采補邪修那般涸澤而漁。”
她說著,忽然想到什麼,唇角漾開一抹溫柔笑意:
“而且他……心思細膩得很。
察覺到我早年因功法衝突留下一些暗傷,每次雙修都會特意用九陽本源溫養我那幾處鬱結的經脈。”
話到此處,許青玥忽然頓住。
因為她發現,海碧蘿正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自己。
眼神裡有震驚,有恍然,還有濃濃的、幾乎要溢位來的豔羨。
“姐姐……”海碧蘿聲音發乾,“你方纔說……‘每次雙修’?”
許青玥一怔,隨即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
海碧蘿緩緩起身,走到許青玥麵前,俯身盯著她的眼睛。
“若妹妹沒記錯,姐姐卡在元嬰後期,少說也有近百年了吧?
怎麼範長老一來,就好像要突破了?”
她伸手,輕輕握住許青玥的手腕。
廣袖滑落,那圈淡金色的“陰陽線”完整顯露出來,在午後的光線下流轉著溫潤光澤。
“這印記的顏色……金中透粉,分明是近期才新近凝成的。”
海碧蘿指尖撫過金印,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蓬勃生機與至陽道韻,聲音都有些發顫。
“姐姐,你與範長老…已經雙修過很多次了吧?
而且每次都是靈肉交融、本源互渡的那種?”
許青玥想要抽回手,卻被她緊緊握住。
四目相對,許青玥終於敗下陣來。
她彆過臉,耳根紅透,聲音低若蚊蚋:
“……是。”
一個字,卻如驚雷炸響。
海碧蘿鬆開手,倒退兩步,跌坐回繡墩上。
她怔怔看著許青玥,看著這位相識三百年、一向端莊自持的“合歡宗”太上長老,此刻卻如懷春少女般羞不可抑……
忽然,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竟笑得前仰後合,眼角都沁出淚花。
“哈哈哈……青玥姐姐!你、你也有今天!”
海碧蘿指著她,笑得喘不過氣。
“三百年前在南疆,那個對天下男子都不假辭色、說什麼‘大道獨行’的許青玥。
竟然……竟然被一個小自己幾百歲的後輩給拿下了!
還、還每次雙修!……”
許青玥被她笑得又羞又惱,抓起案上一顆蜜餞擲過去:
“閉嘴!”
蜜餞被海碧蘿笑嘻嘻地接住,送入口中。
她咀嚼著,眼神卻漸漸變得複雜。
那羨慕,再也掩飾不住。
“姐姐……”她輕聲問,“與他雙修……真的那般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