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65.極道之爭,吐納八字密
關明飛離去後,齊或捧著《銅甲身》看了起來。
樁法,因掌握了《混元爭力》的緣故,他幾乎可以瞬間學會,然後就一步跳到了「養法」。
養法就是拳法,是用以溫養氣血的。
齊或盯著看了半炷香時間。
決定跳過...
八品武者皆有個常識:人,是有極限的。
人體氣血在經過「養法、磨皮、戰法」的係統錘鏈後,便會趨於飽和。若想再進一步,要麼靠水磨工夫,每年壓榨出身體隨歲月增長的那一絲潛力:要麼,便需依賴外物,藉助天材地寶的滋潤來衝破先天桎梏。
他如今體內氣血盈滿,《銅甲身》的養法於他已無用處。
下一步,便是「磨皮」。
目光掃過功法上羅列的磨皮藥材,齊或本想提筆謄抄,交由阿碧去籌備。筆尖將觸未觸宣紙,他忽然頓了下,擱筆,揚聲喚道:「韓婆婆!」
韓婆婆剛忙完手頭的活計,正稍作歇息。
對於尋常僕役,這等粗重活計或許會心有不甘,但她歷經腥風血雨、功力儘失、身陷囹圄的大起大落後,此時這從未體驗過的日常勞作,反讓她感到了一種難言的平靜。
像是負重前行的人,忽然被卸下了所有擔子,身心皆感鬆快。甚至連一些過去苦思不解的修行難題,也於這平淡之間開始悄然悟通。
天光垂照,桃花上有蝴蝶暫歇。
韓婆婆露出了一絲笑。
聽到少爺呼喊,她擺出僕人該有的樣子,迅速去到書房,躬身道:「少爺。」
齊或直接將《銅甲身》遞過去,指尖點著其中一行字:「韓婆婆應當識字吧?」
「老身認得。」
「那好。我準備修煉這門橫練功夫,眼下需進行磨皮。你拿著這冊子去藥房找老顧,讓他儘快為我備齊所需藥材,越快越好。」
韓婆婆看著那遞來的功法,愣了下,問:「少爺也不問老身過去,真這麼信任我?」
齊或笑道:「婆婆既已負責我的日常起居,這等份內之事,難道還要假手他人不成?」
人與人是相互的,脖刺「囚」字,以及「2~4」的實力掀不起什麼風浪。
先嚐試用信任去若打動對方,若還是藏著掖著,那...自然再作打算。
至於婆子身份,今後也需尋個機會瞭解。
另一邊,韓婆婆覺得少爺的話有道理,於是拿了功法,掃了一眼。
嗬,銅像門的橫練功法..
垃圾。
她目光掃過,上麵藥材都是極度熟悉的,數量稍稍一看,就連箇中藥理她都心裡透亮,甚至她還在其中找到了一個「被刻意調高了的藥量」。
很顯然,那藥量是被篡改過的,想來是官府那幫小人做的,他們就連這種垃圾功法都生怕別人練到完美,所以在流入黑市前會稍作小小的更改,以留下一點點微不可察的小小瑕疵。
緊接著,她又想起清晨所見,少爺與護院統領那場切磋。
或少爺明顯是主煉手臂的。
那...他又為何想再練一門橫練功法?
空氣有些安靜。
兩息後,韓婆婆又一行禮,轉身而去,但走到門檻,她忽的又停了下來。
齊彧溫聲道:「婆婆,有話直說。」
韓婆婆深吸一口氣,轉身胡編了個身份:「老身從前侍奉的老爺是位武者,故而於武學道理,也略知一二。」
齊彧聞言起身,親自搬了把椅子過來:「婆婆請坐,坐下細說。」
韓婆婆自不會真去坐,又行一禮,問:「少爺可知「極道」二字?」
極道?
他穿越前看過。
大肌霸嘛...
然而,韓婆婆明顯有話說,於是搖了搖頭。
韓婆婆道:「烈火不如山之沉穩,卻能焚儘萬物;
青山不比烈火侵略,卻能鎮守一方;
江河不似刀兵鋒銳,卻能搬山摧城;
天雷未有細水長流,觀之瞬生瞬滅,卻是天威所至。
世間萬物,皆循其「極」,武者之道,亦是如此。」
齊彧問:「不能兼修麼?」
韓婆婆道:「也可。」
齊彧問:「那...如何練?」
韓婆婆道:「那你先得不當人,而當這方天地,包容萬物,承受諸般極道於一身,自然可以兼收並蓄。但...老身從未聽聞有人做到。」
齊或失笑:「婆婆莫要打趣我了。」
韓婆婆轉而正色道:「或少爺,不能都練。
人力終有窮時。人之氣血,縱得天才地寶滋潤,亦有其上限。此乃先天所定,除非您非人,否則無可更改。
有限的氣血,註定無法同時支撐多種極道」之力。您若修煉此橫練法,即便兩皮相融,實力也恐不增反降。因為橫練之身會分走您相當一部分氣血,屆時防禦或有所增,攻擊必然銳減。
您將十分力量投入一處,或可臻至某一領域的極致;若分散開來,左支右絀,恰如青山不是山,江海不是海,半山半海混雜一處,隻能是個四不像的泥漿水。
反之,若世上真有至人、聖人,必是先集十分之力,將一道推至巔峰,立於絕頂,再返身尋他法,重辟蹊徑,修煉第二道。
這世道,山便是山,海便是海。
少爺若想成山,就當心無旁騖,而非分心。
這番話說完,書房內安靜無比。
韓婆婆趕緊打了個補丁:「此乃昔日老爺訓誡小姐時的原話...」
啪,啪,啪...
齊或輕輕撫掌,眼中閃過思索之色:「那位老爺當真不俗,小子受教了,容我再想想。」
說罷,他伸出手。
韓婆婆會意,將《銅甲身》恭敬遞迴,旋即轉身離去。
片刻後...
齊三爺書房,密室。
燭火暗搖,照著嶙峋石壁,光影斑駁。
聽到腳步聲,陸岩微微抬眼,一雙銳利的眸子穿透黑暗,待看清是齊或後,神色頓時柔和下來。
齊或也看到了陸岩。
岩叔頭頂的資料如今已經從初見時的「30~71(91~202)」提升到了「36~84
(91~202)」,很顯然...大房三房能夠掌控採藥樓,不僅給他帶來了好處,也給岩叔帶來了好處,讓其傷勢開始恢復。
「岩叔精神不錯。」
「小子,也是享了你的福了,哈哈哈!」陸岩大笑著,手足微動,帶動鐐銬清脆作響。
齊或將《銅甲身》遞上,道:「岩叔,這是我從黑市新得的橫練功法,您幫我看看是否可練。」
陸岩上前接過。
紙頁嘩嘩翻動。
不過片刻,他眉頭微蹙,指著一處道:「這裡的藥量有誤,多了一分,應是被人改動過。」
稍作停頓,他又評價道:「不過是門普通的橫練法門,用來打基礎,倒也尚可。」
齊或想了想,道:「我從黑市帶回來一位婆婆,她...是這麼和我說的。」
旋即,他把韓婆婆有關「極道」的理論說了一遍。
陸岩耐心地聽完,眼露幾分詫異,道:「這婆子倒是有些見識,不過...眼界還是窄了。」
齊彧道:「還請岩叔賜教。」
在他看來,韓婆婆雖實力更強,但終究出身渭陽小城;而岩叔所在的宗門竟以《混元爭力》打底,其底蘊之深,難以想像。
岩叔力量稍弱,但見識應該會比韓婆婆強一些。
陸岩緩緩道:「這位韓婆婆說的是有道理的,我之前也和你說過,人體氣血與熱力皆有極限,註定了修行者必須有所側重,貪多務得,反而一事無成。
然而這世間,除了秘藥能開拓極限,某些精妙詭奇的功法亦能。你修《混元爭力》之前,可曾想過這門基礎樁法能讓你強至如此?」
齊彧搖搖頭。
他如今能夠壓著七品的關明飛打,一來是仰仗自己辛勤加點所得到的完美修煉,二來則是這《混元爭力》了。
陸岩道:「我也曾說過橫練之法雖也磨皮,卻是以犧牲力量與速度為代價,註定難以作為主修功法深入。」
齊或請教道:「那修煉此法的好處,在於何處?」
陸岩道:「打基礎。」
齊或愣了下。
陸岩道:「你既能修《混元爭力》,將來未必遇不到《渾噩逆體》、《萬國來朝》。
現在修煉橫練功法,眼下雖無益,卻是為將來鋪路。」
齊或道:「我多練一門《銅甲身》,能否變強?」
陸岩道:「不僅不會,反而會弱。但有我在,不會讓你弱多少。」
齊或道:「若將來真遇到《渾噩逆體》、《萬國來朝》,那時再練橫練功法,可行否?
陸岩失笑,古怪道:「臨時抱佛腳,來得及麼?」
兩位出身不同的六品高手,隔著齊或展開理念交鋒..
這也讓他終於明晰了修煉的最優路徑:
第一步,依韓婆婆所言,極於一道;
第二步,若真遇上岩叔所說的奇功,再修橫練,憑藉辛勤加點的偉力夯實基礎。
諸多念頭閃過,齊或已有決斷:「岩叔,如今我家看似平穩,實則危機四伏,我不能變弱。」
陸岩略作沉吟,長嘆一聲:「也是。」
他心下為這真正的天才感到惋惜。
此時不打基礎,將來機緣臨頭,又怎能把握?
武道一途,從來無人能一蹴而就。
這天才本就練武晚,如此...再失了鍛基的緊要之時,今後遇到那些真正天驕,怕是要飲恨了。
齊或道:「岩叔,我想儘快消化熱力,突破七品,您可有辦法?」
陸岩招招手。
齊或走近,任他扣住手腕。
兩人之間,自有種不言而喻的信任。
陸岩閉目感知良久,睜眼道:「若無外力乾涉,你憑日常與七品切磋,輔以藥力,約需十月方可突破。這速度已相當驚人。」
他略作沉默,豎起三指:「你若每三日來我這兒一次,我以秘術銀針為你疏通,可將十月縮至三月。」
「多謝岩叔。」
齊或回到小院,照例又是一番勤修苦練。
直至夜深,才摟著溫軟的阿碧沉沉睡去,一夜安眠。
次日清晨,他正仰臥在榻,感知著體內熱力的消化情況,忽的聽到門外阿碧匆忙的腳步聲。
她喘著氣,跑了進來,小手捏著兩張薄紙。
「少爺,今早一開門,就發現塞在門縫裡,也不知是誰放的。」
齊或接過,一掃,薄紙最上寫了五個字:吐納八字密。
其下則分兩部分。
【六字氣訣】:涵括六字「噓、嗬、呼、咽、吹、唏」。
【兩字爆法】:涵括兩字「哼、哈」。
前者調節氣血執行,可如江流沖刷泥石,可加速淤積熱力的散開。
後者更為猛烈,猶如霹靂崩山,瞬息間強行震散熱力,隻不過威猛無儔,常用傷身,需配合前者共同使用,方為萬全。
「少爺,這行不行呀?」阿碧小臉紅撲撲的。
「當然行。」齊或笑道,「還是我家阿碧有福。」
說著,他又道:「也不知是哪位前輩出手相助,若遇到了,當真需得好好感謝一番。
簡單的互動,他已經大概明白韓婆婆對自家的態度了。
門外...韓婆婆掃著昨夜飄落的桃花,悠然而過。
無人知我亦不惱,拂衣深藏功與名。