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7.宴無好宴,圖窮匕見
齊彧細細感知。
力,發之於血肉招式,故而「混元爭力」這樣的樁法會顯得格外強大,因為「混元爭力」能將體內各處的力量節節傳遞而來,如百川匯海。
可,透勁卻不是。
透勁發乎於熱力。
熱力,是氣血充沛、活躍之後的一種狀態,就像水在爐中漸漸煮熱。
勁,就是煮熱後的沸騰。
齊或忽的抬手輕撫青岩。
他身未動,這種情況,力縱然生出,也極其微小,因為你還未曾使用招式。
然而...
啪!啪啪啪!
堅硬的青岩隨著他手指的拂動,裂開了一條狹長、深入的蜈蚣紋。
風吹過,有一片桃花從高空飄落,落在他耳畔。
啪!
桃花如水入滾油,沾其肌膚的剎那瞬間炸開,彈遠。
「~~和,齊或長吐一口氣。
一口白氣如蒸騰煮沸之水,往外滾滾散去。
次日早...
府中管事忽然跑來,向齊或稟報:「少爺,二房管事來了,求見於您。」
二房管事?
「什麼事?」
「他冇說。」
齊彧道:「帶我去。」
齊家三房雖明爭暗鬥,可還冇到那種連人都不見的地步。
會客廳,那管事正坐著等待,見到齊或走出,急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禮,然後道:「或少爺,今日城主府周家來咱家鋪房,咱家需得用茶酒招待女方,峰少爺讓我......」
二房管事默然了下,然後道:「峰少爺說,後麵的話必須按照他的語氣,他的原話來傳達。」
所謂「鋪房」,通常是在婚禮前一天,女方派人來男方家中張掛帳幔,同時還會把送到男方的嫁妝通通在新房裡展示出來,此謂...鋪房。
齊或道:「說吧。」
二房管事微微昂首,顯出幾分睥睨和上位者氣息,然後淡淡道:「即刻來見,不得有誤。」
八個字落下,空氣安靜了下來。
這完全是上級對下級的傳令。
齊或道:「我好像不是堂哥的手下吧?」
二房管事又恢復了原本的恭敬神態,嗬嗬笑著道:「或少爺莫要生氣,我就是個傳話的。那您...來麼?」
齊或道:「告訴堂哥,或非他手下,非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若誠心相邀,當以禮相請。」
二房管事頷首笑道:「我會傳達或少爺的話,那先告退了。」
說著,管事離去。
齊或看著其遠去的身影。
屏風後,有腳步聲響起。
柳氏走了出來。
她一直在後悄悄聽著。
「母親。」
「或兒,你可知這一出是何意?」
「戰帖。」
「嗬...」柳氏輕笑一聲,可眼中卻無半分笑意,然後她道,「你覺得是戰帖,二房卻不這麼覺得,因為他們並不認為你可以平等地和他們作戰。
今日,他們這是先加之罪,然後興師問罪。你且看好了,明日必有人說昨日相邀你為何不來,然後再安排一場宴上兵舞之類,你既然拒絕了一次,就無法拒絕第二次,此其一。
其二,此乃馭下之道。如今咱家和二房關係不和,劍拔弩張,他此時若再客客氣氣,反倒是顯得怯懦。所以用一句話羞辱你,激起你的鬥誌,讓你全力以赴,然後再打服你。
最後...再打一棒子給個胡蘿下,收服你。
當然,如果你今日聽了這八字,不但冇拒絕,反倒是屁顛屁顛地去了,那更是招笑。」
說著,柳氏也循著兒子的目光看向遠處,道:「這許久二房都冇動靜,明日想來是要圖窮匕見,不僅收回採藥樓,還要徹底解決咱家和大房。」
齊彧道:「而一切的關鍵就在我。」
柳氏道:「不錯,咱兩房之所以能奪來採藥樓,許是有種種原因,可最核心的卻是你奪了鄉試第一,展示了前所未有的潛力。這才讓老爺子覺得水該端平。
可若是這一點不再成立,再加上二房聯合城主府,勢力大增,那...咱兩房就冇有任何理由再占著採藥樓了。」
她眉宇間顯出深深的憂愁,又接著道,「他們安排的武者...必然是確定你無法勝過的...哎...」
齊或摟住母親肩膀,輕輕拍了拍,然後一同看著遠方。
遠方有光,光在地上鋪出一條慘金的道路。
遠處還有喧鬨,可喧鬨...卻也隻如個背景,似隔著水霧。
這晚...
阿碧回側房睡了。
齊或凝神休息,待到次日一早,簡單用餐,然後焚香沐浴,正冠更衣,待日頭漸中,收好三節長槍,上了馬車..
今日,二房會用迎親花轎去城主府迎娶新娘,而此時...應該是已經快回來了。
三房,作為男方的一部分,也該去二房了。
馬車還未至,路道已堵塞,沸反盈天..
二房下人正在四周分發喜糖。
馬車緩緩駛過。
齊或閉目,靜靜沐浴在黑暗裡,維持著最平靜,最好的狀態。
忽的,緩行的馬車戛然而停。
前方傳來並不激烈的爭執。
「這是三爺的車。」
「今日裨將大婚,校尉主持,城主府也得來人。除非提前特許,所有馬車一律不許入內,此乃校尉命令。」
「三爺也不行?」
「命令如此,我等也是奉命,你若有意見,且去和校尉說。」
丁義轉身,到了馬車前,對著簾後的齊長順簡單說了幾句。
齊長順深吸一口氣,道:「那就讓請示去。」
此時,大房三房和二房相爭,他豈可能在這時示弱?
丁義又跑去。
片刻返回,道:「老爺,他們說職責所限,不可遠離,所以不去請示。
齊長順道:「那就問他們,因他們的原因而導致齊家之人遲遲不全,又當如何?」
丁義跑去,又折返,怒道:「老爺,他們說...這些事他們不管,他們就是奉命行事」」
第二輛馬車裡,柳氏有些擔心地掃了一眼後方。
她很確定這一定是彭氏那毒婦的饋主意,這種「非要給你添堵,能讓你惱一下,就絕不讓你舒服」的小家子氣的手段,必然是那毒婦給出的。
不過,她挺擔心兒子因為這些事心煩意亂。
可此時,也冇別的辦法。
三輛馬車在這裡耗著..
未幾,後方又傳來輪轂和噠噠的馬蹄聲。
毒水軍士兵照常上前阻攔,然而馬車簾子卻掀開,露出一張老者臉龐。
銀髮如戟,雙目中...精光懾人。
這不是齊家掌舵人,齊老爺子齊震山又是誰?
齊震山淡淡道:「老夫也要下車嗎?」
毒水軍士兵認出老者,急忙道:「校尉提前說了,您可馬車入內。」
旋即,他抬手喊道:「放行!」
齊震山側頭掃了掃不遠處三房的馬車,冷冷道:「你家校尉冇說他們可以進?」
毒水軍士兵沉默了下來...
上麵的交代冇提過這種情況。
齊震山猛擊玄鐵柺杖,怒道:「混帳!」
話音才落,不遠處一名身著鎧甲的強壯武者匆匆跑來,一巴掌把杵那兒的士兵給拍開了,然後恭敬行禮道:「老爺子的話最大,稍後我必然重罰那愣頭青!還請您不要動怒,傷了身子。」
齊震山雙手壓杖,看著外麵的強壯武者,怒氣平復下來,隻是冷哼一聲:「小陳,讓你的人注意一點。」
這小陳乃是毒水將裨將陳永。
陳永急忙歉然道:「老爺子,都還是新兵辣子,楞的很,回頭一定嚴懲。」
齊震山點點頭。
陳永臉上露出笑。
齊震山皺眉道:「你笑什麼?」
陳永道:「看到老爺子精神矍鑠,身體健康,小子就開心。
想當年,小子還是個街頭潑皮,身上紋豹繡虎的...要不是老爺子拉我一把,小子早不知死在哪個旮旯了。
老爺子的恩情,不僅是我,還有不少老兄弟一直銘記於心。
說著,這位強壯武者居然雙自微微泛紅。
齊震山又掃了眼遠處,卻見今日竟有不少甲士,他心中自知這是給大房三房下馬威呢,他微微皺眉,輕嘆一聲,然後襬擺手。
陳永又一行禮,讓人退開。
馬車重新動了起來。
這次倒是很順利,馬車入內。
隻不過,齊或在下馬車時,看到堂姐從老爺子後麵的馬車上下來,頓時明白老爺子這麼碰巧地過來並非意外,而是堂姐安排。
大婚的流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待到新郎新娘喝完交杯酒,酒宴就開始了。
僕人們低頭捧膳,紛紛而入。
宴席中央,舞女扭著腰肢,翩躚而入,水袖漫捲。
樂師琵琶,聲頌太平..
眾人觥籌交錯,笑著,看著。
酒過三巡...
忽的,宴間一名強壯的短鬚漢子陡道:「今日乃是我毒水軍裨將大婚,這等軟綿綿的歌舞聽的也是冇勁。」
席上,齊峰笑道:「馬將軍,你欲如何?」
那斷續漢子乃是毒水軍三裨將中的另一位——馬濟一。
馬濟一道:「當然是拿點兒真傢夥助助興,如此才配的上齊將軍你的婚宴,哈哈!」
齊峰也不藏了,撫掌讚了聲「妙」,然後直接點名:「林魄,聽說你槍法一絕,今日這宴廳也足夠大,你便展示一番。」
話音落下,一個長髮挺拔的男子便站了出來,垂首恭聲道:「屬下領命!」
舞女紛紛散去。
不遠處,有僕人匆匆而至,將長槍捧了上來。
那男子一把抓槍,緩步走向宴席中央。
齊峰伸手介紹道:「林魄,我新收的伍長,不知諸位可有認得他的?」
參宴之人不少權貴,此時看著中央那男子,很快就有人開口道:「這不是三年前的鄉試一甲嗎?」
「對啊,我記得他那年,高手可有不少,但林魄還是拿到了第一名。」
「恭喜齊將軍又收一員猛將啊。」
「既是林魄,那這倒是足以一觀了!」
不少人頓時都來了興致。
而有些瞭解齊家局勢的,心底甚至已經猜到了這位林魄的對手。
那個人就是...齊或!
你不是鄉試第一麼?那我就讓你看看,鄉試第一也冇什麼了不起的,也不過是我手下。
果然...
下一剎,齊峰又笑著把目光投向坐下的齊或,淡淡道:「堂弟,林魄乃是三年前的鄉試第一,你是今年的,如此也算有緣。昨日為兄邀你前來,你拒絕了。今日,總不會還要拒絕吧?」
坐下青衫從席位間取出三節長槍,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林魄。
那男子頭頂飄著「59~88」的資料。
八品裡,算是不俗,是和宋雪姑娘一個檔次的選手。
可惜...
不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