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斷傳訊,葉凡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沉靜而專注。
他先取出那件得自神秘遺跡的“魅影衣”。
此衣薄如蟬翼,觸手冰涼,非絲非絹。
注入靈力後,可隨心意改變顏色、款式乃至部分質地外觀。
他將它貼身穿好,心念微動。
外袍樣式便變為了一件略顯樸素的天青色道袍。
款式寬鬆,掩去了他原本精悍的身形輪廓,多了幾分書卷氣。
接著,他盤膝坐下,運轉《玉體心經》。
丹田內,九品金丹緩緩旋轉,一縷縷精純的陰陽靈力被匯出,循著特定經脈遊走,最終彙聚於麵部、四肢百骸的特定竅穴。
肌肉微微蠕動,骨骼發出極其輕微的劈啪聲。
麵部的輪廓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顴骨略微增高,下頜線條變得稍顯圓潤,眉形略粗。
鼻梁依舊挺直但鼻頭稍圓,嘴唇厚度也略有改變。
甚至連眼神的光澤,都在心法調控下,從原本的深邃銳利,變得略顯平淡溫和。
帶著幾分沉浸在技藝中的專注與些許拘謹。
與此同時,他周身散發出的靈力波動,也被巧妙地壓製並“修飾”。
隻流露出普通金丹初期修士應有的水準,且屬性中刻意突出了木、火之氣。
而將其餘屬性以及那獨特的陰陽道韻儘數隱藏。
片刻後,鏡中之人,已從俊逸出塵、氣度不凡的葉凡。
變成了一位容貌清秀但略顯平凡、氣質溫和內斂、身著普通道袍的年輕修士“林默”。
“連我自己,都幾乎認不出了。”
葉凡對著水鏡仔細觀察,甚至模擬了幾個“林默”可能有的小動作。
——微微含胸,目光習慣性下垂,手指無意識地撚動。
神魂氣息在《玉體心經》的玄妙作用下,也彷彿蒙上了一層輕紗,變得模糊不清。
“成敗,在此一舉。”
他喃喃道,將一枚於夢蘭之前送給自己的、代表其記名弟子身份的普通玉牌掛在腰間,推門而出。
……
一個時辰後,“雲水居·聽雨軒”。
此處與之前和鳳心玲晤麵的“聽雨閣”相鄰,但佈置更為清雅私密。
軒外翠竹掩映,一條小巧的瀑布從假山瀉下,注入石潭,水聲潺潺,更顯幽靜。
葉凡以“林默”的身份,提前片刻到來,安靜地立於於夢蘭身後半步。
於夢蘭今日穿著一襲淡紫色繡銀紋的宮裝長裙,發髻高挽,端莊中不失嫵媚。
她回頭看了葉凡一眼,眼中閃過一抹驚豔與讚許,微微點頭,傳音道:
“不錯,連我都快認不出了。
記住,少說話,多觀察。”
不多時,軒外傳來環佩叮咚與輕柔的腳步聲。
於夢蘭起身相迎,葉凡亦垂首躬身,做足了弟子禮數。
“雲渺!你可算來了!”
於夢蘭笑容滿麵地迎上去。
“夢蘭!多年不見,你還是這般明豔動人!”一個清越悅耳的女聲響起。
葉凡垂著眼,用餘光觀察。
當先進來的是一位身著月白雲紋廣袖仙裙的美婦,看起來約莫三十許人。
她容貌極美,氣質高雅出塵。
眉宇間既有元嬰修士的威嚴,又有一種曆經世事的通透與溫婉。
正是“雲渺仙子”南宮雲渺。
她的目光在於夢蘭身上停留,帶著真摯的歡喜。
隨即掃過於夢蘭身後的葉凡,隻是略微停頓,便含笑點頭。
顯然將於他當作於夢蘭的普通隨侍弟子,並未過多留意。
而葉凡的心神,在洛雲依身後那兩道窈窕身影出現時,便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左邊一人,身著水藍色束腰長裙,身姿婀娜,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白玉簪簡單綰起。
她肌膚如雪,容顏清麗絕倫,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月宮仙子。
隻是眉眼間凝著一層淡淡的、化不開的清冷與疏離,正是肖靈月。
數月不見,她修為已至元嬰期。
氣息更加凝練,那股冰雪般的氣質愈發明顯。
但眼底深處,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落寞。
右邊一人,則是一襲火紅色繡金邊的勁裝,勾勒出飽滿傲人的身段,長發紮成高馬尾,顯得英姿颯爽。
她容顏嬌豔明媚,如同盛放的玫瑰,眼角眉梢帶著天然的媚意與勃勃生機,正是豔紅冰。
她的修為到了金丹中期,周身水靈力波動活躍而精純,顯然將自身的水係變異靈根開發得極好。
與肖靈月的清冷不同,她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眼神靈動地打量著四周。
隻是在目光偶爾飄向遠方時,會閃過一絲深藏的思念與悵惘。
她們二人,一個如冰,一個似火,俱是絕色,氣質迥異,卻同樣牢牢吸引著葉凡的目光。
強壓下心頭的悸動與上前相認的衝動,葉凡將頭垂得更低,努力扮演好一個拘謹木訥的煉丹學徒。
“靈月,紅冰,快來見過於道友。”
南宮雲渺溫聲道。
“肖靈月(豔紅冰),拜見於前輩。”
兩女上前,盈盈下拜,禮儀周到。
“不必客氣!快快請起!”
於夢蘭親手將她們扶起,拉著她們的手,仔細端詳,嘖嘖稱讚:
“雲渺,你‘天元宗’真是人傑地靈!
這兩位道友,資質心性都是上上之選,你可真是好福氣!”
“前輩過獎了。”
肖靈月聲音清冷悅耳,如同玉磬輕擊。
“於前輩您才漂亮呢!跟師父一樣好看!”
豔紅冰則嘴甜得多,笑容燦爛。
眾人落座。
葉凡作為“弟子”,自然坐在最下首。
位於豔紅冰的一旁,方便他添茶倒水。
於夢蘭與南宮雲渺敘起舊情,談起當年遊曆的趣事,笑聲不斷。
肖靈月安靜地聽著,偶爾露出極淡的微笑。
豔紅冰則頗為活潑,不時插話詢問,氣氛融洽。
酒過三巡,話題不知怎的,轉到了小輩弟子身上。
“說起來,夢蘭,你這位小弟子,看上去頗為沉穩。”
南宮雲渺目光再次落到葉凡身上,含笑問道:
“叫什麼名字?拜師多久了?”
於夢蘭早已打好腹稿,笑道:
“他叫林默,是個老實孩子。
木火雙靈根,於丹道上有些天賦,也肯下苦功。
就是性子太悶,不愛說話。
跟著我差不多兩年了吧?”
葉凡適時地躬身,用刻意改變得略顯低沉沙啞、帶著幾分緊張的聲音道:
“晚輩林默,見過雲渺仙子。
晚輩愚鈍,承蒙師尊不棄,悉心教導。”
他連行禮的動作,都刻意帶上了些許僵硬和不自然。
南宮雲渺點點頭,並未多問,顯然對這種性格內向的弟子見得多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坐著的肖靈月,卻忽然抬起頭。
那雙清冷如寒潭的美眸,第一次正眼看向了葉凡。
她疑惑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隨即移開。
葉凡心中微凜。
難道被靈月看出了什麼破綻?
自己施展《玉體心經》,難道有什麼疏漏?
緊接著,豔紅冰也好奇地看了過來。
她上下打量著葉凡,忽然“噗嗤”一笑:
“林師弟,你彆這麼緊張嘛!
我們又不會吃了你。
看你這拘謹的樣子,倒讓我想起一個人!……”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
眼中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的情緒。
似是懷念,又似是失落,最終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葉凡知道,她應該是想起了自己。
當初他剛去“甘泉峰”時,第一次麵對李若彤、豔紅冰等人,似乎也曾有過類似的拘謹。
於夢蘭見狀,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紅冰這丫頭,就是心直口快。
對了,雲渺,聽聞你們‘天元宗‘’近年來英才輩出。
除了靈月和紅冰,可還有其他出色的弟子?”
南宮雲渺笑著說道:
“確實有幾個不錯的苗子。
不過以靈月和紅冰的姿質為最佳。”
於夢蘭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
“哦?宗內可有優秀的男弟子?”
“男弟子?”
南宮雲渺微微一頓,眼睛看向了肖靈月和豔紅冰。
肖靈月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顫。
豔紅冰也收斂了笑容,目光低垂。
南宮雲渺見狀輕歎一聲,眼中流露出一絲惋惜。
她看了看瞬間沉默下來肖靈月和自己的愛徒,搖頭苦笑:
“倒是有幾位。隻是都去外出遊曆了,現在不在宗內。
罷了,不提這些了。”
軒內一時寂靜無聲,隻有窗外的瀑布水聲潺潺。
葉凡垂手而立,心中五味雜陳。
自從修煉“玉體心經”後,他的身體感覺極其敏銳。
較之往昔更勝十倍。
他能感受到身旁的肖靈月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清冷孤寂。
豔紅冰的眼中,那強顏歡笑下也深藏著陣陣黯然。
葉凡幾乎控製不住,想要撕下偽裝,告訴她們:
我就在這裡!
但他的理智牢牢鎖住了身體的衝動。
“現在還不是時候!”
……
於夢蘭適時地舉杯,打破了略顯沉重的氣氛:
“吉人自有天相!
這些弟子遊曆歸來,想必收獲不會小。
來,雲渺,嘗嘗我這新得的‘百花凝露酒’。
雖不及你‘天元宗’的‘瓊漿玉液’,卻也彆有一番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